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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靠近,每一次试图理解,换来的不是抓伤就是更深的迷障。 可心底某个固执的角落又在微弱地反驳。 ……或许呢? 或许他真的可以改变富江? 哪怕只是一点点? ……让他稍微学会一点,如何不那么伤人伤己地表达“在乎”? 他总能感觉到,在那层层叠叠的恶劣与疯狂之下,富江是在乎他的。 那种在乎扭曲得像是盘根错节的荆棘,捆绑着两人。 每一次挣扎靠近都会被刺得鲜血淋漓,可那荆棘深处传来的微弱悸动,却又真实得让他无法彻底放手。 风间秀树猛地睁开眼,用力揉了揉发胀刺痛的额心,指节几乎要按进皮肤里。 像是要把这些混乱不堪、自我矛盾的思绪全都强硬地按压回去。 他需要倾吐,需要一个近乎绝对理性的锚点。 风间秀树几乎是迫切地扑到书桌前,猛地抽出信纸,指尖甚至因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而有些笨拙。 他拧开笔帽,笔尖重重落下。 仿佛要将所有的惊惧与困惑尽数倾泻于纸上。 沙沙的书写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急促。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 极其详尽地、几乎是事无巨细地向远在种花家的笔友李华描述了在押切家经历的一切匪夷所思。 那瞬间空间转换的诡异晕眩、另一个世界里那个进行着可怕实验的冰冷“押切”、以及那个“押切”所透露出的、关于他自身“特殊性”的暗示和更多平行时空个体可能如潮水般涌入这个世界的恐怖前景。 字里行间浸透着对押切彻处境的深切忧虑。 ……为何他明知危险却仍固执地守在那座如同活物的别墅里? 笔锋至此,他停顿了一下。 一种更私密却也更庞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写下了那个最荒诞也最令他不安的猜测。 自己难道真的成了某个恶劣玩笑中的“天命之子”? 否则,为何那个“押切”会说,在“好多个世界”里,似乎只观测到了“一个他”? 他曾深信不疑的、用以构建和理解整个世界的唯物主义框架,在这些赤裸裸的超常现象面前,正发出清晰可闻的碎裂声。 一块块地崩塌,露出其下漆黑冰冷的、令人心悸的未知深渊。 信纸逐渐被密集的字迹填满。 最后的最后,他的笔尖犹豫了。 悬在半空,墨水在纸上无意识地晕开一个小小的、犹豫的墨点。 他踌躇再三,牙齿无意识地咬了下下唇。 最终还是落笔,极其隐晦地、遮遮掩掩地提到了富江。 他没有再复述那些惊心动魄的争吵与复合,只含糊而笨拙地写道,和身边那个“性格极其糟糕、喜怒无常、让人完全束手无策却又无法轻易远离的男朋友”又闹了别扭。 尽管他用尽了最平淡、最试图撇清关系的词汇。 但那字句之间,无论怎样费力掩饰,都透着一股怎么盖也盖不住的、沉甸甸的在意与剪不断理还乱的烦恼。 仿佛只是写下与之相关的只言片语,都能勾起心底最纷乱复杂的情绪。
第70章 简直罪该万死 “啪!”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撕裂了咖啡厅宁静的氛围。 一只骨节分明、苍白漂亮的手狠狠将面前的咖啡杯掼在地上。 昂贵的瓷器瞬间四分五裂,深褐色的液体如同污浊的血,溅落在光洁的地板和周围客人的惊叫声中。 川上富江猛地站起身,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锐响。 他艳丽无匹的脸庞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扭曲,那双能蛊惑人心的漂亮眼睛此刻燃烧着骇人的怒火,紧紧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正凝视着某个不共戴天的仇敌。 胸膛因急促的呼吸而明显起伏,周身都散发着一种近乎暴戾的美感。 讨厌的!该死的!下贱的卑劣赝品! 竟敢……竟敢用那种拙劣又可耻的手段挑拨他和秀树的关系!! 模仿他的样貌,顶着他的名头,做出那些不可饶恕的蠢事,还痴心妄想着要取代他?! 简直罪该万死!!! 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虽然—— 一个冰冷傲慢到极致的念头倏地闪过富江的脑际。 虽然如果当时在那里的是他本人,面对那样的情况,他大概率也会做出类似、甚至更加过分和肆无忌惮的选择。 顺从自身最原始、最贪婪的欲望对他而言是天经地义,他从不觉得那需要任何犹豫或背负罪责。 愉悦自身才是这世上唯一的准则。 但关键在于—— 在那里的是那个恶心的、低贱的冒牌货! 而不是他川上富江本人! 这口肮脏的黑锅,这彻底破坏了他在秀树心中那份完美无瑕形象的罪责,必须、也只能由那个卑劣的模仿者来承担! 所有的怨恨和暴怒瞬间找到了最完美的宣泄出口,炽烈得几乎要灼伤他自己。 “富江,你……你怎么了?” 坐在他对面、穿着体面西装的男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浑身一颤,手中的小勺掉进杯子里。 他小心翼翼地询问,看向富江的眼中却依旧盛满了无法掩饰的痴迷与惊艳,仿佛即使对方此刻化身修罗,也足以让他神魂颠倒。 富江猛地回过神,视线倏地聚焦在对面的男人脸上。 他眼中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怒火,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迅速消褪,转而沉淀为一种甜腻而危险的蛊惑。 他微微向前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魔力,仿佛在分享一个独属于他们两人的、亲密又刺激的秘密: “画家先生~” 他红唇轻启,吐息如兰,“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提过的那个非常、非常讨厌的存在吗?” 