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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语气里混合着兴师问罪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忽略的委屈。 早在之前被风间秀树送回家、独自一人时,他就已经强忍着恶心与烦躁,勉为其难地“读取”了脑海中那些偶然闪回的、属于其他“富江”的破碎记忆片段。 那些令人作呕的画面和信息虽然零散,却足以让他拼凑出风间秀树背着他(至少在他看来是背着),又和那些冒牌货产生了交集。 “你是不是变心了?” 这个指控来得毫无逻辑且蛮不讲理,却恰恰反映了他内心深处最大的偏执与恐惧。 风间秀树看着他几乎要竖起来的无形尖刺,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放缓:“我是不想让你涉险。那地方很古怪,连中岛都……” 他试图解释,话却再次被打断。 “哼,花言巧语。” 富江冷哼道,下巴微微扬起。 昳丽的脸上满是讥诮,仿佛对风间秀树的解释嗤之以鼻。 但风间秀树没有错过对方听到“不想让你涉险”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极其受用却又拼命想掩饰的细微光彩。 富江显然是吃这一套的,只是他那份该死的骄傲绝不允许他轻易流露出满足,更不肯就此放过风间秀树。 眼看着富江红唇微启,显然还要继续输出更多尖酸刻薄的毒液,摆出一副绝不轻易罢休的架势,风间秀树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率先败下阵来。 “好,”他及时截住富江的话头,语气里带着十足的纵容和一丝清晰的认命,“下次一定带你一起去。我保证。” “哼,这还差不多。” 富江这才像是勉强满意了,从鼻腔里哼出一声,骄矜地抬了抬下巴,算是接受了这个承诺。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而欢快的音乐声由远及近,那辆色彩鲜艳的冰淇淋车又一次停驻在了不远处的街角。 步入暑季,天气渐热,不少孩子被吸引,兴高采烈地围过去。 那位白发的店主正戴着帽子,忙碌地招待着小顾客们。 他的动作流畅自然。 然而,就在工作的间隙,他似乎不经意地朝他们这个方向瞥来一眼。 那目光轻飘飘的,难以捉摸,却让富江周身的气温瞬间又降了几度。 “阴魂不散的脏东西。” 川上富江的眸光骤然变得更冷,像是结了一层寒冰,毫不掩饰其中的厌恶与驱逐意味。 风间秀树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收紧手指,牢牢牵住了富江的手。 他真怕这位少爷又一个不顺心,像上次那样直接冲上去踹人家的车。 掌心的触碰和那明显的阻拦意图让富江瞬间更加不满。 他猛地扭过头,漂亮的眉毛拧起,语气充满了被低估和被约束的怒火:“哈?你这是什么意思?牵这么紧干嘛?你觉得我会无聊到再去踹那种劣质的破烂铁皮盒子吗?” 他嗤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鄙夷,仿佛被拿来做这种假设本身就是一种侮辱。 “他可不配!” 那模样,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浑身毛发炸开,明明没什么实际杀伤力却偏要龇牙咧嘴发出最凶狠喵喵叫的猫。 尽管知道这想法有点缺德,风间秀树看着他这副虚张声势的样子,心底还是忍不住软了一下,觉得有点可爱。 “好好好~” 风间秀树从善如流地哄他,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带着明显的讨好意味,“是我小人之见了。为了赔罪,晚上请你吃你最爱的鱼子酱好不好?” “就是西行路尽头那家新开的店,听说每天都会空运最新鲜的食材。” 富江脸上的冰霜稍稍融化,但依旧端着架子,用鼻音哼了一声,算是默许。 然而,他原本被紧紧握住的手却悄然翻转,反过来更紧地攥住了风间秀树的手指,像是怕他跑掉一样。 “不止鱼子酱,”他得寸进尺地要求,语气骄横,眼底却流转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我还想再买两件新衣服。”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近乎宣告所有权的别样意味,“……要情侣款。” 要让那些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令人作呕的赝品都清清楚楚地看到,风间秀树是他川上富江一个人的所有物。 省得那些恬不知耻的贱人再搞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风间秀树低头看着他被夕阳染上暖色的侧脸,和那双因为某种隐秘期待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清晰地感知到了那未说出口的占有欲。 他非但不觉得被冒犯,反而忍不住笑了,爽快应道:“可以啊。” 两人身影渐行渐远,并肩融入熙攘的人群。 瑰丽的夕阳光芒将他们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最终温柔地、紧密地交融在一起,缠绵不分,仿佛本就该是一体。 不远处,冰淇淋车旁。 那位白发的店主静静伫立着,目光越过嬉闹的孩童,无声地注视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视线仿佛具有某种粘稠的质感。 直到一个迫不及待的小顾客拽了拽他的衣角,他才仿佛从某种出神的状态中惊醒,缓缓收回目光。 他低下头,宽大的帽檐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深深的阴影,巧妙地将上半张脸和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都隐藏了起来,只露出一个弧度恰到好处的、堪称温和的嘴角。 他对围绕在身边的孩子们轻声笑道,声音如同融化的蜜糖: “外面太阳太晒了,你们可以到车子里坐着玩会儿哦~”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诱人,仿佛在分享一个甜蜜的秘密: “里面……还有更多、更特别的冰淇淋可以随便吃呢~”
