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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浴室。”清空说。 月彦愣了一下:“现在?” “嗯。” 浴室里热气氤氲。已经备好了热水,是清空刚才吩咐人烧的。 月彦站在门口,没动。 清空把门关上。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月彦。 “衣服脱了。”他说。 月彦的呼吸顿了一瞬,低下头,解开衣带。他身上肋骨隐隐可见,锁骨深陷,皮肤在热气里泛起一层薄薄的红。 水汽氤氲,把两个人都笼在里面。门外偶尔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但没有人推门进来。 这里隐秘而安静,水声可以掩盖说话声。 “那个衣服,”月彦忽然开口,“真的是邪物吗?” 清空想了想:“在我的认知里,不算。” 月彦凝视了他一会儿,进了浴桶。 热水漫过腰腹,烫得他轻轻吸了口气:“今天不喝药了么。”他难免想起上次在浴室做了什么,腿都有点软了。 “改了。”清空说,“我打算用药浴。” 月彦愣了一下:“药浴。” 清空没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把手探进水里。 月彦看着那只手沉入水面以下,指尖在搅动了几下,水面微微晃动,有什么东西从清空掌心处散开,半透明的,和水混在一起,看不出来。 “你在放什么?” “药。”清空说,“新配的,你是该到下个疗程了。” 被抓进牢里一次之后,清空觉得治疗进程得加快一些了。或许住在平安京之中并非好选择,离那些阴阳师距离太近,生活好像有些局限,而且食物来源也麻烦,总得去远处捕猎。 等治好了月彦他就可以有充足的时间考虑,是否离开。 他之前想着三个月,用温和的、调配好的药,慢慢把人养好,这样也没什么副作用。 三个月,换一个房子,划算。 但现在想想,他不一定需要这个院子了。 太麻烦。 那么原先的疗程就有些长了。用些更烈的方法,后面一次性把后遗症解决掉,起效更快。 月彦靠在浴桶上,闭上眼睛:“你真会那些厌胜之术吗?” 清空:“不会。” “那么我腹上的印记……” “不是一种东西。”清空顿了顿,“但其实也不好,我之后会为你去除。” 月彦轻飘飘地点头。他觉得清空还算识相。 水似乎开始变稠。 但又不是真的变稠,只是……仿佛每一滴水都变得更重了,压在他皮肤上,渗进毛孔里,顺着血液往下走。 月彦的呼吸开始变重。 他睁开眼,看见清空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 而他的身体开始发热。热水从外到内的浸透了他,而他内部的热度久违地蔓到四肢百骸,就像是喝了药一样。 印记的位置,有些发烫。 像一颗全新的心脏埋在里面,微微地跳动着,把热意吸收,再吐出去。 不算太难受。 只是被人观察着,很奇怪。 月彦劝说自己,这只是正常的治疗。 一时间,他觉得,这比喝药再排毒的疗法好多了,泡在温热的水中,什么都不用做,也不辛苦。 “在狱里的感受怎么样?”他问。 “还行,但饭很难吃。”清空叹息,“我好饿。” 回家看见连厨房东西都空空荡荡,触手感到绝望。 如果住在这种吃饭吃不好的地方,他的触生将再也没有美好。他真的不懂为什么这些城市化的人类会禁止别人吃那些猎物,他在村里行医的时候,可没这些规矩。 “你就知道吃。” 清空第一次用有些可怜的目光看向月彦。 人类哪里会懂肉食触手的命苦。 月彦看着他,忽然问:“那些肉食实在是太多了,你到底拿这些肉做什么?” “吃。” “自己吃?” “是啊。”清空回答得很干脆,“我是饭桶。总是怎么也吃不饱。” 虽然这听起来实在是像嘲讽或反讽,但月彦发现清空是认真的。 “……” 吃这么多也不显肉,怪。 不过他已经听说了清空睡着的时候像是死了一样,这家伙似乎和他一样,出生就异于常人。 他心下好奇。 “院子里来了不少人,今晚你留在我房间服侍我,我要和你聊聊。” 清空:“行。我想要钱。” 月彦:“……” 最直白。 但他不生气,反而欣喜起来。清空这人最麻烦的地方就是没有弱点可以拿捏,现在被抄家穷得不行,正巧他略有些钱。 …… 月彦本以为药浴是很简单的治疗。 泡在热水里,什么都不用做,身体自己就暖起来了。热意从印记的地方往外蔓延,顺着血管流向四肢,把那些纠缠了他十几年的寒气一点一点地往外推。他仍然靠在桶壁上,昏昏沉沉地听着清空在耳边说话,觉得这大概是清空手底下的最不折磨人的疗法了。 他甚至在水里泡得有些犯困,眼皮越来越沉。 直到清空说:“差不多了。” 月彦睁开眼,懒洋洋地动了动肩膀,泡久了之后浑身发酥。他撑着桶沿想站起来,清空伸手扶了他一把。 跨出浴桶的瞬间,冷空气贴上湿漉漉的皮肤。 月彦打了个寒噤。 清空把毛巾递过来。 不过锦衣玉食的小少爷并不愿意自力更生,清空只好帮忙。 毛巾轻轻擦拭过月彦的小臂。 月彦身上难得不是彻底的苍白了,整个人被泡得有了血色,小臂上也是粉的。