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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栋本该静静矗立在街角、窗户里总是透出温暖灯光的家,消失了。 不是改建,不是拆迁,而是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了一般,没有留下任何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原地只剩下空茫的、仿佛具有实质的灰白色雾气,缓缓流动着,勾勒出陌生的、扭曲的建筑轮廓,那里本应是他的家。 一种冰冷的荒诞感攫住了他。 他领着身边这个自称种田才生的小男孩,几乎走遍了记忆中的所有坐标。 深田龙介的家还在老地方,柴山绿的家也完好无损地待在巷子深处。 唯有他自己的家,像是被这个诡异的梦境精准地、单独地剔除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幽……秀树哥哥,”种田才生小声地纠正了刚才下意识的称呼,仰起那张过于苍白的脸看着他。 男孩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似乎也掠过了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情绪,“你也是……没有家了吗?” “……” 风间秀树望着眼前这片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故土,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时竟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种被故乡、甚至被自己的过去所“遗弃”的感觉,比单纯的迷路更让人心底发凉。 片刻后,他深深吐出一口气。 那气息在微凉的空气中形成一小团白雾。 他扯了扯嘴角,带着点无奈的释然,轻声说:“嗯,至少在这里是这样的。” 至少在这个荒诞不经的梦里,他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没关系。” 他重新打起精神,揉了揉小男孩柔软的黑发,试图驱散那股无形的阴霾,“看来咱们两个现在要相依为命,自力更生了。” 他又仔细打量了一番种田才生。 苍白的脸,没什么血色的、微抿的唇,神情天然带着一种疏离的冷淡。 奇怪的是,即使并肩走了这么长一段路,他的额角、鼻尖也没有渗出丝毫汗意,那对小巧的银色耳环在朦胧的路灯下反射着微弱的、冰冷的光。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毛衣和长裤,虽然样式简单,但看上去质地精良,价格不菲。 风间秀树猜测,这小孩现实里的家境估计相当不错。 结合他之前说的话,多半是那种父母忙于各种事情,用金钱代替陪伴的,内心缺爱的小朋友。 他又瞥了一眼周围弥漫不散的、带着凉意的雾气。 不知道此刻的难澄市是什么季节,他穿着睡前的短袖短裤并不觉得冷。而种田才生穿着偏厚的衣物走了这么久,竟然也没有丝毫燥热不适。 咦…… 等等。 风间秀树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之前那一直如影随形、似有若无的脚步声和窥探的目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彻底消失了。 周围陷入了一种过分的、令人不安的寂静。 “哥哥。” 小男孩忽然扯了扯他的衣角,伸手指向街角一个阴暗的角落,语气平淡无波,“那里有个垃圾桶。” 风间秀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个绿色的、略显肮脏的大型垃圾桶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所以呢?” 风间秀树有些不解。 种田才生抬起脸,眉眼极其认真,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口吻说道:“你饿的话,我们可以去翻垃圾吃。”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回忆,然后补充道,“我记得家里的电视节目上就这么说,我们现在是两个没有家的流浪汉。”
第112章 恶魔大人最忠诚的仆从 风·前富二代·间·现疑似流浪汉·秀树:“……” 他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霎时涌上心头。 这孩子的认知到底被那些电视节目扭曲成了什么样子? 他刚蹲下身,视线与男孩齐平,正准备耐心纠正这个明显错误的观念—— 一阵强烈的、仿佛从万丈高空急速坠落的失重感便猛地攫住了他。 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狠狠揪起,强烈的眩晕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平衡感。 “……!” 风间秀树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急促的喘息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下意识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梦境最后的画面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种田才生微微仰着头。 苍白的小脸上,那双阴郁的黑色瞳眸,正像某种未知的、缺乏安全感的小动物般,直勾勾地盯着他,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服了。 这做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梦? 