他纤长白皙、宛如艺术品的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嗒,嗒,嗒。 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敲在对方心上,裹挟着冰冷的恶意,“他现在啊……让我非常、非常的不开心呢……” 他刻意顿了顿。 抬起那双妖异魅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进对方眼底,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完美却毫无温度的弧度。 用一种近乎撒娇的、轻飘飘的语气,慢条斯理地吐出残忍的要求: “所以,你去帮我杀了他,好不好啊?” 不等对方反应,他又抛出了诱人的饵,声音轻得像羽毛搔过心尖,“只要你帮我杀了他……我就应允你,做你一段时间的专属模特。” “怎么样?” …… 自那天不欢而散之后,风间秀树就和富江陷入了一种僵持的冷战。 或许称之为冷战并不完全准确。 因为自那日起,富江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彻底从风间秀树的视线里消失了。 没有电话,没有短信,更没有像往常一样,带着一脸理所当然的傲慢突然出现在他教室门口或回家的路上。 最初的下意识担心如同潮水般涌过后,风间秀树强压下心底那份不合时宜的躁动与空落。 他告诉自己,这大概率又是富江惯用的伎俩—— 故意玩消失,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逼迫他先低头,再一次证明自己对他的在意和无法割舍。 川上富江一直如此。 恶劣地、游刃有余地玩弄着他人的情感,将别人的焦虑与牵挂视为有趣的消遣。 回到学校的第一天,趁着午休间隙,风间秀树找到了押切。 他隐去了富江引发的争吵和后续的混乱,只重点描述了那台能播报异世界新闻的诡异电视机。 “我后来查遍了所有正常的新闻渠道,”风间秀树语气严肃,“完全没有找到那台电视里提到的任何事件。那台电视……很可能本身就不是我们这个时空的东西,它接收到的信号来自别处。” 押切彻闻言愣了愣。 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更深的不安,他沉默片刻,低声说:“……我知道了。我会尽快把那台电视处理掉,换一台新的。” 谈话结束时,风间秀树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旁边安静坐着的阿直。 想到那天富江对阿直毫无缘由的恶劣态度,他喉咙有些发紧,欲言又止。 最终,他还是找了个机会,私下里拦住了阿直。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斜斜地洒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那双微垂的桃花眼里盛着真诚的歉意,却依旧驱不散眉宇间笼罩的尴尬与无奈。 “那个……阿直,”他斟酌着用词,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前几天……富江他,说的那些话,我替他向你道歉。” 他顿了顿,似乎想为富江的行为找一个合理的解释,最终却只能化为一句苍白的开脱,“他那个人……脾气一直都很差,说话常常不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 即便是在替人道歉的时刻,他依旧下意识地想要维护富江在他人眼中那早已所剩无几的形象。 阿直闻声抬起头。 那双总是蒙着一层水汽、带着怯意的眼睛望向风间秀树,沉默了几秒,才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弱却异常清晰:“没关系的,风间君。” 他顿了顿,像是为了宽慰对方,又像是无意间被勾起了某段尘封的记忆,声音愈发低沉:“我……我小时候也被一个女孩子像那样欺负过。她总是借着和我玩的时候故意找茬,会把我的头狠狠地按在肮脏的污水槽里,或者突然把我推进又脏又臭的狗窝,害得我被狗追咬得一身伤痕……” 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麻木,仿佛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但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子,砸在风间秀树的心上,让他的心脏猛地一阵抽紧。 “川上同学做的……和那些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阿直轻声补充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说完,他抬起眼,努力对风间秀树扯出一个有些勉强、却极力表现出善解人意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脆弱: “所以……我真的没关系。风间君不用替别人感到抱歉的。” 这番话,配上他那副逆来顺受、仿佛早已习惯承受伤害的模样,非但没有让风间秀树感到释然。 反而更像一根长长的细刺,精准地扎进了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并在那里悄然释放出更加强烈的愧疚。 正当风间秀树打算再对阿直说些什么,甚至想提出请他吃顿饭作为更郑重的道歉时,一个同学急匆匆地跑过来,脸上带着关切和好奇,劈头就问: “风间!听说川上同学家昨天起火了?怎么回事啊?他没事吧?”
第71章 你难道就……不会想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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