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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总管大人死了还好,要不也是劫数难逃啊。” “他女儿真是个大混蛋,这么做分明是想置她老爹于死地啊!” …… “晓芙,你在哪里?你还好吗?”来自百姓的纷纷议论令他心惊肉跳,随便找了家客栈拴了马,片刻不停赶往总管府。 谢天谢地,居然一去就见到了她,正与另一名女子身陷蒙古兵的包围,苦苦支撑。 三两下解决掉一众鞑子兵,可她一见他,还是不发一言掉头就跑。 很气,更多的是无奈。飞身拦在她面前,咬牙问道:“在你心目中,我真的那么可怕?” 身后传来她掩饰不住颤抖的声音:“我为什么要怕你?” “今天晚上子时,我在五里坡等你。” 她说:“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他的声音清晰坚定,隐含着威胁:“如果你不来,我会去你师父那儿找你!” 其实在天鹰堂乍闻噩耗之际,他就已经决定了要做的事。 是夜,无星,无月。他伏在屋檐暗处,运足目力,将总管府内的情形看了个清清楚楚。 他要找的那个身高体壮的鞑子王爷,此时在正房之中正与三人秉烛密谈。门外,两队鞑子兵来来回回巡视守卫。 长街寂寂,远处偶尔响起几声幽凄的犬吠。 天上的风云在起变化,他可以感觉得到,起伏着,翻涌着,变幻着。胸腔里的心跳强而有力,眼里的杀气愈来愈浓。 但他没有急于出手,而是耐心等一个时机——一击必杀的时机。 终于,正房内的三人退了出来,鞑子王爷的身影出现在门前,似要闩门。就是这个时刻,他身形如电,飞掠而下,一道狂飙,直袭对方面门。 对方大惊失色,却仍临危不乱,迅速举掌挡在面前、硬接了他一掌。只听“砰”地一声,汝阳王被他的掌力逼得连退七八步,身形摇晃。 若他前日未被白鹿子所伤,此时这个鞑子王爷只怕就被他力毙掌下了。 可就是这一阻,鞑子兵们已将他团团围住,之前从房中退出的三名汉人原是汝阳王的贴身护卫,他们拼死抵挡住他、保证了主子顺利脱逃。 一场激战,时间虽短,却很血腥。他伤了右手,但对方几十名兵丁尽皆身亡。那三名汉人护卫,更被他切下了头颅。 “这就是卖国求荣、给鞑子当走狗的下场!”他恨极了蒙古人,除了国恨,还有家仇。 汝阳王虽侥幸逃脱,仓皇之中竟遗下了倚天剑。他又从西厢房找到了纪英的尸体,背在身上,赶去五里坡。 晓芙如约而至,虽感动于他冒险抢回爹爹的尸首,却仍是拒绝他的心意,不肯给他半点机会,甚至拿出他相赠的“铁焰令”要他立刻离开、今生再不相见。 急怒交加,爱恨交织,却终是拿她没有办法。留下倚天剑,黯然离去。 今晚,杨逍是真的伤了心,绝了望,魂不守舍。所以没有发现旁边树林里最黯的一个地方,有个人一直站在那里。 等人全部离去,那人才像受了重伤一般,手扶树干、慢慢地弯下腰,把忍了许久的咳嗽、沉重地咳了出来。 暗夜里,漆黑的林中没有一丝光亮,那人咳得全身都在抽搐,身上的白衣苍凉孤寒,分外伶仃,分外枯寂。 那人正是李寻欢。 午间快马加鞭追随杨逍回到杭州城,只因太懂他、料到了他要做什么。总管府前打听到有个武功超强的玄衣人刚刚从鞑子兵手中救下两位貌美如花的姑娘,“子时五里坡”是那人亲口说出的话。虽不愿目睹他与她的见面,却无法放任他一人前去涉险。冲霄之殇是前世、今生永远都无法摆脱的梦魇。几经踌躇,还是一咬牙暗暗跟了他去。 他的轻功本高于杨逍,再加上那人一心念着他的“纪姑娘”,是以从总管府再到五里坡,始终没有留意到他在身后。所以当然也不会知道,自己那番情真意切的表白,是如何深深地刺伤了他的心。 “我知道你出了事,但不知为什么,我的心一直在跳,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就算被殷天正父子暗算、流落街头、生命危在旦夕的时候,也不曾有过这种感觉。” “这次我回来,就是要告诉你,我不能放过你!我不要你去当尼姑,我不要你去当掌门,我要你当我的妻子!” “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拒绝我的!” “把这个交给你师父,她一定会喜出望外。你替峨嵋立了大功,臭老尼将来的衣钵,就是你的囊中物,这次你就可以如愿以偿了!” “真的没有想到,我杨逍居然会栽在你这个丫头手上!” …… 这一字字,一句句,远比他的飞刀还要锋利、凌厉、无情。一刀刀,狠狠地砍在心上,血肉翻飞。 他剧烈地咳着,死死捂着胸口,心痛得眼前黑蒙蒙一片,痛得恨不得把心挖出来才好。喉头一甜,唇齿间骤然一股浓浓的腥气,周身上下一阵刺骨的寒冷,“哇”地一声,白衣的前襟瞬间染上一片血红。 ——你只说她不肯嫁你,却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原来你对她的情,竟已这么深了! ——今晚,你虽迫于“铁焰令”的承诺不得不放手,但依你的性子,会真的放手吗? ——那么,我又算什么呢?放弃所有、承受一切换来的一次重逢,难道不过是场笑话? 莫非,这就是那所谓的“劫难”、“情债”?他努力想睁大双眼,可眼前愈发昏沉沉地暗做一片……这悲哀痛苦的一生,何时……才是尽头?请稍候