他懊恼地抓了抓睡得凌乱的头发,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早不醒晚不醒,偏偏在他准备教育小孩的关键节点醒来。 仿佛连梦境都在故意跟他作对,不让他把话说清楚。 昨晚睡觉时忘了拉窗帘,此刻,盛夏清晨明亮到近乎刺眼的阳光正毫无阻碍地泼洒进来。 在他眼前铺开一片晃动的、温暖的光斑,将梦中那稀薄而阴冷的雾气驱散得一干二净。 现实的温度渐渐取代了梦境中荒诞的寒意,但那双直勾勾盯着他的黑色眼睛,却仿佛还在视网膜上残留着印记,一时难以从脑海中甩掉。 风间秀树身体不自觉抖了一下。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用力伸了个懒腰,仿佛要把那突如其来的诡异不适感甩出去,这才穿衣起身,按照惯例帮外婆收拾家务。 今日阳光明媚,确实是个适合晾晒的好天气。 院里的长绳上挂着几件刚洗好的白色衬衣,随着微风轻轻摇曳,蒸腾出湿润的水汽,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皂角清香。 风间秀树正拿着浅绿色的浇水壶,弯腰细致地给外婆家小院里的绿植浇水。 水珠从壶嘴洒落,在翠绿的叶片上滚动,折射出细碎晶莹的光。 就在这时,一道由远及近、刻意拖长了调子、带着故作阴沉却难掩幼稚腔调的叫喊,像一根尖锐的钉子划破了午后的宁静: “风——间——秀——树——!” 那声音越来越近,带着一种夸张的戏剧感。 风间秀树浇水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随即,他选择无视这熟悉的骚扰,面不改色地继续将清水均匀洒向那丛开得正盛的白雪花。 水珠滚落在洁白的花瓣上,在阳光下更显剔透。 “风间秀树!!” 声音已到院门外。 音量拔高,透着明显的不满,对他毫无反应的态度感到气愤。 哗啦啦—— 水流的声响是唯一的回应。 外面的人像是被激怒了,祭出了自以为是的杀手锏,用一种更加夸张、近乎咏叹的语调吼道: “本恶魔大人最忠诚的仆从——!!!” ……这欠扁又中二的语气,这熟悉的配方。 风间秀树默默地将浇水壶放在脚边,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抬起手,指节分明的手指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动着。 “……”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那股无奈。 所以,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在自己完全不知情、也绝对没有同意的情况下,身份又一次“被进化”、被单方面册封成了这位“恶魔大人”的“最忠诚仆从”了? 还没等他想出对策,那位“恶魔大人”已经像个小炮弹一样从院门外冲了进来,不由分说地狠狠撞进他怀里。 两只细瘦的胳膊死死箍住他的腰,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勒断他的呼吸。 风间秀树早有准备,两手迅速伸出,按住双一单薄的肩膀试图将他推开。 “喂,双一,松开。” 但今天不知怎么了,这小鬼像是彻底豁出去了,抛却了平日里那点别扭的“尊严”,像块顽固的狗皮膏药,死死扒在他身上,甚至把脸深深埋进他胸前的布料里,用力蹭了蹭。 很快,一阵温热的湿意透过薄薄的T恤面料,熨帖在风间秀树的皮肤上,带着滚烫的温度蔓延开。 风间秀树推拒的动作顿住了。 他迟疑地垂下眼,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胸口、毛茸茸的脑袋,声音放缓了些:“……喂,你怎么了?” 双一不说话。 只是把脸埋得更深,肩膀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闷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恶狠狠地咒骂着,仿佛在宣泄天大的委屈:“死路菜!臭路菜!!早晚有一天,我要用最厉害的诅咒钉子把她钉在树上……让她,让她再也笑不出来,对着双一大人跪地忏悔……” 啊…… 风间秀树心里了然。 这熟悉的剧情,大概率是那些恶作剧又被路菜狠狠反击或彻底无视了,导致这小恶魔的自尊心严重受挫,跑来找他这里寻求存在感来了。 不过,按照双一的性子,被路菜欺负也不至于哭成这样…… 他叹了口气,手上加大了些力气,终于把这块黏人的牛皮糖从自己身上撕了下来。 双一被迫抬起头,露出那张苍白的小脸。 此刻,那双总是阴沉沉的眼睛红得吓人,肿得像两颗核桃,配上他原本就阴郁的气质,显得既可怜又滑稽。 被强行拽开后,他显得极其不爽,习惯性地用舌头烦躁地顶了顶嘴里的铁钉,发出“咯吱咯吱”的瘆人声响。 而更触目惊心的是,他脸颊两侧,竟然各有一个被钉子戳出的、不算浅的伤口。 此时,正往外渗着血珠,在他过分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看起来应该很疼,但双一只是咬了咬苍白的嘴唇,强忍着痛楚和更多的眼泪,用那双红肿又凶狠的眼睛死死瞪着风间秀树,显然还记得这个“仆从”刚才竟敢不理会他召唤、现在还敢把他推开的事。 风间秀树:“……” 他默默低头,看向自己胸前T恤上那片被不知是不是被泪水、鼻涕以及新鲜血迹晕染开的、堪称惨不忍睹的痕迹。 拳头,硬了。 这件衣服,看来是不能要了。 真是个……各种意义上都让人无比头疼的“恶魔”。
第113章 要永远永远效忠双一大人 但看着双一此刻简直像只被暴雨淋得透湿、瑟瑟发抖的野狗,又像是在争夺地盘中惨败、浑身挂彩的败犬…… 总之,那强撑着的凶狠底下,掩盖不住底色里的可怜兮兮。 风间秀树在心里叹了口气,难得地没和他计较之前的恶作剧,只抬手不轻不重地赏了他一个爆栗。 “等着。” 他转身朝屋里走去,边走边头也不回地问,“脸上那伤,怎么弄的?” 心里则猜测着,莫非是含着钉子跑跳,不小心自己扎的? 真是典型的自作自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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