脸上虽然没浸水,却被热度蒸得出了一层薄汗,加上蒸汽,湿淋淋的,连纤长的睫毛上都好似要滴着水。 被毛巾碰到的一瞬间,他倏地一抖。 疼。 酸胀的、像是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拱的疼,钝钝地在血管里炸开。毛巾擦过的地方,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像被火烧过一样。疼完了,就是痒。 他大脑都空白了一瞬。 又一下。 清空真没什么照顾人的经验,也不会理解贵族们为什么娇气,他开始帮月彦擦拭后背。 月彦咬着嘴唇,没说话。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臂——皮肤上没有任何伤痕,看不出任何异常。可是莫名的感觉还在从皮下往外渗,又热又胀。每一下触碰都刺激极了,可不碰,身上的痒意又几乎让人发狂。 “嘶——” 后背…… 他恍惚起来,下意识想要隐忍。 可不知怎的,想起清空说的话,最终低声道:“我不太舒服。” “哪里?” “身上疼,毛巾碰到的地方……疼过了之后,还有些……痒。” 细密的,针扎般的感觉。 “是正常的,这说明你身体在好转。”清空认真道,“药在进入你的血肉。” 月彦几乎没精力去听他说什么了。 清空用最快的时间把他擦干,所以他现在竟是哪哪都有感觉,一下子把他的感官弄得超负荷了。 穿上寝衣的一瞬间,柔软的丝绸贴在他身上,也疼得受不了。月彦咬着牙,把寝衣往下拉。衣料滑过胸口,滑过腰腹,每一下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刮他的皮肤。 他终于是忍不了了。 弓下腰,想要躲避这过于强烈的痛痒,可衣服穿在身上,人怎么能躲开身上每一寸的接触? “药效渗透,皮肤会比平时敏锐。忍一忍。”清空又伸手帮忙,“已经穿好了。” 月彦没说话。 清空:“走吧。”他半搀扶半抱地推月彦出去,没忘记留下一小根触手,解决掉药浴的液体。 他现在很谨慎了,等触肢处理完,也会融化在水中,什么都不留下。 一步。两步。 衣摆摩擦着大腿,袖口摩擦着手臂,领口摩擦着脖颈。每走一步,那些布料就在他身上蹭一下,蹭得他浑身发麻,腿更软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已经出了一身汗。 澡白洗了。 手搭上门框,冰凉的触感贴上掌心——连门框都觉得刺。 而外面……有人。 走廊里那些新来的仆从,那些不知道是谁派来的眼睛和耳朵,似乎都在观察他,在看着他。 连视线扎在身上,都有感觉。 清空看他走路都费劲的样子,问:“要不要我抱你回去?或者让仆从……” 说完,清空骤然想起来,因为他被抓,熟悉的仆从都被追责了。 他是出来了,可那些普通的、比普通人更加低一级的奴籍人类,不知道怎么样了。 “我自己能走。”月彦咬着牙。 “那就好。”清空松了手,“从明天开始,每天都得泡半个时辰呢。” “……” …… 清空制定的新疗程是:朝食前后,随便月彦做什么。他也需要时间做自己的事。 夕食——也就是晚餐时间稍稍提前。饭后抽一个时辰进行简单的运动,半个时辰药浴,半个时辰按摩放松。* 结束后差不多就该睡觉了。 当下的贵族们一日二食,只分朝夕,清空对此没什么意见,但卯时梳洗过后,他会让月彦吃点东西,喝一碗药汤。朝食和夕食之间,也会让他吃些东西。 月彦饭量很小,少食多餐更能把身体养好。就和养兔子一样。 非常完善的一天。 并没有考虑到月彦少爷的死活。 泡完药浴后的第二天,月彦也浑身不适,找了最柔软的布料穿在身上,依然有些难以忍受。 不仅如此,嗅觉,味觉也敏锐了。 清空不得不减少了食物中的盐分与辛辣调料。 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要进行一个时辰的运动——哪怕第一天只是散步。 没有羽织的辅助,他的双腿仍然无力,身体上有多处不适,仿佛每一处的骨头都各走各的。 清空却说这不是骨头问题,是肌肉。 月彦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只知道这把他折磨得够呛。运动完又要泡那种药,身体变得比前一天还要……难受。 清空按摩技术倒是很好,只是每每他都昏迷过去。 在他人面前入睡,月彦是习惯的。他从小都有无数侍从,又是时不时出状况的病人,贴身服侍一整夜的情况非常多。 可在清空这个医生面前,他又觉得放下一切入睡,有些说不出来的难受。 特别是,他睡着了,清空也会继续工作,帮他按摩拉伸半个时辰。 把他摆弄来摆弄去。 若非起效极快,三天后他身上就多了很多力气,走路也不会磕磕绊绊了,月彦才不会忍受这种治疗。 只要能治好,每日的折磨,可以接受。 排毒什么的,也可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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