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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其实是他之前趁风间秀树不注意时，悄悄放进他行李箱夹层里的微型追踪器。 很快了。 他盯着那个代表风间秀树位置的光点，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狂热。 等他把东京那些令人作呕的劣质赝品全部清理干净，用一场盛大而洁净的火焰将她们的存在焚烧殆尽之后…… 然后，然后…… 这个念头让他忽然陷入了一瞬间的迷茫。 清除了所有障碍之后，他应该怎么做呢？ 理所当然地去找风间秀树吗？ 可风间秀树……他怎么配？ 他明明只是一个用来引诱其他富江现身、再好用不过的活体诱饵而已，不是吗？ 可是…… 心底一个微弱却固执的声音在反驳。 如果风间秀树真的只是一个单纯的诱饵，他一开始就不该放他离开东京才对。 把他牢牢锁在身边，才能最大限度地利用他来引出那些躲藏在暗处的冒牌货，这才是最合理的做法。 可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的富江都会不约而同地默许、甚至潜意识里推动了这个决定。 ——不是将他禁锢在身边作为诱饵，而是放任他离开，去了一个距离东京如此遥远的乡下？ 为什么富江们宁愿在东京这片战场上自相残杀，也要让他远离这片危险的漩涡中心呢？ 这不合逻辑。 这甚至违背了他们自私、贪婪、占有欲极强的本性。 墨色的眼瞳轻轻眨动了一下。 像是有蝴蝶在心间翩跹而过，带来一丝陌生的、难以捕捉的悸动。 在电子屏幕冷光的映照下，富江娇艳的面容上出现了一片罕见的、近乎空白的茫然。 他发现自己无法清晰地解答这个问题。 就像他无法解释为什么此刻听着电话那端传来的、风间秀树带着倦意的慵懒声音，他竟也会感到一种近乎安心的诡异平静。
第110章 你害怕我吗？ “还不确定呢。” 风间秀树对电话那头的暗涌与挣扎一无所知。 他认真思索了一下，给出诚恳的答复，“我才来三天，外婆他们不会舍得我这么早离开的。”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连呼吸声都变得轻不可闻。 富江忽然低声问，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试探：“……你还会梦到很多个我吗？” “那次之后就没有了。” 风间秀树温声回答。 顿了顿，出于某种保护朋友隐私的本能，他没有提起昨晚那个关于龙介的梦。 “这样啊……” 富江的语气变得有些飘忽，像是突然被抽走了力气，又像是某种紧绷的东西悄然松懈下来。 那声音轻轻的，摇摇晃晃的，像一只突然撞到头的小猫，连惯常尖锐的爪子都忘了伸出来，明显不在状态。 他自己也说不清此刻是遗憾还是庆幸。 虽然之前由于某种未知情绪的操控，他极度不想让风间秀树知晓那些“冒牌货”的存在，更不愿让他卷入“富江”之间的战争。 但亲耳听到这个否定的答案时，心底某个隐秘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角落，却泛起一种莫名的失落。 仿佛……仿佛某个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期待，轻轻落空了。 “富江，你不舒服吗？声音听起来有点没精神。” “……是感冒了吗？” 风间秀树敏锐地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对劲。 那份惯有的张扬和恶劣似乎被什么东西稀释了，这让他不由得担心起来。 “赶紧去休息吧，要照顾好自己。” 他贴近话筒，放柔了声音叮嘱道。 富江在电话那头意味不明地、含糊地应了几声，像是接受了这份关心，又像是急于结束这通让他感到混乱的通话，随即便挂断了电话。 地下室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电子设备运行发出的微弱嗡鸣。 富江独自坐在宽大的座椅里，屏幕上那个红色的光点依旧在不知疲倦地闪烁着，提醒着他风间秀树的存在与方位。 可他此刻却只是怔怔地坐着。 娇艳的脸上带着罕见的、纯粹的迷惑，仿佛一个迷失在巨大迷宫中的孩子。 …… 是梦吧。 应该又是那场熟悉的梦。 风间秀树站在被浓稠雾气笼罩的十字路口，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模糊的景象，心里默默地想。 周围的建筑只剩下朦胧的轮廓，熟悉的街道在雾中扭曲变形，透着一股不真实的虚幻感。 那种熟悉的、令人脊背发凉的感觉又来了。 身后似乎有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随着，保持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距离。 还有那道视线，像是藏在雾霭最深处的某种东西，带着冰冷的、试探般的窥探，黏着在他的背上，挥之不去。 风间秀树下意识地抿紧了唇，一种源自本能的警铃在脑中尖锐作响。 他想醒来，想立刻挣脱这个诡异的地方，眼皮却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无论他如何在内心挣扎，意识依旧被牢牢地禁锢在这片梦魇之中。 无奈，他只好放弃强行醒来的念头。 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沿着自己面前唯一清晰可见的小路，试探性地朝前走去。 路灯在浓雾中晕开一团团暖黄色的光晕，本该带来慰藉的色彩，此刻却被厚重的灰白雾气所吞噬、扭曲，显得异常黯淡而阴郁。 非但无法驱散黑暗，反而为这片梦境更添了几分诡谲和压抑。 “喂。”