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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江的眸光因这滴泪而发生了剧烈的、近乎痉挛般的颤动。 那双总是盛满了偏执占有与毁灭欲的妖异眼眸里，此刻竟难以置信地流露出一丝令人心惊的、纯粹的脆弱，与一种近乎贪婪的、卑微的渴望。 “秀树……告诉我，你是在为我而哭吗？” ……为伤害了我而哭吗？ 他红艳的、此刻因失血和麻痹而略显苍白的唇瓣无力地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 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很难再吐出清晰完整的下一句话。 下一秒，富江似乎终于耗尽了强行支撑的最后一丝气力与意识，眼皮沉重地、无力地缓缓合上，遮住了那双盛满了复杂风暴的眼眸。 他身体一软，如同断了线的精致人偶，失去了所有支撑，直直向前倒去。 风间秀树几乎是下意识地、未经思考地向前一靠，伸出了手臂，将这个散发着淡淡馥郁香气、此刻却沉重无比的身体，揽入自己怀中。 柔软微凉的墨色发丝扫过他紧绷的下颌，带来一阵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的痒意。 此刻却更像是一千根细密的针，无声地刺入他的皮肤，控诉着他的背叛。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江倒海的复杂情绪，眼神在昏暗光线下晦暗不明。 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为一声沉入心底的、无声的叹息。 他松开揽住富江的手臂，转而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握住了那枚依旧插在对方脖颈上、沾着温热血液的猫牙。 动作轻柔得近乎笨拙，仿佛怕弄疼了对方，又仿佛在抗拒着触碰这罪恶的证物。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猫牙从伤口中缓缓拔出。 血珠随着牙尖的离开，又涌出了一小股，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 他将昏睡的富江平放在柔软的床铺上，指尖残留的触感和视觉中对方安静却脆弱的睡颜，让他的心绪如同被暴风雨席卷的海面，复杂难言。 他是可以杀了川上富江的。 就在此刻。 毫无防备，昏迷不醒。 掐住那纤细的脖颈，直到呼吸停止；或者，用别的更利落的方式…… 毕竟，他有着李华亲口揭示的“免疫”能力。 或许真的是这疯狂宇宙中，唯一能真正“终结”这个不断带来灾厄与痛苦的怪物的存在。 不应该犹豫的。 毕竟，川上富江只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囚禁他，折磨他，用疯狂的爱意将他拖入深渊，带给他数不清的难堪、屈辱与恐惧。 理智在脑中尖锐地嘶鸣，催促着他做出所谓“正确”的、一劳永逸的选择。 可是…… 目光再次落回那张即使在昏睡中，眉心也微微蹙起、仿佛沉浸在不安梦境里的脸。 那句饱含血泪的“你又在骗我”的悲鸣，如同魔咒般依旧在他耳边凄厉回响，撞击着他的灵魂。 终究还是舍不得。 这舍不得里，有多少是对曾经美好幻影的残留眷恋？ 有多少是源自此刻亲眼所见的、对方那真实不虚的痛苦所带来的震撼与愧疚？ 又有多少，是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被那疯狂扭曲却又极致纯粹的情感所悄然侵蚀的部分？ 风间秀树闭了闭眼，强行切断所有纷乱的思绪。 不再看床上的人，也不再想那些爱与恨、舍与得的纠缠，强撑着从容转身，离开了这里。
第276章 他们正在为你而跳动 【人间四季流转，草木荣枯有时，爱恨百转千回。 无法否认，川上富江确实是个怪物。 以人性的贪婪与痴妄为养料，自身便是行走的灾厄，是绽放在无尽尸骸与疯狂之上的、狞丽而永恒的恶之花。 祂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秩序与安宁的亵渎。 可是，风间秀树…… 在这具美得足以蛊惑神明、却也非人可怖的皮囊之下。 在这颗被诅咒缠绕、因无尽复制与毁灭而早已扭曲畸形的灵魂深处。 那所有歇斯底里的疯狂，那所有噬骨钻心的疼痛。 那足以焚尽世界也焚尽自身的炽热爱欲，与那源于存在本身、如影随形的冰冷虚无…… 它们正在为你而跳动。 在此刻，在当下。 在那间囚禁着你的房间里，在祂每一次凝视你的眼神中，在祂每一次触碰你的指尖上，在祂因你而起的每一次暴怒、每一次哭泣、每一次看似温柔实则更令人窒息的占有里。 即便你不愿相信，不敢承认，甚至对此感到恐惧、憎恶，只想逃离。 但这就是祂存在的、残酷而确凿的真相。 这颗怪物的心脏，它从未停止因你而失衡、失序的狂跳。 它的每一次搏动，每一声嘶哑的回响，都如同最绝望的誓言与最恶毒的诅咒，只为你，而持续地、排他地、直至彼此或世界一同湮灭也未必会停息地，存在着。 这或许不是爱。 至少不是人类所能理解的爱。 但这已是一个不懂爱的怪物所能给出的全部。 是祂扭曲本质中，唯一指向特定个体的、真实到令人战栗的“专注”。】 ***** 循着从那些被他嗤为“冒牌货”的破碎记忆片段中汲取到的模糊坐标，异世界的川上富江正朝着囚禁风间秀树的那栋别墅疾行。 他的姿态看似闲庭信步。 步伐却带着一种被优雅表象精心包裹、却依旧能被敏锐感知到的迫切。 然而，就在距离目的地仅剩咫尺之遥的某个幽暗岔路口，他突兀地、毫无征兆地顿住了脚步。 