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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压低了一点,嫌弃的嘟囔,“都怪那群冒牌货,刚刚差点忘了。” “那个黑衣乌鸦——”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咳咳,就是他的儿子嘛,名字叫做种田才生,是那个种田广一郎的第一个儿子。” 正说着,他的语速骤然变快。 快得像是想要用这些话填满所有的空隙,让风间秀树没有时间去想别的事,去问什么别的问题。 藏着衣袖下的手甚至在微微颤抖。 “当时那个种田广一郎还大肆找他呢,弄得人尽皆知的。”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轻蔑。 “那个种田广一郎啊,就是个废物渣男。” “不止害了那个蠢女人,就连之前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十字路口死的女人也是他的情妇呢。” 几句话不停歇的说完,富江眼眸发亮,期待的看着风间秀树,似乎正为自己发挥了用处而高兴不已。 可风间秀树视线在他身上落定片刻。 却只颤动睫毛,轻轻问了一句, “富江,你很害怕漩涡吗?”
第359章 无可救药的蠢货 “哈,秀树,你为什么要那么说?” 川上富江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那是一种无比、非常、甚至可以说是诡异的冷静。 天然带着几分甜腻的嗓音从他喉咙里滑出来,平稳得像是被高温熨斗细细熨过,连最细微的颤抖都被压得干干净净。 他甚至觉得此刻的自己冷静得像是另一种生物——一个不会慌乱、不会恐惧、不会被任何问题击中的、无懈可击的完美人偶。 可他顿了顿。 喉结无声地滚了一下,本能地想欲盖弥彰地补充些什么。 “我,我可是个……” 话到嘴边,他忽然顿住了。 顾及到风间秀树,顾及到一旁那个还在微微发抖的女人,“怪物”两个字被他咬碎在唇齿之间,又生生咽了回去。 那个曾经被风间秀树说出口、像刀子一样插在他心口的词。 那个他用了很久很久、试图用无数个“我是秀树最喜欢的人”来掩盖的词,那个在深夜独自一人时,会从心底最深处浮上来、像腐烂的泡沫一样翻涌的词。 他绝不想再听见它从自己嘴里吐出来。 尤其是在这种时刻。 他嗤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得像是在嘲弄什么。 是在嘲弄这个问题本身?还是在嘲弄那个会感到害怕的自己? 川上富江想,也许都有。 他故意摆出一副不以为意的姿态。 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眉眼间的不屑也恰到好处,连那轻轻摆手的动作都带着一种“你在说什么傻话”的漫不经心,用轻飘飘的不屑语气丢下一句, “我怎么可能会害怕那种东西?” 他如此说着。 声音里裹着笑意,甚至带着一种“这问题也太荒谬了”的轻松。 可那轻松底下藏着的、溃烂的、不敢见光的东西,只有他自己知道。 “秀树,不要再开玩笑了好不好?” 他眨了眨眼,声音放得更软了一些,像是在哄一个说了什么傻话的孩子。 那尾音轻轻上扬,带着撒娇的钩子,想要把话题从危险的水域里拖走。 “我们继续说那个黑乌鸦好不好?” 风间秀树沉默地看着他。 看着他过于灿烂的笑容,看着他过于流畅的语速,也看着他过于刻意的、想要把话题仓皇带走的急切。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原本犀利的光芒淡了淡。 睫毛抖了抖,甚至染上了几分不解的茫然。 他或许并没有完全明白富江在慌乱什么,也没看穿那层笑容底下究竟藏着怎样的溃烂与狼狈。 他看见的,只是一个笑得过于用力、说话过于急促、像在拼命往裂开的堤坝上堆沙袋的人。 他只是隐约觉得—— 现在的富江,好像快要碎掉了。 于是,他垂下眼眸,轻声应了句, “好。” 那一个字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在水面上的羽毛。 可它落下的瞬间,富江那悬在半空的慌乱,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给轻轻接住了。 他张了张嘴。 那过于灿烂的笑容,在那一瞬间,极其轻微地、几乎察觉不到地,收了收。 他愣了愣,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好”字底下,藏着的东西。 是心软。 是那种明明什么都看穿了、明明什么都知道了,却还是不忍心再追问下去的心软。 是不想看他继续慌乱下去的心软。 是不想看他继续用笑容掩盖一切的心软。 更是不想把他逼到墙角、逼到无处可逃的心软。 那种心软像一只手,轻轻地、稳稳地,托住了他正在往下坠的心脏。 可那只手有点烫。 烫得让他想哭。 想哭,又不敢哭。 想哭,又怕哭了就会暴露更多的东西。 想哭,又怕哭了就会让那只手收回去。 心里又酸又涩。 那滋味说不清,道不明,像是一口咬到了未成熟的果实,酸涩的汁水从舌尖一直漫到心底。 不是苦,苦至少是明确的、干脆的,可以用一个字概括的。 这滋味却模糊得很,酸的,涩的,还有一点点说不出的、灼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的感觉。 好难形容。 明明发现了猎物露出的破绽,就更应该露出獠牙、乘胜追击的,不是吗? 这不正是撕开他虚伪的画皮、将他逼入绝境、让他除了臣服别无选择的最好时机吗? 真是个……无药可救的蠢货啊,风间秀树。 可此刻。 那个平日里冷情病态、向来娇纵蛮横的怪物,此刻却低垂着眼睫,轻轻抿了抿唇。 