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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锐的虎牙毫无怜悯地刺破皮肤,深深陷入温热的皮肉之中。 一阵尖锐到令人头皮发麻、继而化作麻木闷痛的触感传来。 温热的、带着铁锈腥气的液体几乎立刻渗了出来,迅速在深蓝色的柔软睡衣上洇开一小片颜色更深的、刺目而黏腻的痕迹。 风间秀树身体猛地一颤。 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痛楚让他的眼尾不受控制地泛出生理性的泪花,濡湿了睫毛。 富江在极近的距离里瞪着他。 两人呼吸可闻。 那双美丽得足以摄人心魄的眼睛,此刻却盈满了疯狂旋转的黑暗漩涡。 深幽狠厉的剧烈痛楚与毁灭欲望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幼稚的、扭曲的报复快意。 看啊。 你让我这么痛,这么难堪。 你也必须陪着我一起痛,一起沉沦。
第247章 我要不是个怪物…… “你嫌我是个怪物……” 富江松开口。 唇边无可避免地沾上了一丝属于风间秀树的鲜红血迹。 那抹红将他本就秾丽如花瓣的唇瓣衬得愈发妖异诡艳,像是刚品尝过什么鲜血的精怪。 声音也忽然低了下去,不再高亢尖利,却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尖锐到极点的自嘲与深入骨髓、几乎要将灵魂都腐蚀殆尽的痛苦,“你心里一直是这么想的,对不对?” “从始至终……” “你都嫌弃我……嫌弃我是个披着人皮的、不可理喻的、让你害怕又让你从心底感到恶心的……” “怪物……” ——怪物。 这个词,川上富江一直不肯承认。 或者说,他一直用尽浑身解数在逃避直面这个如影随形的标签。 他用举世无双、颠倒众生的美貌作为最坚固的铠甲,用蛊惑人心、令人沉醉的魅力作为烟雾弹,用任性妄为、骄纵肆意的脾气作为保护色,甚至用那些残酷血腥、令人胆寒的手段来震慑外界。 将那非人的、自我复制且不断招致灾厄与疯狂的本质深深掩藏。 他试图伪装。 努力扮演一个仅仅只是“特别一点”、“美丽得过火”、“脾气坏一些”的、骄纵任性的绝世美人,渴望被当做“人”来爱,来占有。 可是,在此刻。 在自己最渴望被其认可、最恐惧被其排斥、用尽手段、倾注了所有扭曲而炽烈的执念想要牢牢留住的人面前。 那层自欺欺人的、脆弱的华丽外壳,被对方冰冷的话语、洞悉一切般的眼神,以及那句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喘不过气”的最终判决,彻底击碎了。 碾成了齑粉。 暴露出底下连他自己都时常恐惧、厌恶、却又不得不赖以生存的、血淋淋的、非人的真实。 他歇斯底里地,几乎是用了全部的力气,吼出了那句一直逃避的、血淋淋的自我诅咒:“可我又能怎么样?!!” 声音嘶哑破裂,充满了无处宣泄的绝望、愤懑与不被理解的滔天委屈。 像一头被逼到绝境、遍体鳞伤却无人怜悯的困兽,发出的最后哀嚎。 “我要不是个怪物……” 他死死瞪着风间秀树,眼神复杂得难以用言语形容。 像是一团被强制糅合的沉重雾霭,灰蒙蒙的压下来。 里面有恨,有怨。 强烈的不甘与苦痛外,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清醒意识到的、深深的、源于存在本身的委屈。 ——凭什么,我就不能以这样的形态,去爱,去被爱? “我根本活不到见你!” 他嘶声道,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早在我第一次懵懂地意识到自己‘不对劲’的时候,在那些因为我而发疯、想要杀死我或将我彻底占为己有的‘人’手里……” “我就已经死了千百回了!被撕碎,被焚烧,被埋葬!!” 风间秀树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抿紧了失去血色的唇。 睡袍下原本放松的手指悄然绷紧,指甲抵着掌心。 “是这身让你着迷又恐惧的皮囊,是这不讲道理的、诅咒般的‘吸引力’,是这让我自己都时常在深夜感到作呕的‘特质’……” “让‘川上富江’这个存在活下来的!” 他指着自己,指尖都在发抖,“是它们让我有机会跌跌撞撞地活下来,遇到你,缠上你,然后……不可救药地爱上你!”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破碎不堪。 看着风间秀树紧闭的、仿佛拒绝再看他的眼睑,和那缕没入发丝的泪痕,巨大的悲伤和铺天盖地的委屈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令他窒息。 “现在,你却告诉我……你嫌它恶心,嫌它让你喘不过气?” “你嫌弃的,是不是连同这个因此而存在的、爱着你的我,一起嫌弃了?” 他笑了起来。 那笑容依旧拥有着夺人心魄的艳丽,此刻却破碎不堪,如同摔裂的绝世瓷器。 脸上未干的泪痕反射着微光,唇边那抹鲜红刺目惊心,笑容里浸满了无尽的讽刺与深入骨髓的苍凉。 美得惊心动魄,也绝望得令人心尖发颤。 “风间秀树……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他轻声问道,声音飘忽,仿佛真的在茫然地寻求一个救赎或毁灭的答案。 却又从眼底深处透露出深知的绝望。 这根本是无解的死局。 “撕了这身让你又爱又恨、也困住了我自己的皮?剜了这对吸引你又让你感到束缚的眼睛?还是……”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自毁般的快意:“干脆如你所愿,从这个世界上,从你眼前,消失得干干净净?!让你彻底‘喘得过气’?!”