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却携带着高压电流的屏障狠狠贯穿，整个修长的身形瞬间僵直在原地，连衣摆扬起的完美弧度都凝固在了微凉的空气中，如同一尊骤然失去灵魂的精美雕塑。 紧接着，他猛地抬起一只手。 那只骨节分明、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以一种近乎痉挛的姿态，死死地攥住了胸前昂贵挺括的西装面料。 力道之大，使得精良的织物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撕裂。 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起森白的颜色，手背青筋暴起，如同一条条扭曲的青黑色小蛇，几乎要将那层象征着秩序、优雅与疏离的体面屏障彻底撑破。 一种极其不妙、尖锐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预感，如同淬了剧毒、先被烧红至白炽、又瞬间浸入冰水冷却的钢针，毫无缘由、蛮横无理地刺穿了他本就因搜寻而高度集中、隐含焦灼的心绪壁垒。 这感觉异常诡异。 它并非源于外界可见的威胁或陷阱的预警，没有杀气，没有埋伏的气息。 反而更像是一种源自更深层、更难以理解的内在“共鸣”，或者说，是一种来自同源污染的剧烈“反噬”。 纤长浓密的眼睫骤然垂下，如同受惊的蝶翼仓皇合拢。 在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上投下一片浓重而剧烈颤动的阴影，勉强掩去了眸底瞬间翻涌起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立刻厘清辨明的混乱风暴。 惊疑、震怒、一种被彻底冒犯的暴戾，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不愿承认的、近乎恐慌的尖锐刺痛，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 眼尾那抹天生的、为他增添了几分妖异美感的薄红，此刻仿佛被无形的痛苦与激烈情绪浸染，迅速蔓延、加深，晕开一片病态而冶艳的绯色。 如同雪地上骤然溅开的、滚烫的血。 ……心脏在抽痛。 那绝非生理性的心疾或外力创伤带来的疼痛。 而是一种更空洞、更令人作呕的钝痛。 仿佛胸腔里最重要的部分被一只无形而冰冷的手狠狠攥紧、反复揉捏，然后骤然掏空，只留下一个呼啸着冰冷穿堂风的破洞。 一种强烈的失去预感，伴随着这空洞的疼痛，疯狂冲击着他的意识。 仿佛有某个与他存在本身紧密相连、甚至是他此刻全部执念的核心锚点，正在遥远的彼方经历着剧烈的、不受控制的动荡，甚至面临被强行剥离、切断的危险。 那是一种灵魂层面的共振与撕裂。 他那张精致漂亮到近乎完美的脸蛋，再也维持不住那副高高在上、冰冷疏离的傲慢面具。 戾气如同失控的黑色藤蔓，从他灵魂深处疯狂滋生、蔓延，瞬间浸染了每一寸表情肌理。 那张脸骤然扭曲，不再是刻意表现出的轻蔑或厌烦，而是一种混合了难以置信的惊疑、被彻底冒犯的滔天暴怒、以及那丝被他拼命压制却依然泄露出来的、近乎恐慌的尖锐痛苦。 这使得他美艳依旧，却更像一尊即将碎裂、内里涌动着沸腾毒液与毁灭诅咒的邪神雕像。 森然阴冷的鬼气再也不受丝毫控制地弥漫开来，如同实质的黑色浓雾，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 原本包裹着他的那种优雅、冷漠、居高临下的气场瞬间被撕裂、取代，变得极端危险而骇人。 仿佛有什么沉睡于他体内的、纯粹毁灭性的凶兽被骤然惊扰，正从灵魂深处发出无声的咆哮与警告。 跟在身后不远处的押切、阿直等人几乎是同时停下了脚步，带着满心的疑惑与骤然升起的致命警惕，齐齐看向前方那位气息发生剧变的异界来客。 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空气中陡然凝聚、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重压迫感与不祥气息，让每个人的神经都瞬间绷紧到了极限，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头皮阵阵发麻。 自从这个异界的川上富江，为了寻找风间秀树而尝试着去感知、锚定这个世界那些“富江”们记忆中关于秀树的碎片信息开始，某种微妙而危险的联系，便如同看不见的、粘稠的蛛丝，悄然在他与这个世界的“富江”群体之间建立了起来。 他本以为那只是单向的掠夺与利用，是他高高在上俯瞰这些劣质复制品的特权。 却未曾料到，在这种以强烈执念与扭曲情感为核心构建的诡异联系中，当过载的、极端的情感波动发生时，尤其是当它涉及到风间秀树时，竟会产生如此剧烈、如此真实的共感。 此刻，在那遥远别墅中，属于这个世界的川上富江，正因为秀树的某种异常或变故，而爆发出了无比激烈、痛苦、暴戾的情绪狂潮。 而那狂潮，正通过那无形的、由执念与扭曲编织的蛛网，汹涌地逆流袭来，狠狠冲击着这位异界来客的感官与意识。 他咬紧了牙关，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冰冷破碎的音节，声音因强行压抑那不属于自己的、却真实无比的痛苦与暴怒而微微发颤： “风、间、秀、树……” 你到底……做了什么？ 或者说，那个该死的“冒牌货”……对你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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