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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时光可以就此停住,该有多好…… “没事。”良久的沉默后,他终于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字。 “你……”杨逍还想再问,可这时铁传甲已经追了上来,双马并辔,不好多说,只得作罢。 一路无话,待到赶回天鹰山时,东方天际已依稀可见旭日将升的曙光。 天鹰堂内,殷天正、殷野王、李天垣几人居然还在等着他们回来。 一见李寻欢被杨逍抱在怀里、白衣染血,众人都唬了一跳。殷野王第一个失声大叫:“李大侠受伤了?” 杨逍脚步不停,一边对跟过来的殷野王吩咐道:“有没有固本扶元的药丸取些过来。另外天亮以后派人进杭州城打探一下总管府那边的消息、顺便将我寄放在吉祥客栈的马匹取回。” “是。”殷野王匆匆而去。 径直走进昨晚自己睡过的那间客房,杨逍直接将人抱到床上,又对铁传甲说:“取些热水来,再拿套干净的衣服。” 铁传甲应声出去,这时殷天正、李天垣带着管家殷无福、殷无禄也跟了进来。 “杨左使,你们这是与鞑子交上手了?”殷天正问,“早说老夫也跟你们同去!” 杨逍沉声道:“只差一步,我就能杀掉那个汝阳王,可惜被他逃了。” 李天垣震惊道:“听说那个王爷武功深不可测,他身边还有几名高手护卫……” 杨逍一声冷哼:“他们几个现在都变成了无头鬼!” “好啊!”殷天正不禁对杨逍竖起大拇指,“杨左使可是替咱们汉人出了口恶气!” “药来了!”殷野王带着另一名管家殷无寿捧着药箱小跑着进来,正听到此处,忙问,“那李大侠这是被鞑子伤了?” 众人一下子都围拢到床前七嘴八舌地关心问候。李寻欢只觉头痛,索性继续装作昏迷不醒。直到耳听杨逍、铁传甲将一干人全都打发走了,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最后,听到杨逍对铁传甲说:“你也去休息罢。” 心微微一颤,正迟疑着要不要睁开眼,忽被一方温热的手巾蒙在脸上,一错神的工夫,那人已帮他把脸擦净、跟着向下贴上他的脖颈。 他觉得脸发烫,一把按住他的手、低声说:“我自己来。” 杨逍倒也没坚持,揽住他的肩膀扶他坐起身、靠在床头,顺手将枕头垫到他腰后。 看似不经意的动作,却让他的心再次泛起丝丝缕缕的酸痛。 “你是不是生气了?” 突如其来的一句问话,令他一凛,面上仍淡淡地回应:“此话从何说起?” 杨逍叹了口气:“我并不是有意要瞒你,我只是想让你好好睡一觉。” ——原来是说这个。 “你要做什么事,本就无须跟我说。”平静的语调,听不出悲喜。 杨逍一怔,紧紧地盯着他,不知何故心头竟有些微微的绞痛:“你这么说,还不就是生气了?” “我为什么要生气?”他轻笑,掩饰心底的忧伤,“你不过是想替纪姑娘报仇、替她取回亡父的遗体罢了。” 杨逍坐在床沿,看着他,再叹一声。 “晓芙是我的救命恩人,听到她们和鞑子交手、她老爹又身亡,于情于理我都要去。还有倚天剑,那原本就是峨嵋的东西。十五年前是我约孤鸿子比武,从他手中夺下剑、又掷于地,后来听说他心高气傲不肯拾剑,因此被鞑子兵捡去献给了朝廷。这剑既是因我而失,自然该由我奉还。只是没想到,臭老尼仗着倚天剑在手、竟然出手伤你。我一定会上峨嵋找她算这笔账!” 李寻欢静静地听杨逍说完,才轻声道:“她没有伤我,你不必找她算账。” “哦?那你……”杨逍狐疑的目光盯住他,四目相对,他移开了视线,一声叹息。 ——这个世上,除了你,没人能伤得了我。 心中如此默念,嘴上却说:“我只是希望下次再遇到类似情形,你能冷静一些,大家一起商量出一个更稳妥的方案来,而不是带伤单人独骑以身犯险。鹰王才刚刚回归,明教百废待兴、千头万绪,你有那么多重要的事要做,不能……不能只想着儿女私情。你不是说过,‘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大丈夫何患无妻’的吗?” 这两句,正是那日在双义楼时杨逍所说的话。是以他闻言苦笑道:“上次是我劝你,这次轮到你劝我了。” 李寻欢挑眉道:“怎么,今晚要不要再陪你借酒消愁一回?” 杨逍沉默片刻,才又缓缓开口道:“其实连我自己也想不明白,浪荡半生,为何偏偏会对这个小丫头割舍不下?” 竭力控制眼中的酸涩,李寻欢低语:“求而不得,才会念念不忘……” ——晓芙之于你,你之于我,莫不如此罢。 ——这无涯的一场生,除情之外,都是寂寞独行路。偏偏寂寞伤心、又怎能除却情之一字? “也许你说的对。”杨逍猛地站起身来,长长吁出一口气,神情恢复了平日的洒脱不羁,转头笑问,“那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晚上还能陪我‘借酒消愁’么?” 知他这是暂时无碍了,李寻欢的唇角微弯。 “‘借酒消愁愁更愁’?比起这一句,我更喜欢‘酒逢知己千杯少’。” 杨逍哈哈大笑:“好是好,只是不知这天鹰教上上下下还能不能找出这‘千杯酒’?再过几日,鹰王怕是要烦死我们两个酒鬼了!” 一语终了,相视而笑。窗外,已是红日喷薄,霞光万丈,层云尽染。 (卷一完结~)请稍候 ==== # 卷二 ====
