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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片草场居然整齐地搭建了很多帐篷,俨然形成一处帐篷群。 措姆还没靠近帐篷,几名中年人就跑过来牵马。他们对闷油瓶很是尊敬,还有有人指着自己家的帐篷,邀请他去家里做客。 我看到闷油瓶摇摇头,牵着措姆向一顶较大的帐篷走去。 我在措姆身上坐了一天,腰酸背痛,迫切地想下来缓缓。 达瓦从那顶大帐篷中走出来。他今天收拾得格外利落,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头发也明显用了油,梳得一丝不苟。 “欢迎欢迎。”他笑着迎接闷油瓶。 闷油瓶把手递给我,我借力下马,他直接扶住我进了帐篷。 达瓦家的帐篷比闷油瓶家的新很多。卡垫纹样精细,还配备了一些现代化家电。 一台小型电视机正演着电视剧,几个半大小伙子和小姑娘正坐在地上看得津津有味。 闷油瓶把我扶到卡垫上坐稳,卡垫前矮桌上摆满了零食,五颜六色的糖果、卡塞还有好多罐装饮料。 闷油瓶在我身边坐下。 达瓦拿着水壶来给我们倒茶。我喝了一口,发现是酥油茶。 “蓬荜生辉啊。”达瓦试图用手画圆,茶壶限制了他的动作,导致这个动作做出来有些好像,他悻悻地把茶壶放下。 “赛马节每年都在你家这边举办吗?”我问他。 “差不多,”他很自豪,“毕竟我家这边离县城近,大家往来比较方便。你看帐篷是不是很多?” “每年都搭这么多帐篷?”我觉得这片草场的帐篷数量,已经远远超过来参加节日的人数了。 “不是啦。”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帐篷多是因为我马上要结婚了。” 我噎了一下,在这儿等我呢,非得虐一下我这条单身狗。 我扭头看看闷油瓶,想从他这个同样是单身狗的人身上找找认同感。谁知这家伙没有任何反应,幽幽地看着我。 我才想起来,闷油瓶是有心上人的人,来参加赛马节,就是来见心上人的。 我瞄了瞄正在看电视的那帮小姑娘,年龄都太小了,应该不至于。 这时有人用藏语大喊,“吃饭了!吃饭了!” 帐篷里看电视的人呼啦啦出去一堆。 我看到外面燃起了篝火,很多人围着篝火唱着歌,跳起舞来。 “你腿脚不方便,在帐篷里吃吧。”达瓦说,“我去拿吃的。” 我看着达瓦走出帐篷。人逢喜事精神爽,他走路都带风。 赶了一天的路,我也真的饿了。 闷油瓶把一碗八宝粥一样的东西递给我,我吃了一口,这东西像红薯又像栗子,里面还加了酥油,香香甜甜的。 好吃,我扭头看他,“小哥,这是什么?” “人参果,也叫蕨麻。”他又递给我一碗酸奶。 我吃了一大口,酸得直冲天灵盖,仿佛看到了奈何桥。 我皱着脸看向闷油瓶,意思这东西真的是人吃的吗? 闷油瓶显然没想到我会直接吃,也愣住了。 我清楚地看到他的嘴角上扬了一个像素点,然后他把人参果倒进了酸奶里,搅拌均匀。 随后他把碗给我,让我试试。 这小子刚才不会是故意的吧。 我试探着尝了一口,人参果和酥油的香甜中和掉了酸奶的酸味,激发了奶香,一口下去还能嚼到扎实口感的酸奶粒,和刚才的味道简直天差地别。 “这回好吃。”我看向闷油瓶,舀起一勺让他尝尝。 闷油瓶凑过来就着我的手吃了。 我心想这样喂闷油瓶好像在喂措姆,于是又舀起一勺给他。 闷油瓶迟疑片刻,还是吃了。 就在我试图第三次投喂的时候,达瓦拿着一堆食物进来了。
第6章 蜜蜡 达瓦拿来好多瑟纳和牛肉干。 瑟纳是一种藏式的油条,和酥油茶配起来就好像油条配豆浆。 我真是饿得肚子空空,果断抛弃了酸奶去吃油条。 闷油瓶拿起牛肉,用随身的藏刀削成易食用的小块,扔到我的盘子里。 “阿坤,你赛马节之后不要急着走嘛。”达瓦说,“来参加我的婚礼。” 闷油瓶侧头看我。 我心想你看我干什么,邀请的是你,但是在达瓦面前还是要给他面子,只好点点头,“我都可以的,小哥。” 闷油瓶朝着达瓦点点头。 达瓦似乎已经习惯了他的寡言,“嘿嘿,曲珍和我母亲一定会高兴的。” “曲珍是你未婚妻?”我从他的话中听出了门道。 “对,”达瓦一提到未婚妻就很兴奋,“这次赛马节我可得好好表现。” 我明白他的想法,在未婚妻面前鲜衣怒马,比赛中拔得头筹,收获未婚妻爱意的眼神,和公孔雀开屏一个道理。 “阿坤很厉害的,”达瓦对我说,“只要他参加,我们就没什么希望。因为这个,他好多年没参加赛马节了。” “我今年参加。”闷油瓶说。 达瓦愣住,然后肉眼可见的萎靡了,“啊你今年怎么也参加。” 我心说那当然了,他要向着心上人开屏呢。 看着如丧考妣的达瓦,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等闷油瓶不在的时候,我要好好问问他,闷油瓶的心上人到底是谁。 无奈夜色渐沉,我也没能找到支开闷油瓶的理由。 当晚我们借宿在达瓦家。达瓦家共有两个孩子,他是老大。