第14章 = 离开五里坡后,杨逍一路心神不定,落寞萧索,不知不觉已顺着来时路返回城里、踏上总管府门前的那条长街。远远地,忽闻人声喧嚣,定睛一望,总管府门前灯火通明、黑压压站了上百官兵。心下一凛,忙闪身转入旁边一条小巷,却没想到,铁传甲竟也躲在此处。 “杨爷!”“传甲!”两人俱是一惊。 “你怎会在这里?”杨逍压低声音问道。 可铁传甲却在问另一件事:“怎么少爷没跟你一起回来?” “你说什么?”杨逍闻言变了脸色,急问,“他去了何处?” 铁传甲忙答道:“少爷睡醒后听说你独自一人来了杭州,他不放心,说你可能要替那个纪姑娘报仇,我俩就一路追了过来。到总管府打听到你的消息,少爷说不能让你一人前去涉险、定要跟着你同去,让我留在这附近等消息、做接应。” 听罢铁传甲一番话,杨逍浓眉紧蹙,心念电转,忽想到方才五里坡临别前见到灭绝师太领两名弟子已经赶到,莫非…… “传甲,快,我们现在马上去城外五里坡找他!”他的脸色有些发白,“你们的马匹呢?” “就藏在这边不远,我带你去。” 一路狂奔,很快便到了。杨逍飞身下马,迅速游目四顾,夜色朦胧中看到自己替晓芙安葬亡父的那座新坟,旁边的火堆早已熄灭,四下里黢黑一片,无人无声。 铁传甲晃亮火折子,两人快步走进树林。没走多远,一眼就看到了李寻欢的一身白衣,人倒在地。 在那一瞬间,杨逍只觉心口一阵尖锐的刺痛,骨子里透出的寒意顷刻便蔓延周身。哪里还顾得上为晓芙伤神,飞扑过去,一把将那人抱在怀里。 “寻欢!” 白衣上一片殷红,刺得眼睛生疼,颤抖的手置于鼻下,感受到还有气息,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杨爷,少爷他……要不要紧?”铁传甲看着李寻欢,心疼得几欲落泪。 杨逍一搭脉门,吁出一口气:“无妨,脉象虽极虚弱,但无性命之虞。”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铁传甲连声说。 杨逍让铁传甲帮忙扶住李寻欢的身体,自己盘膝坐在他身后,双掌齐出按住他背心,潜运内力,源源不断地将真气送入他体内。 不多时,李寻欢嘴唇翕动,微微睁开了双眼。 铁传甲看得分明,忙叫道:“少爷,少爷,你好些了吗?” 杨逍忙收掌,扶住他两肩向后一带、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是谁伤了你?是不是灭绝那个臭老尼?”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感觉……知道是他来了,知道在他怀中,心头一阵酸痛,眼里一片酸涩。李寻欢轻轻阖上眼,喉咙里哽得一个字也说不出。 “少爷,少爷!”铁传甲又害怕了,连声呼唤,“杨爷,这可如何是好?少爷他,会不会有事……” 杨逍再不迟疑,腾地起身,将李寻欢打横抱起,转身就向林外走去。 “我们回天鹰山。” 铁传甲看到杨逍的举动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赶忙跟上,一边问:“可天鹰山路程太远,少爷他……要不要回城去找家客栈先住下?” 杨逍果断否定:“我杀了鞑子,现在总管府门前聚集官兵,必是要全城封锁、挨家挨户搜寻凶手,他身上有血,所以我们不能再回去。天鹰山虽远,我看他应该还能支撑得住,再说还有我,不必担心。” 李寻欢被杨逍横抱在怀,他的脸正贴在他胸口处,胸腔里低沉有力的心跳,一声一声,撞击着他的心。这是在他意识清醒的状态下二人之间第一次亲密的接触,不想代价竟是如此惨痛,几乎去了半条命,才换来一个真实的拥抱。一念及此,他只觉眼睛灼得发痛,只能紧紧闭着,才不至于让泪涌出来。 转眼间出了树林、走到马匹前面,杨逍连停顿也无、直接抱着人飞身上马。待他临挨上马鞍的瞬间,一手轻推他一侧肩膀、迅速将他的身体扶正,只眨眼的工夫,已让他稳稳坐于马上;自己则坐在鞍后,一手环住他的腰,一手掌辔。 “驾——”胯/下马一声长嘶,疾驰而去。 只听身后传来铁传甲的惊呼——“杨爷,等等我啊!” 天鹰教的马匹都是日行千里的良驹,如今虽载着两个大男人,仍四蹄如飞。杨逍心里明白,那是因为李寻欢虽是男子,却瘦得厉害,比女人也重不了多少。 ——他已抱过他两次,很清楚他有多轻。 上马后他依旧一言不发,杨逍怕他受不了剧烈的颠簸,待狂奔一段路之后便放慢了速度。自己则坐得再靠近些、以给他更多的支撑。 他可以感觉到,怀中人在微微地颤抖。 于是他的手臂更紧地揽住他的腰,让他将身体的全部重量都倚靠在自己身上。他乌黑卷曲的发丝扫在脖颈里,酥酥麻麻的痒,心头蓦地掠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呼吸一滞,他赶紧开口说话:“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耳畔感受到杨逍讲话时呼出的热气,此时此刻,他们之间没有距离、紧密无间。他胸膛的体温透过衣衫一点点暖了他的背,竟比方才林中输送给他的真气还要潺潺涓涓、绵绵不绝地深入丹田气海、四肢百骸,轻轻地、缓缓地、柔柔地稀释着不久前那撕心裂肺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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