第248章 抓住你,困住你,占有你 风间秀树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唇角。 似是想扯出一个什么表情,最终却只是无力地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眼尾那片因疼痛和情绪蒸腾出的红晕,此刻越发糜烂。 如同被揉碎浸透的胭脂,晕染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 他苍白的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揉皱的床单。 指节绷出用力的青白色。 随即又像是耗尽了所有气力,虚软地松开,无力地垂落在身侧,徒留几道深深的褶皱。 富江却不容他有丝毫的退缩。 他猛地抓住风间秀树那只微凉而顺从的手,用几乎要捏碎骨头的狠戾力道,不容抗拒地将其死死按在自己剧烈起伏的、单薄却蕴藏着惊人执念的胸膛上。 隔着一层薄如蝉翼的丝质衣料,那下面疯狂擂动的心跳清晰得骇人。 快得如同濒死前最后的挣扎,又重又乱,失了章法。 一下下“咚咚”地、沉重地撞击着风间秀树的掌心,震得他手指发麻。 那搏动如此激烈,如此绝望,仿佛真有什么狂暴的、名为“爱”或“毁灭”的怪物,正在奋力撕扯着胸腔的桎梏,迫不及待要破开皮肉与骨骼,血淋淋地、滚烫地跳出来,呈到对方面前。 “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好不好?” 富江的声音陡然又拔高,变得激动而高亢,带着一种狂乱的、近乎献祭般的冲动。 他的眼神炽热如火,却又混乱如漩涡,紧紧锁着风间秀树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你看看它是什么颜色!是红的,还是黑的?!它是不是已经被这无望的爱烧焦了,熏黑了?!” 他几乎是嘶吼着。 胸膛随着话语更剧烈地起伏,撞击着那只被迫按在上面的手:“你看看它是不是每一下抽搐、每一次徒劳的搏动,都在嘶哑地、用尽全力地叫你的名字!” “秀树!!” “秀树——!!!” “秀树……” 狂吼过后,他的声音又陡然跌落,化作一声含混的、饱含所有痛苦与渴求的哽咽。 他忽然又凑了上去,不再满足于这单方面的言语宣泄与逼迫。 他疯狂地吻上风间秀树合拢的、沾着未干湿意与深重疲惫的眼睑,近乎贪婪地、用力地吮吸舔舐那点咸涩的泪痕。 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解药,又或是最毒的鸩酒。 动作粗暴急切,带着摧毁一切的架势,却又奇异地糅杂着一种绝望到极致的、畸形的温柔与怜惜,矛盾得令人心头发紧。 仿佛想通过这种唇齿与肌肤最亲密的接触,将对方此刻所有的感受、承受的痛苦、乃至那不断试图远离的灵魂,都吞吃入腹,刻入骨髓,彻底融为一体,再不分离。 “……你怎么才能相信我呢?” 他在激烈而混乱的亲吻间隙呢喃。 灼热的气息喷在对方敏感的皮肤上,语气支离破碎,如同梦呓,“相信我哪怕是个怪物……是个连自己都控制不好、只会带来灾厄与痛苦的、糟糕透顶的怪物……” “这颗丑陋的、畸形的、也许根本不配称之为‘心’的东西里面,装的、塞的、翻来覆去日夜灼烧的,挤得满满当当快要爆炸的……也只有你?” “你说得对,我是个愚蠢又自私的怪物。” 他抵着他的额头。 两人的呼吸彻底交缠在一起,温热与微凉混杂,不分彼此,也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空气。 他的声音低哑下去,像砂纸磨过粗粝的岩石,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磐石无转移的偏执,和不容任何质疑、任何动摇的决绝,“我不懂得什么是‘正确’的爱,我没学过,也没人教过我。” “这个糟糕的世界,好像也没有哪本书,是为我这样的存在书写爱的篇章。” 他收紧环抱的手臂。 如同坚韧的藤蔓,又像是沉重的枷锁,将怀中那具温凉的身体勒得更紧。 紧到几乎能听见骨骼细微的哀鸣,紧到没有一丝可供逃脱的缝隙。 仿佛真的要将他揉碎,再一点点嵌入自己的胸腔,去填补那空荡又满溢的疯狂,去取代那颗正为他而狂跳不休、疼痛不堪的心脏。 “我只会这样……” “用我最本能、最原始、也最笨拙的方式……” 他闭上眼。 又睁开。 眼底是猩红一片的血丝,如同干涸河床上最后龟裂的纹路,“抓住你,困住你,占有你。” “哪怕这样做……会让你痛,会让你恨我入骨,会让你觉得每一口呼吸都艰难窒息。” “所以……” 他抬起眼,方才汹涌的泪似乎已经流干。 只剩下遍布的猩红血丝和深不见底的、令人胆寒的执念,如同两口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如同在进行某种不可更改的古老诅咒或誓言,宣告道: “我不可能放你离开的。” “死,也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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