第54章 我都等你好久了~ 第二天下课后,风间秀树找到了押切、达郎和中岛几人,提起了明天晚上再去探访押切家的事,并特意说明这次富江也会一起去。 “这种事情确实是有点稀奇,也不怪富江他会好奇。” 风间秀树无奈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纵容,试图为富江这位“编外人员”的加入做一个温和的铺垫,“他听说了之后,挺感兴趣的。” 达郎和中岛互相看了一眼,倒是没太大意见,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行啊,人多也热闹点。”中岛挠了挠头。 虽然那位川上富江的脾气是出了名的难以捉摸,但他长得也是真的好看,足以让人暂时忽略那些传闻。 尽管他清晰地记得,第一次近距离认真打量那位大名鼎鼎的美人时,除了瞬间的惊艳痴迷,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股从骨头缝里渗出的、莫名的不安与寒意。 阿直则下意识地垂下了眸子,不自觉地抬手揪住了自己的衣角揉搓,没有说话。 似乎对那位气场强大的新成员有些本能的怯意。 然而,站在阴影里始终沉默的押切却在此刻发出极轻的一声:“呵。” 这声笑又短又促,像冬夜里凝结的冰凌猝然断裂,听不出半点暖意,反而浸透着一种冰冷的、近乎刻薄的阴阳怪气。 他缓缓抬起眼,那双总是被额前细碎黑发遮掩住的眸子,此刻少有地毫无遮挡,直直地刺向风间秀树。 那目光里读不出明显的喜怒,却像淬了冰的细针,精准地扎在风间秀树的神经上,让他瞬间感到一阵细微的不自在和心虚。 押切可没忘记。 上次那位富江少爷是怎么在他家那座后来被轻蔑地评价为“又破又烂”的别墅里,像巡视废弃仓库一样,用那种毫不掩饰的挑剔与嫌恶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连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仿佛都成了原罪。 那人说话时更是含针带刺,每一个音节都裹着居高临下的嘲弄,仿佛踏足那里本身就是对某种尊贵的亵渎。 当时他完全是看在风间秀树的面子上,才硬生生把涌到嘴边的尖锐反驳和翻涌的怒火给死死摁了回去,但这绝不代表他忘了。 那根刺,不仅扎在心里,甚至还在阴湿的角落里暗自滋生着不满。 押切彻本来就不是个胸怀多么宽广的人。 连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阳光开朗的中岛,都会时不时激起他内心阴暗的嫉妒。 更别提面对富江这种——外貌、气质、乃至那种肆无忌惮的傲慢都仿佛站在另一个云端的人。 说来也奇怪,虽然学校里大部分人对富江的毒舌似乎都接受良好,甚至甘之如饴,仿佛那美貌足以抵消一切恶意。 但押切在最初的视觉冲击后,某种深植于骨髓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却在疯狂预警。让他本能地对富江这个人感到排斥和不适,那是一种源于气息本身的、无法调和的抵触。 风间秀树显然也立刻想起了富江那能把死人气活、能把活人噎死的嘴毒属性,以及他上次对押切及其住宅的“精彩点评。” 他脸上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尴尬,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鼻尖,转向押切,语气放得格外诚恳: “那个,押切君,上次的事……真的很抱歉。” 他微微颔首,态度放得很低,“富江他…说话有时候是有点……呃,过于‘一针见血’,不太考虑别人的感受。我替他向你郑重道歉,希望你别太往心里去。” 他顿了顿,仔细观察着押切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却笼罩着一层寒气的脸,又赶紧补充道,几乎带着点恳求保证的意味:“这次我会全程盯着他的,尽量不让他……再发表那些不必要的‘个人见解’。” 押切只是又用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瞥了他一眼,从鼻腔里极轻地哼出一声气流,算是极其勉强地接受了这个道歉。 但他周身那股“我依然很不爽,但我懒得跟你多费口舌”的低气压,依旧浓稠得化不开。 毕竟是自家那只坏猫的嘴惹出的祸,风间秀树除了无奈承受这份迁怒,也别无他法。 他和押切默契地不再提及此事,算是暂时揭过,至少维持住了表面那摇摇欲坠的平和。 …… 很快便到了第二天傍晚。 下课铃刚响,风间秀树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去富江的教室接他。 却没想刚走出教室门,抬眼就看见那个绝不可能被忽视的身影正斜倚在走廊的窗边,明显是在等他。 富江竟然没穿校服,而是换了一身与校园环境格格不入的休闲运动衫。 那是一件剪裁精致的浅粉色运动上衣,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剔透,甚至透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妖异美感。 明明是最简单常见的款式,穿在他身上却硬生生穿出了高定秀场的气质,尤其是眼尾那点泪痣,在夕阳余晖下更是成了点睛之笔,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既慵懒又危险。 他显然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漂亮的眉头微微蹙起,见风间秀树出来,立刻抱怨道:“怎么那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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