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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霄揉了揉游书朗的头发,揉乱了发丝,也揉散了他眼底低落的思绪。 他轻笑了一声,继续道:“等到我大了些,就慢慢变成了最会算计的人,樊二在我手里连栽跟头,知道我再也不是那个任由他搓扁揉圆的小可怜,才学了乖,不敢轻易伸手。” “不过,毒蛇就是毒蛇,只要抓住机会,他总会咬人的——除非,把他的七寸彻底打碎。” “这次,他来华国,不知道会搞出什么事儿。书朗,我现在最怕他会对你出手。书朗,我以前没有软肋,只想和他们同归于尽,现在我有了。所以,宝贝,在协议书上签字吧,好不好?你身上牵扯的利益越多,他们越忌惮,就当为了我,书朗……” 樊霄的话题又绕回到那份协议书上——这两天只要有空,他就总把协议书的事情挂在嘴边。连哄带骗的模样,好像那些股份不是人人觊觎的聚宝盆,反而是什么碰不得的烫手山芋。 游书朗始终没有答应,可心底的防线,却在他一次次的软磨硬泡里愈发动摇。 他的思绪抽回,看向了樊余。 这条毒蛇,终究是要咬人了……游书朗在心底暗忖。 他会答应赴约,大抵是心底既存着忌惮,又有对樊霄的担忧——他怕樊余口中的“把柄”,是真的。 游书朗从来都清楚,樊霄绝非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那般简单。 这世界上表里如一的人本就凤毛麟角,游书朗当然想完完全全了解樊霄,可那得是樊霄心甘情愿说给他听才行。 成年人的世界,本来就充斥着谎言与伪装。樊霄有事瞒着他,再正常不过。甚至这些事情里面,或许真有对他不利的……这些,他早已从樊霄之前流露的只言片语里,隐隐推测出了几分。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樊二少找我过来,难道就是为了当着我的面骂樊霄?若是这样,我没兴趣听。谢谢樊二少的茶,我是午休时间来的,还要回去上班。”游书朗呷了一口茶,茶碗一放,站起身,作势要离开。 “诶?你这人怎么还不知好歹呢?”樊余连忙开口拦人,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讥诮,“我不过是想让你看清楚真相,知道老三背地里都对你做了些什么。” 戏台上,鼓点骤紧,老生甩髯口,唱的正是“笑里藏刀将人害,口蜜腹剑歹毒心!” “樊二少倒是有善心。”游书朗脚步一顿,哂笑一声,眼神淡淡。 这话,樊余怎么听都是赤裸裸的嘲讽。 可游书朗语气平平,一丝波澜也无,好像他的话根本没能给他带来一点儿动摇。这份漠视,比明刀明枪的嘲讽更让他难堪。 他平生最恨,别人不把他当一回事儿。 “我们加个好友,我把这些录音都发给你,你回去慢慢听。”樊余咬牙切齿,眼底藏着阴鸷的算计,“保证让你大有收获。” 一想到能给樊霄添堵,顺便让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的人吃个教训,他心底稍微舒坦了些。 “你监听他?”游书朗的表情终于不再平淡,语气也冷了下来,“这是犯法。” 却没让樊余好受,因为游书朗看他,就像看什么卑劣不堪的罪犯,眼神从平淡变得鄙夷。 很好,如他所愿,不漠视他了。 樊余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甚至觉着荒谬的不公——凭什么,樊霄连找个男人都这么为他着想,护着他,向着他。 “这可不能乱说。我们老三谨慎精明着呢,哪有那么容易监听?”樊余扯了扯嘴角,一脸皮笑肉不笑,“但是诗力华就不一样了……我从他家那边知道老三居然玩起了男人。这么有趣的戏码,我当然要把录音买来听听。” 樊余拖长了语调,笑的不怀好意,誓要打碎游书朗的平静。 “毕竟家人之间,总要互相关怀一下,你说是不是?游先生知道,我们老三,是有未婚妻的吧?” “这就与樊二少无关了。樊二少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告辞了,录音就不必了,我没兴趣。”游书朗悄悄攥了攥手指,脸上扯出一抹冷淡疏离的笑,没看樊余一眼,转身就走。 任樊余在身后气急败坏地叫喊,也没有回头。 一个只会靠挑拨别人的感情、耍阴私手段的人,能是什么高明角色?樊余不足为患,却像只阴沟里的虫子,膈应得让人恶心。 这也从侧面说明,樊余手里根本没有什么真正要命的把柄。 就算那录音里真有内容,也不会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丑事——真有,他估计早就直接抛出来了,何必在这儿拐弯抹角,引导自己去听。 虚张声势,手段低劣。 比起那些不知真假的录音,游书朗心里真正在意的,只有樊余刚刚那句——樊霄有未婚妻。 太笃定了。 樊霄知道游书朗和樊余见面的事情-——从他知道樊余到了华国,他就一直没有让樊余脱离他的视线范围。 他并不担心。以樊余那点儿低劣伎俩,根本蒙蔽不了他的游主任。那录音,他回来的第一天,就已让人处理妥当。如今流到樊余手里的,不过是故意放出去的边角料,也是他打算给自家游主任透露的线索。 