明明是在心里恶毒地嘲讽着,可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是被那点愚蠢的温柔烫到了一般。 当他再次开口时,原本尖锐的嗓音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磨平了棱角,比刚才轻了一些,慢了一些。 那语气小心翼翼,仿佛接下来要吐露的,不再是什么关于怪物的秘密,而是一件易碎的、需要被双手虔诚捧出来的珍宝。 “那个种田才生,是种田广一郎的第一个儿子。” 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说错,又像是在给自己一点时间,把那酸涩的滋味压下去。 “我托人打探到消息——”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风间秀树。 那双漆黑瞳孔里原本刻意堆砌的、表演般的雀跃光芒,此刻已然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光。 在泛红的眼尾映衬下,那目光显得格外安静,却又深不见底,像是一片终于肯向人敞开、却又暗藏漩涡的深海。 “他离家出走的那天,穿的好像就是一身黑秋衣。”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凉薄意味的弧度。 “而且,我仔细比对过那个贱男人年轻时的照片——” 他的声音笃定起来。 “和他长得很像。” “他肯定就是那个男人的儿子。” “种田才生。”
第360章 不成形的吻 “你骗了我。” 雾气弥漫的十字路口。 灰白色的雾如同无数细小的触须,在路灯昏黄的光晕中缓慢蠕动、翻涌,将整条街道吞噬进一片暧昧不明的混沌里。 远处建筑的轮廓被彻底抹去,只剩下几团模糊的、随时可能消散的暗影,像是谁用橡皮反复擦拭过,只留下一些不甘心的痕迹。 脚步声从雾气深处传来。 不疾不徐。 一下,一下,像是踩在看不见的琴键上,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催眠的韵律。 风间秀树缓缓从街道尽头走出。 他穿着一件轻薄的羊绒外套,领口微微立起,抵御着雾气中无处不在的湿寒。暖白色的皮肤在雾色的浸染下显出几分清透,像是被水洗过的冷瓷,薄得几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纹路。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 周围的雾气在他出现的那一刻,便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引力牵引,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近乎仪式感的节奏,向同一个方向凝聚、旋转、收束。 像是深海中沉睡的庞然大物,终于被什么气息惊动,缓缓睁开了那只灰白色的眼睛。 然后—— 雾气汇成了一个人形。 那身影清瘦修长,像是一株从灰白色土壤里生长出来的、过于纤细的植物。 他站在那里,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显得越发冷清突兀。 不是那种“与众不同”的突兀,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更荒诞的突兀,好像他无论如何都无法与周围的一切、甚至与这个世界融合在一起。 身着黑衣,如死人般诡异艳丽的美少年微微歪头。 那双纯白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穿过稀薄的雾气,精准地落在风间秀树脸上。 红唇微张。 “为什么这么说?”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样,很轻,很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脑海深处,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维度的空灵感。 可那轻淡的声音里,无端透出几分委屈。 不是表演。 是真正的、发自本能的、完全无法理解的委屈。 像是一个被冤枉的孩子,努力撑着最后一分镇定,却怎么都藏不住眼底那点快要溢出来的、受伤的东西。 “我只是告诉你,我不是那个蠢女人的孩子。” 他顿了顿。 那纯白的眼瞳里,没有焦点,没有情绪。 可风间秀树却莫名觉得,祂在看自己。 很认真地看,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分辨什么,分辨这个人和其他人到底有什么不同,为什么他只是站在那里,自己就隐隐失控,甚至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不太一样。 祂没有再说下去。 可那未尽的话语,却清清楚楚地悬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比任何语言都更分明——祂确定没有说过其他的。 只是告诉风间秀树不是那个女人的孩子,可丝毫没扯到种田广一郎。 “那你又为什么要告诉小绿你是柴山阿姨的孩子,引导她憎恨龙介?” 风间秀树的声音很平静。 可黑衣美少年—— 不,种田才生的声线陡然冷了下来。 像是一把生了锈的刀,钝,却更能撕扯。一点一点地割,一点一点地磨,带着某种积攒了太久的、已经发黑发臭的怨恨。 “他活该,不是吗?” 他的声音在雾气中散开,每一道波纹都急剧旋开,像是一句句无声的控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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