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泠泠的声音，带着点孩童特有的音色。 风间秀树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紧接着，他便感受到自己的衣角被一只小手轻轻扯住。 几乎是条件反射，他猛地回头，手腕一转，瞬间精准地反扣住了那只纤细的手腕，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 “呃……” 被他制住的，是一个身高只到他腰间的小男孩。 孩子有着一张极其秀气甚至略显苍白的面容，穿着简单的黑衣黑裤，安静地站在浓雾里。 若不仔细看，那沉静的眉眼和气质，很容易让人恍惚间误以为是年幼时的深田龙介。 昏暗摇曳的灯光下，有一点银亮的微光在男孩耳畔闪烁而过。 风间秀树凝神打量，才看清那是一枚造型简洁的银色耳环，缀在孩子小巧的耳垂上，在这诡异的梦境里闪着不合时宜的、冷冰冰的光。 小孩被他擒住手腕，似乎吃痛。 挣扎了几下，音色天然带着一股凉意，像浸过山涧的溪石：“你干什么呀？” 或许是因为他长得实在精致可爱，即使在此刻的情境下，那双仰望着风间秀树的眼睛里带着不满和微微的吃痛，也依旧难以让人产生真正的恶感，反而冲淡了些许梦境的恐怖氛围。 不过…… 出于直觉，哪怕只是在梦里，面对这个能在如此诡异梦境中主动触碰他、并且被他实际“抓住”的存在，风间秀树也谨慎地没有立刻放开他。 他微微俯身，带着探究的好奇问道：“你能看见我？” “……” 小孩蹙了蹙精致的眉毛，脸上露出一种“这问题真奇怪”的表情，“为什么会看不到你？你这么大一个人站在这里。难道……你是幽灵吗？” 奇怪。 风间秀树心中掠过一丝疑惑。 昨晚那场类似的梦境里，无论是龙介还是那个陌生的女人，分明都感知不到他的存在，为什么这个孩子…… 呃，不过，既然是梦的话，好像发生什么不讲逻辑的事情都挺正常的。 他又仔细看了那男孩一眼。 稚嫩的脸上，那双墨色的眼瞳黑白分明。虽然清澈，却隐隐藏着些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片刻后，风间秀树选择松开了手。 脸上重新挂起平日里那副略带散漫的笑容，半开玩笑地试探道：“是啊，说不定我真的是幽灵呢～” “……所以，你害怕我吗？”
第111章 种田才生 那小孩低头，默默揉了揉自己微微发红的手腕，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淡然：“我才不怕。” 他的声音低下去。 近似用一种无所谓的、仿佛在讨论天气般的语气轻声说： “大不了你把我杀掉好了。” 他上齿无意识地咬住了下唇，将那苍白的唇瓣碾出一抹刺目的红。 随即，他抬起头，定定地看向面前的少年，像是为了确认什么，又像是某种绝望的挑衅，更大声地重复了一遍：“大不了你把我杀掉好了！” 风间秀树看着他那张与龙介有几分相似、却更显矜傲阴沉的小脸，先是因这突如其来的激烈言辞愣了一下。 片刻后，他才反应过来这孩子说了多么沉重的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伸手在他毛茸茸的黑发上揉了一把，力道温和：“小傻瓜，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我刚才是逗你玩的，我不是幽灵。” 然而，男孩却固执地追问着，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心疼的认真：“幽灵先生，你真的不杀掉我吗？” 他不等风间秀树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遗弃的落寞，“我已经离家出走了。” “家里也没有人在乎我。”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爸爸妈妈一直不在家……今天妈妈突然回来，砸碎了好多东西……说爸爸总是和其他阿姨在一起……” “我说不定，在外面都有好多个弟弟了。” 风间秀树怔住了。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梦到这些，更不明白为何会梦见一个孩子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这样破碎的家庭故事。 可看着男孩那双沉寂的眼睛，他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他想了想，再次揉了揉这小孩柔软的头发。 然后蹲下身子，与他平视，朝他伸出手，声音放得很轻很柔：“那你要先和我走吗？” “唔……虽然我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我的家，”他坦诚地说，目光温和，“但可以先带你去看看。” 小男孩没说话。 抿着嘴巴，定定看了他一会儿。 暖色的路灯下，少年和他平视，琥珀色的桃花眼友善地弯起，里面盛着温暖的光晕，很好看。 “种田才生。” 他终于伸出小手，搭上风间秀树伸出的手，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种田才生。” …… 这个梦真的好奇怪啊。 风间秀树很确定，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就是他住了十几年的家乡，难澄市。 街道、店铺、甚至连空气里的味道都如此熟悉。 虽然之前有过最坏的猜测，可当他按照记忆中最熟悉的路线行走时，竟然真的找不到他自己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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