此时的樊余,既不知道他对他的游主任上心到何种程度,也不知道他对他的游主任做过什么不能外人道的坏事儿。 樊霄没想到,原本以为跳不出他给的剧本框架的小丑,竟然把许婷的事情给捅了出来。 不过问题也不大。毕竟许婷也不是什么正经的未婚妻,父辈间口头上的承诺,没有任何仪式没有公证,樊霄不点头,就什么都不是。何况许忠和老头子没一个让人待见……许婷无辜,那就算她倒霉。 倒是可以趁着机会,好好哄一哄游主任,把协议签了,最好,再把人,骗到一张结婚证上去。 今天正是圣诞节——樊霄没有过圣诞节的习惯,但他乐得以此为借口,与游主任共度浪漫美妙的夜晚。 接到这些汇报的时候,他正在布置房间,准备给游主任一个惊喜,希望今天把人哄开心了,能顺利地达成目的,让游主任松口,给他名分。 所以,有的时候臭鱼烂虾也能带来惊喜。樊霄想着,有些漫不经心地调整了一下袖口。
第35章 坏东西 大街上早已挂满了圣诞装饰,暖黄的灯光裹着冷白的雪意。先是一粒雪花轻轻飘落,沾在路人肩头,像是前锋吹响了号角,无数的雪花紧跟着扑向大地。不多时,便铺出一片白茫茫的雪景。 游书朗还在想着樊余的话——樊霄有未婚妻。他从未怀疑樊霄的真心,只是心中难免在意,无法忽略。 大街上夜景璀璨,今天来接他的却不是樊霄,而是那个一见他就和老鼠见猫一样的助理。 他问过樊霄为什么不来,得到的回答是,樊霄暂时有事。游书朗心中有些低落,这种情绪伴随了他一路,让他觉着自己有些陌生。 爱情,让人患得患失。 电梯直达他们住的楼层,门一开,浓浓的圣诞气息扑面而来。 早晨走时还空荡荡的门廊,此时挂满了星星、铃铛还有小鹿装饰,五彩的光一闪一闪,很是热闹。把他心头的沉郁尽数打散,游书朗的心中鼓动起来——哦,今天是圣诞节,以樊霄的性子…… 他走到门前,门锁扫过他的脸,咔哒一声自动弹开。 客厅之中没有开灯,只有暖黄的烛光。 高高的圣诞树伫立在客厅角落,隐约能看到树下礼物的轮廓,树顶上的星星亮着微光,树身上挂着彩球彩带小玩偶。落地窗前拉了几排彩色小灯,植物在闪烁的灯影中忽明忽暗。 游书朗的目光被烛光后的身影吸引,那人抬眼看过来,眼底全是压迫。 “游先生架子真大,不拿出点儿手段,还请不到你,”樊霄的声音又沉又缓,极有气势地做了一个邀请动作,“坐。” 果然有节目。 游书朗眉梢微挑,这是要……角色扮演? 果然一时不见,这人就要翻新花样。游书朗没有吭声,缓步走了过去。直到近前,才终于看清了隐在暗淡烛光下的樊霄,他的呼吸猛地一窒。 樊霄一身军阀少帅的打扮,头发向后梳着露出锋锐的美人尖。笔挺的墨绿色军装,领口的银质星徽在烛火下泛着冷光。风纪扣松着,露出线条利落的颈子和锁骨。 军装外面罩着同色系羊毛大衣,十分挺括,每一寸线条都绷着利落。宽幅牛皮腰带勾勒出劲窄的腰,铜制塔扣亮的晃眼,腰带一侧挂着深棕色马鞭。 高筒黑靴贴合着小腿,靴面锃亮,一尘不染。 他坐在一张陌生的高背椅上,长腿随意交叠着,手肘搭在扶手上,一只手撑着下颌,歪头看着他,另外一只手慢悠悠把玩着鞭稍,神情饶有兴味。 他的手上带着那双让他口干舌燥的黑色手套,手套贴紧着关节,露出骨感有力的手腕,在烛光里更显诱人。 游书朗的脚步停下,视线在那双手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抬眼对上了樊霄的目光。 摇曳的烛光中,樊霄看了过来,他的眼神冷硬、强势、充满对下位者的压迫与掌控。游书朗吞咽了一下,就见他取下了腰间的马鞭,缓缓起身,一步一步,逼近而来。 军靴踩在地面发出极轻、却极有分量的声响,在安静的只有二人呼吸声的室内,十分明显。 游书朗喉间微涩,微微仰头,看着樊霄走到近前,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将他整个人都圈进狭小的只属于樊霄的气息里。 鞭柄轻轻抵住他的下颌,微微抬起。 “樊少帅这是……” 游书朗的声音有些干哑,嘴唇燥热,喉结轻轻滑动。 “游先生说呢?”有些冰凉的鞭柄蹭蹭他的侧脸,轻拍了两下,不疼,却让游书朗从脊椎窜起一阵酥麻,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 “游先生倒是会装糊涂。都是老情报人员了,怎么做事还是那么不小心,让人拿住了把柄?” 原来是军阀与特务之间的戏码啊,游书朗懂了。 鞭柄顺着脸往下滑,划过脖颈、胸口,一路向下,游书朗忍不住喘息着抬起下颌,嫩白的颈子一片粉润,喉结滚动得愈发厉害。 樊霄眸色一沉,盯着那截脖颈,想狠狠咬上一口,可念着还在角色扮演之中,硬生生按捺住了这股冲动。 “那樊少帅怎么不直接处置我,反倒摆下这场……鸿门宴?”游书朗显然也很有作为演员的信念,他缓过一口气,就开始配合樊霄表演。指尖轻搭樊霄肩头,脸凑了过去,一直温吞的人变得锋锐充满攻击性。 “游先生知道是鸿门宴,还敢这般挑衅我,真是勇气可嘉。”樊霄吞咽了一下,鞭柄轻推游书朗的肩膀,游书朗顺势后倚,后腰抵在了餐桌上。 樊霄的手掌落在那截腰上,顺着柔和的腰线,狎昵地揉捏,一个用力,把人抱在了餐桌上,“游先生,进门之前,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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