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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大学。 雕塑教室所在的那栋旧式教学楼外围起了刺目的明黄色警戒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绷的、混合了刺鼻消毒水与某种难以言喻的铁锈腥气的味道。 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身着深蓝制服的警察面色凝重地进进出出,步履匆匆,偶尔低声交谈几句,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棘手和困惑。 就在一片令人窒息的肃穆中,两副担架被先后抬出楼门。 第一副上覆盖着象征死亡的肃穆白布,勾勒出模糊的人形轮廓;而紧随其后的第二副上,则是一个鼓鼓囊囊、质地厚实的黑色裹尸袋,里面的“东西”形状极不规则,甚至有些骇人地凸起着,让人头皮发麻,不敢细想那底下究竟是何等惨状。 雕塑室的门口已被贴上了鲜红刺目的“立入禁止”封条,像一道狰狞的伤口,无声诉说着内部的惨剧。 押切、达郎、中岛和阿直气喘吁吁地赶到时,现场的初步勘察已近尾声。 只留下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和那股仿佛能渗透进骨缝里的、挥之不去的浓烈血腥味。 他们焦急地环顾四周,搜寻着风间秀树的身影,却一无所获,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最终,他们在楼侧被阴影笼罩的花坛边,发现了颓然瘫坐在地上的阿泽夕马。 他看起来糟糕透顶,简直像刚从一场惨烈的灾难中爬出来。 那副总是规规矩矩架在鼻梁上的方框眼镜,此刻坏了一条腿,歪斜地挂在脸上,镜片上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几乎遮不住他涣散而惊恐的瞳孔。 面色惨白如纸,不见一丝血色,额前柔软的棕发被冷汗彻底浸透,一绺绺紧紧贴在汗湿的皮肤上。 原本熨帖整洁的白衬衫变得皱巴巴,胸口和腹部赫然印着好几个清晰而肮脏的鞋印,边缘甚至沾着泥土和暗色的污渍,显然曾遭受过不止一次粗暴的踢踹。 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可怜又狼狈地瘫软在冰冷的地面上,微微发着抖。 阿泽夕马看到他们,尤其是目光触及押切彻时,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明显亮起一簇微弱的、求救般的火光。 他的嘴唇剧烈地翕动着,似乎有千言万语要喷涌而出。 然而,此刻在场几人的心都紧紧系在失踪的风间秀树身上,那份焦灼压倒了一切。 阿泽夕马这显而易见的惨状,也只换来他们匆匆一瞥和心头更沉的阴霾。 阿直不死心地环视着已被彻底封锁的现场,又焦急地看向那扇通往楼内、如今只余警察把守的入口,最后猛地转回头,紧紧盯住阿泽夕马。 担忧像火焰一样灼烧着他的喉咙,让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几乎是逼问道:“阿泽同学!秀树呢?风间秀树在哪里?!你看见他了吗?他有没有事?!” 阿泽夕马猛地张开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艰难而怪异的声响,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拼凑不出来。 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不能—— 一只无形的、冰冷粘腻的手,正从虚空之中伸出,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 盘桓在他头顶上方那片浓稠如沥青、不断扭曲翻滚的巨大黑影,常人肉眼绝对无法得见的可怖存在,正饶有兴味地“注视”着眼前这几个焦急万分却懵然无知的少年。 它贴近阿泽夕马冰冷汗湿的耳廓,用只有他的灵魂能“听”见的、充满了戏谑与纯粹恶意的低语,丝丝缕缕地腐蚀着他的意志: 「哦呀?瞧瞧这几个可怜又心急的小虫子……在找你口中的那个的蠢货吗?」 「你不会是……想告诉他们吧?想泄露不该泄露的秘密?告诉他们,这里刚刚发生了多么‘有趣’的事情?告诉他们,他们心心念念的朋友,可能已经……」 「嘻嘻~」 不! 不是的!! 风间秀树不会出事的!!! 至少……不会是那样的事!!!! 阿泽夕马在心中疯狂地嘶吼、抗拒。 他脑海里不自觉闪过先前那骇人的、血淋淋的画面,但紧接着,另一个更清晰的印象强行压过了恐惧。 是川上富江那张漂亮到妖异的脸,是富江口中对风间秀树那番近乎偏执的占有宣言,是富江流露出的、对风间秀树那异常在意甚至不惜一切也要带走的姿态。 阿泽夕马近乎绝望地确信,川上富江那个怪物,绝不会像对待他那样对待风间秀树。 顶多…… 顶多是被那个任性妄为、视规则如无物的怪物用这种不要脸的方式强制带走,去做一些风间秀树本人可能不太情愿、但绝不至于立即丧命的“坏事”。 他紧闭双眼,试图用全部的心力去对抗脑海中那恶魔的蛊惑。 然而,生理上的反应却完全失控。 他的喉结像困兽般剧烈地上下滚动,颈部的肌肉绷紧到极限,仿佛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绝望至极的角力。 豆大的汗珠不断从他额角和鬓边滚落,划过毫无血色的脸颊,在下颌处汇聚,滴落在脏污的衣襟上。 额头上青筋迸起,用尽了残存的每一丝力气,试图冲破那无形却坚不可摧的桎梏,哪怕只能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一个名字的片段。 可是,不行。 最终,从他剧烈颤抖、几乎咬出血丝的唇间溢出的,依旧只是一串破碎的、徒劳的、充满了痛苦与恐惧的抽气声,嘶哑难辨。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的押切彻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阿泽夕马的头顶上方。 