他的父亲叫多杰,也是个魁梧的汉子,非常健谈,拉着我天南海北地聊天。 他去过很多地方,现在和一个汉族朋友一起经营送货生意。墨脱多雨,自然灾害频发,交通不便利,因此需要人力和马拉货进来,他们的生意很火爆。 “那山路很陡,不注意就掉下去喽。”他说。 “说是要修路,这么多年也没有修成,各种问题太多了。”达瓦说。 他已经恢复了精神,还在准备明天要穿的衣服。 他偷偷和我说,他把闷油瓶要参加赛马节的事情告诉了其他年轻人,一时之间大家都蔫了,他心情瞬间好多了。 服了这个老六。 “过段时间我也需要去县城,”我顺势说,“届时可能需要麻烦多杰叔了。” “你出门还用得着我吗?”多杰哈哈大笑,“有阿坤在,哪里需要我。” 我看看闷油瓶,他向我投来一个询问的目光。 我摇了摇头。 “吃东西吃东西。”多杰很热情地给我拿零食。 我很感谢多杰的热情,但是夜里就另算了。 帐篷里的呼噜声震天响。 我自认为是一个很糙汉的人,很多极端的环境下也能入眠。也许是这几天静谧的环境习惯了,突然换环境,我竟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正烙煎饼,身边的闷油瓶突然把手放在我的腰上。 我吓一跳,当即不敢动了。 “小哥,抱歉,吵到你了。”我想起他明天还要比赛,放轻声音说。 “要出去透透气吗?”他的声音也低低的。 这怎么好意思。我刚想说话,他已经起身抱起我出了帐篷。 九月的夜里空气微凉,我把身上的衣服拢了拢。 抬起头,遥遥可见浩渺的星空。 城市里很难见到如此纯净的星空。星星连成了银河,飘向更远的地方。 在墨脱的过去几个月里,我也没有抬头欣赏星空的心思。 而在此时此地,我有点痴迷地看向星空。离开墨脱,我也许不再有机会面对这样的美景了。 我看向闷油瓶,没想到直直对上他漆黑的眸子。 有点可惜,如果此时他也看向星空,那我能欣赏到他的侧颜。 “小哥,你认识星座吗?”我有点跃跃欲试。我自认对星座小有研究。 “认识一些。”他迟疑了一下,“认的不多。” “九月最好认的是北斗七星,”我指向夜空,“像一个勺子,勺口的地方是天枢星和天璇星,连成的线穿过北极星。” “就是最亮的那颗,象征着指引、自由、希望与守护。”我说完就有些后悔,闷油瓶一直生活在这片星空下,又说认识一些星座,这么简单的观星法他肯定知道。 没想到他真的在抬头看星空,星光正照在他的脸上,顺着鼻梁向下到嘴唇,再到喉结,留下一张有些淡漠的侧影。 但这张淡漠的脸正顺着我指的方向看星星,我有点想笑。 “嗯,看到了。”他说。 我往他身边靠了靠,笑道,“小哥,天天看星星会腻吗?” “不会。”他扭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我,“你想试试天天看星星吗?” 我承认那一瞬间我是心动的。 不过理智很快回笼,我即将奔赴自己的结局。我在福建的小山村找了一处住所,那里像墨脱一样多雨。 我把那处住所定为我的归处。 我不再说话,闷油瓶更是没再张口。我们两个人默默看了一会儿夜空,我心里想着事情,迷迷糊糊睡着了。 我是被音乐声吵醒的,醒来时身在达瓦家的帐篷里。 闷油瓶已经穿戴整齐,他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藏袍,戴着一顶黑色毡帽。左耳上戴着一个松绿石耳坠,坠子的流苏是红色的。 我头一次看到他穿这么鲜艳的衣服,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多杰看到我也醒了,招呼我们去场地。 赛马节的场地人山人海,人们支起经幡,放着音乐。有几个年龄稍长的女士在发糖果。 我接了一个,捏在手里没吃。 多杰拿着个麦克风,“喂喂”两声,“大家安静一下,我们的赛马节要开始啦,看看,帅哥们已经准备好了!!” 人群发出一阵欢呼,场地上,选手们一字排开。 我一眼就看到闷油瓶在最外侧。哪怕不如其他选手穿着华丽,他也莫名显眼。 对人们的欢呼,他没什么反应。措姆竟也臭屁地一本正经装高冷,旁边小姑娘吃苹果它看都没看一眼。 “达瓦!!”一个红脸蛋的姑娘大声喊。嗓门之大,穿透力之强让我的耳朵都聋了一下。 有这个姑娘带头,姑娘们纷纷大喊着自己家人的名字。 我听了一下,没人喊阿坤。难道闷油瓶的心上人没来?或者他是单相思? 我看了看他在人群中乍眼的脸,心想这人要求可真高。 我撕开糖纸塞进嘴里,酸得我直皱眉。定睛一看这糖居然是秀逗的,哪个缺德的买这种糖发。 各种加油声此起彼伏,居然还是没有人给闷油瓶加油。 不是,附近唯一的医生诶,你们都不表示一下尊敬的吗? 还有旺姆说闷油瓶是长辈,长辈比赛也没看她来加油。 眼看着工作人员已经拿着发令枪站在起点了,我硬着头皮大喊,“小哥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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