第15章 = 深秋,云淡天高,风清气爽。天鹰堂后的小花园里,李寻欢正驻足在一株丹桂树下。秋风一阵,落英缤纷,折扇平铺,接住了几瓣清香。 唇角微弯,星眸含笑,剑眉斜飞,一袭烟灰色的长衫在如雨落花中随风飘舞。 “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听到身后响起的声音,尚未回头,先露微笑。 杨逍其实已看一会儿了,眼前的一幕,仿若人在画中游。 “怎样,今天感觉如何?” 李寻欢转身,笑答:“已经无碍了。”这些日子以来,除了杨逍每日坚持为他输送真气之外,殷家父子更是着人去杭州买来许多贵重的药材、补品,一日三餐地进补。杨逍看了看他的脸色,确是比之前好了许多。 “嗯,咳嗽倒是轻多了。”边说着边瞟了一眼那人身上的衣衫,似不经意地随口问了句,“怎地不穿白色了?” 李寻欢一怔,随即笑着反问:“怎么?” “没怎么,喜欢看你穿白衣。”很直接的回答,且颇理直气壮。 手一颤,扇上的花瓣悠悠飘落。试探着问:“你既喜欢,为何自己不穿?” 杨逍一笑:“白色极其衬人,却也过分挑人。自古以来总有很多自恃清高、自命不凡的人喜穿白衣,仿佛若不是一身洁白无瑕、便昭示不出自己的飘尘脱俗一般。殊不知白色并非任何人都能担得起的,除非真有一身清傲的风骨,纯净的性灵,否则穿了也只会亵渎了这纯白无垢的颜色。” 看到李寻欢定定地望着自己、眼里似涌动着很多复杂的情绪,杨逍忽邪邪一笑、又补了一句:“十几年前我是穿过,不过后来发现我只是个凡夫俗子,而李大侠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所以还是你穿白衣最好看。” 李寻欢当然听得出那人是在变相地称赞自己,可这一席话仍是令心中微微泛起酸涩。“清傲的风骨、纯净的性灵”,说的不也正是当年的锦毛鼠?无论表面如何飞扬狂傲,出手如何狠辣无情,内里始终是那一颗赤子之心。 ——如今的你,其实仍未变。白衣换黑衣,我懂你被世人误解为魔道、壮志难酬的寂寞;我懂你心境的变迁,有成熟,有沧桑,也有无奈…… 想到这里,不由地一声轻叹,也不与他争辩,只笑道:“好罢,明日便换回来。” “嗯。”杨逍似是满意地点点头,才想起本来要说的正事,“天鹰旗整编诸事已全部完成,杭州那边总管府的悬案也不了了之,我想若你身体已康复,即日便动身去平江一趟罢。” “哦?”李寻欢挑眉问道,“是有何计划?” 杨逍负手望天。又一阵秋风拂过,黑衣外的轻纱随风翻飞。 “上次在双义楼时我曾给你讲过明教的编制与分工,我与范遥分别统御四大门与五行旗,正因为此,范遥当年不告而别后,五行旗才不肯听我的号令、认为我无权调动与指挥他们。此次锐金旗在杭州两度想要杀我,庄铮更是跟我一路从西域赶来江南,可见眼下他们对我的不满已达极致,绝非短期内就可以震慑与收服的。若想重整明教,目前唯一可行的,我想只能先从四大门入手。” 李寻欢听了赞许地点头:“此言极是。” 杨逍续道:“四大门分‘天’、‘地’、‘风’、‘雷’,门下是所有未归入五行旗的明教教众,‘天’字门是男教众,‘地’字门是女教众,‘风’字门是释道教众,‘雷’字门是外族教众。这些年通过对四大门的管领我发现存在一些问题,比如组织松散、约束不强、纪律涣散,是故它们名义上虽存在,实则并未发挥出五行旗那般的能量与作用,当然也就不能与五行旗制约和抗衡。现下五行旗对我步步紧逼,难保哪天不会联合起来造反,我必须早做防备。平江是天字门在中原的总坛所在,天字门是四门中人数最多、力量最强的,所以我想尽快过去一趟。” “好。”李寻欢微笑颔首,心中很是钦佩杨逍果然见识卓超、善于运智铺谋,与此同时亦喜见他肯将心力放到明教的复兴之上、不再纠结与纪晓芙的儿女私情,当下便说,“我随时可以走。” “啊?李大侠,你要走哪儿去?”身后忽然传来殷野王的声音,李寻欢明显看到杨逍双眉一蹙。 “哦,殷堂主来了。”刻意向后退了一步,与直直走到他面前停住的殷野王再拉开一点距离,客气地说,“已经在此叨扰鹰王和你这么些时日了,很不好意思。我和杨兄还有别的事要办。” 殷野王有些着急地说:“可李大侠你受伤了啊,需要多休息、多静养……” “殷野王——”杨逍沉下脸,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别忘了我布置给你的任务,你只有两个月的时间。” 殷野王一听杨逍开口,脸上表情立时一僵,忙赔笑道:“是是,杨左使,我都记得呢,您放心。” “记得就好,两个月后我会回来验收操练成果。”杨逍说着伸手轻推了一下李寻欢的后背,“走罢,进去收拾一下。” 转瞬间,花园里只剩下殷野王一个人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人与杨逍有说有笑地渐行渐远。一头乌黑卷曲的长发被秋风拂起,在他眼前勾勾缠缠地飞扬飘荡,丝丝缕缕竟似缠绕在心上一般,再难开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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