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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燃气得直跺脚,低声道:“二哥你傻了吗?你觉得就凭咱们五人,能抵挡得住他的飞刀吗?” 庄铮本想制止,可其余四人俱是意见一致、都要求李寻欢交出飞刀,正不知该如何才好,忽听到石台之上纪晓芙开口说话。 “李大侠,晓芙何德何能,蒙您仗义相救,已是感激不尽!您千万莫要答允这些魔教妖人的无耻要求,他们必是想骗您交出飞刀之后再杀了您,我宁可一死,也不能见您被这些妖人胁迫!” 心仿佛被什么狠狠撞击着,抬起头,看到台上的女子面无惧色、满眼都是对他的担忧,不由地暗暗感慨——如此善良的心地,如此刚烈的个性,难怪……他会对你念念不忘。 “纪姑娘,你放心,今日我必将你毫发无伤地带走。”他朝她微笑,随即手拂腰间,解下刀囊,向辛燃掷了过去。 辛燃一见,再无顾忌,大喝一声,举刀朝李寻欢飞扑而至。闻苍松挥舞一根桃木棍、唐洋挺剑、颜垣舞动双拳也一并加入战团。只有庄铮做做样子,一边暗自替他悬着一颗心。 原本凭李寻欢的武功,纵是以一敌五也可稳占上风,怎奈他飞刀已失,又始终心系杨逍的复兴大计、不忍伤了五行旗使,处处留情,出手诸多顾忌;辛燃等人反而得寸进尺、步步紧逼,二十个回合之后,李寻欢感到压力愈来愈大,险象环生。 心中暗道不妙,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必须当机立断、速战速决! 一念及此,辛燃等人只觉眼前一花,李寻欢已飞身而起、掠向竹林。 “追!”辛燃误以为李寻欢是不敌而逃,大喜过望,大喝一声,招呼大家一齐跟了过去。 眼见竿竿紫竹已在面前,李寻欢身形一折、双足在其中一竿竹杆之上轻轻点了两下,借力直冲而起,左右两手一兜一抄,跟着身体凌空一个旋转,双手一扬,五道疾风直袭身后的五人。 辛燃大惊失色,正欲举刀相迎,忽觉气海穴上一阵酸麻,哪里还能动弹半分?再一听身旁其余四人也没了动静,情知俱被制住了穴道,瞪着李寻欢又急又怒:“你……你还留了几把飞刀?” 李寻欢微微一笑,展开双手,掌中赫然是几片翠绿的竹叶。 辛燃惊骇不已,瞪着眼看了好一会儿,简直不敢相信李寻欢的“刀法”已到了如此境界,真的是无一物不可作刀,无一刀不可杀人。 幸好,他这次只是点了他们的穴道,否则…… 庄铮假作颓然之叹:“李大侠,我们输了,心服口服,您带纪姑娘走罢!” 李寻欢拱手笑道:“承让了。其实五位各有特长绝技,五行旗本能发挥更强的作战能力,可现下只是土中埋伏这样简单粗陋的方式、未能形成特色战力,更无整体阵法合力,日后若遇到厉害的敌军,恐怕很难取胜。” 一席话说得五人心中俱是一动,闻苍松忍不住说:“还请李大侠赐教!” 李寻欢摆手一笑:“这我可赐教不了,杨左使熟读兵书,满腹韬略,必能将五行旗打造成世上顶尖的战队,就看你们做何选择了。”说完迈步向石台方向走去。 “一个时辰后,你们的穴道即可自行解开。后会有期。”请稍候
第20章 = 李寻欢径直走到石台前,耳听得身后的竹林中传来辛燃的声音——“放了纪女侠!” 四名烈火旗弟子齐齐收刀,向李寻欢略一拱手、跳下石台,汇合台下此前观战的各旗弟子一起循着声音向林中奔去。 纪晓芙一见李寻欢,甫一下石台便双膝一弯、就要跪倒,被他一把搀住:“纪姑娘,不必如此。” 纪晓芙执意要跪,口中说道:“多谢李大侠救命之恩!” “不必谢我,”深吸一口气,竭力压下心头泛起的酸涩,“是他让我来救你的。” 纪晓芙的身子猛地一颤,瞬间红了眼眶,贝齿咬住下唇,似在强抑痛苦。 眼眶发热,喉头发苦,心头发酸。只能转过身、走到场中拾起自己的衣袍与刀囊,远远唤她道:“纪姑娘,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一路沉默着走出紫竹林,李寻欢看到自己的马匹、回头说道:“上马罢,我带你去找他。” “不……”纪晓芙闻言面色大变,拼命摇头,声音颤抖,“李大侠,我求求您,不要……不要带我去见他,我……我不要见他……” 李寻欢轻叹一声,温言解释道:“纪姑娘,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了,这次抓你的人虽是明教的人,但绝非他的授意,是五行旗想以你为饵、逼他交出明教的管领大权。” “李大侠,这我知道……”纪晓芙低垂了头,小声说道,“我说不要见他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纪晓芙像终于下了决心一般,猛地抬起头,一字字道,“因为我已经许给武当派的殷六侠了。” 脑海中轰然一响,愣怔原地,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与他,本应是这一世命定的姻缘,却为何又会另许旁人?只是……若她真嫁与那殷梨亭,那他们之间,岂非就姻缘无份?那自己前世今生最大的夙愿,岂非就有望实现? 一念及此,心跳骤然加快,呼吸亦不复平稳。 可是面前的女子,那神情分明是在隐忍着莫大的痛苦,说起自己的婚姻事,竟毫无半点喜色,眼中一片悲怆绝望,是骗不了人的。 