在押切的视野里,那里看起来空空如也,只有空气在微微扰动。 然而,一种源自本能的、深入骨髓的厌恶感猛地攫住了他。 他分明能感觉到,一股与他家中那些“东西”隐隐同源的、冰冷而污秽的气息,正盘踞在那里,无声地嘲笑着一切。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时刻,之前那位将阿泽夕马从楼上搀扶下来的年轻警察拿着一个打开的笔记本和一支笔,快步走了过来。 他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但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对这位明显受到巨大惊吓的学生的同情。 “阿泽同学。” 警察在阿泽夕马面前蹲下,将纸笔递到他眼前,语气尽量放得平稳,“你目前是这起……不幸事件唯一的目击者。我们非常需要你的证词。” “如果你现在还说不出话,没关系,请把你知道的全部写下来。” 之前在现场发现瘫软在地、几乎失去意识的阿泽夕马时,这位警察就试图询问过他。 可当时阿泽夕马刚结结巴巴吐出几个不连贯的词,神情就骤然变得极度惊恐,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随后便彻底失声,只剩下剧烈的颤抖和喉咙里压抑的呜咽。 警察只能先将他扶离那血腥的现场。 好在,他还保留着书写的能力。 警察特意将他安置在离警车不远、相对“安全”的明亮处,又匆匆去取来了纸笔。 此刻,阿泽夕马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猛地抬起颤抖不止的手,几乎是抢一般抓过了笔记本和笔,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甚至没有抬头去看头顶那片骤然变得更加浓郁、几乎要滴下恶意、散发着无声威胁的巨大黑影。 恶魔般的气息因为他的举动而瞬间阴沉暴怒起来。 他咬紧牙关,无视了那几乎要将他灵魂冻结的冰冷注视和脑海中疯狂响起的、更加强烈的警告与恐吓。 求生的本能和对风间秀树的某种自己也说不明白的担忧感,勉强压倒了对那无形怪物的恐惧。 他垂下头。 用尽全身的力气,控制着颤抖的手腕,在那空白的纸页上,飞快地、几乎是用划刻的力道,写下了一行清晰却显得无比仓促和用力的字: 【秀树被富江带走了!】
第231章 明明很舒服,不是吗? 阿悟提着一大袋昂贵的食材和生活用品,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了那栋位于僻静郊区的别墅。 超市收银员那混合着探究、好奇与不易察觉的轻蔑的目光,像细密的针尖扎在他背上,让他耳根烧得发烫,恨不得立刻消失。 刚把沉重的袋子放在厨房冰冷的料理台上,他甚至来不及喘匀一口气。 富江那独特、慵懒却带着倨傲驱赶意味的声音就从客厅方向传来,清晰得不容错辨:“放到那里就行了。” “滚回你的杂物间去,没叫你出来就别在我眼前碍事!” 阿悟立刻低下头,仿佛那声音带着实质的重量。 他快速而含糊地应了一声“是”,几乎不敢发出更多声响,转身就像一抹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溜回了那个狭小、堆满陈旧物品的昏暗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门板将奢华的主屋与他这个卑微的容身之所隔绝开来。 但他没有立刻瘫坐下来休息。 相反, 他屏住呼吸,像一只受惊的动物,小心翼翼地将耳朵紧紧贴在那扇单薄的门板上。 楼上,主卧的方向,隐约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不是说话声,而是一些更模糊、更粘腻的声响,似乎还混杂着衣物的摩擦? ……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阿悟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 主卧内,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壁灯,勾勒出室内暖昧而压抑的轮廓。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昂贵香氛、汗水与某种更原始气息的味道。 风间秀树背靠着柔软的丝绒床头,昂贵的深色丝绸睡衣领口被扯得大开,皱巴巴地挂在身上,露出一片白皙胸膛和颈侧。 上面交错着新鲜的咬痕与抓痕,在昏昧的光线下红得刺眼,如同某种屈辱的烙印。 他微微仰着头喘息,额前柔顺的黑发被汗水濡湿,黏在光洁的额角。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或理智的眼睛,此刻半阖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 眼神里交织着尚未完全散去的生理性迷蒙,与一种越来越清晰的、冰冷的厌弃和自我憎恶。 而伏在他身前的富江,状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线条优美的脊背上、纤细的脖颈侧、甚至那张艳丽无匹的脸颊上,都分布着或深或浅的咬痕和抓痕,凌乱而昭彰。 换作平时,任何人胆敢在他这身引以为傲的皮囊上留下丝毫瑕疵,都会招致他歇斯底里的报复。 可此刻,这些痕迹是风间秀树留下的。 是在极致的混乱与被迫中,风间秀树失控的证明。 富江非但不觉得恼怒,反而有一种扭曲的、近乎甘之如饴的满足感。 他半伏在风间秀树身前,姿态像一只刚刚饱餐一顿、餍足却依旧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妖异黑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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