他注视着她,良久,内心深处冰火两重天。 ——是该说一声恭喜而后就此别过么?这是你自己的抉择,是你主动放弃,与我无关,我什么都没有做过,自然无须愧疚与自责。 ——是该点醒你而后带你与他相见么?你也是同我一样痴心的可怜人,我不忍见你爱得如此痛苦,我更不忍见他日后为失去你而遗憾。 ——罢了,无论你、我、他未来际遇如何,若让我今日今时就因私欲而弃你不顾,我做不到。 打定主意,不再挣扎,缓缓开口:“但你心中喜欢的人是他,不是吗?” 纪晓芙像是被这句话给吓到了,浑身一抖,眼中有点点晶莹闪烁。 “不……不……”她软弱无力地否认着。 他再叹一声,苦笑道:“不必瞒我,我了解女人。” “李大侠,我和殷六侠的婚事是我自愿的,没有人逼我。”纪晓芙的眼泪终于潸然而落,哽咽着说,“自古正邪不两立,我师父对魔教刻骨痛恨,尤其是他,我大师伯就是因他而死的,师父无时无刻不想杀他报仇,我……不可能的……” 女孩子的泪水令他一阵恻然,于心不忍,试图给她讲清道理:“纪姑娘,这个世上的正邪黑白,并非你想象得如此简单。明教不是你师父认为的无恶不作的魔教,他也不是你师父口中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你大师伯的事是一场误会,这一切都是可以解释清楚的。” 纪晓芙流着泪摇头:“没用的,我师父一定不会相信的……” 他想了想,忽然问道:“纪姑娘,你觉得我是好人还是恶人?” 纪晓芙一怔,似是全没想到他会问出这样一句话来,边拭泪边道:“李大侠当然是好人,师父早给我们讲过,‘小李飞刀’代表的就是江湖正义。”是以她虽从未见过他,却在听辛燃称呼“李大侠”并要他交出飞刀时,激动不已。 “既然如此,那我是他的朋友,你觉得他还是恶人吗?” 他已竭尽全力、想方设法在开解面前的女子,可是,她仍是痛苦而坚决地摇头。 “李大侠,您不必再说了,我知道您是好意,可我不能让武当和峨嵋两派因我一个人而蒙羞。我心意已决,今生今世决不再见他的面,这个东西,麻烦李大侠帮我还给他。”纪晓芙拭掉眼泪,从怀中掏出了一块黄褐色的令牌,正中镌着一簇醒目的红色火焰。 心猛地一紧,他已猜到这是什么。五里坡那夜,他因距离远没能看清,但他知道她曾用这令牌要求杨逍立刻离开。 “这是他送给我的铁焰令,”纪晓芙目注手中的令牌,另一只手在上面轻轻摩挲着,掩饰不住的依依不舍,“他曾说过,如果将来有人欺负我,或者我需要人帮忙,我就拿着这个令牌上光明顶找他,他就算赴汤蹈火、粉身碎骨也会为我效劳的……” 年轻的姑娘沉浸在对心上人甜蜜又苦涩的回忆之中,当然不会注意到旁边李寻欢的身子明显一震,脸色瞬间苍白。 ——这样的一个至关重要的令牌,这样的一段斩钉截铁的表白,铁焰令毫无疑问就是你送她的定情之物。可如今,她竟要托我还给你!命运,究竟是怎样的一场安排?而我,又究竟应该怎么做? “李大侠,今日我将这个东西交给您,请您帮我还给他。”纪晓芙将铁焰令硬塞到他手中,如释重负般。脸上泪痕已干,她扯出一抹微笑,口气坚决地说:“从今往后,我与他之间再无任何瓜葛,我只想与殷六侠平平静静地生活,白首偕老,希望他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 说完,纪晓芙向他福了一福,转身欲去。 “等一下……”他下意识出口叫住她。 “李大侠,您还有何事吩咐?” 心乱如麻,他也不知为何要叫住她、要说些什么。 她的隐忍、她的痛苦、她的牺牲……他都明白,很是心疼,很是不忍,可又能如何?她身在“名门正派”,有那样食古不化的师父,受那样古板严苛的教导,还有上一代无法化解的仇怨,纵使再爱,却不能违背师父、背叛师门,惟有放手。余生,只期平平静静地过。难道,真要连这一点愿望都不满足她吗?难道,真要将她逼上绝路、让她为爱而众叛亲离?她这样刚烈的性子,又会不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来? “纪姑娘打算去何处,我送你一程,以免五行旗的人再对你施以暗算。”思来想去,最后只能如是说。 纪晓芙连连拜谢:“多谢李大侠,我被五行旗掳走,师父她们一定已经启程回峨嵋了,我也要赶快返回峨嵋才是。” “既如此,上马来,我送你到太湖渡口。” 一路将纪晓芙送上去宜兴的船,他终于还是没忍住、问她:“纪姑娘,你真的……不后悔?” “不悔!”纪晓芙决然道,“如若可能,还烦请李大侠能帮我说几句好话,求他放过我、再也不要打扰我的生活了。李大侠的大恩大德,晓芙日后一定找机会报答!” “别这么说……”眼中酸痛,出口的声音带着一丝喑哑,“纪姑娘,多保重!” “李大侠保重!” 不多时,船离岸,他犹自怔立湖畔,痴痴望着。也不知过了多久,直至那一艘客船终于消失在茫茫水天相接处,他才如梦方醒,才意识到有一股钝痛自右手传来。低头一看,原来一直死死攥着那一方金属令牌,掌心与指根处已被硬生生硌出了数道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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