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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他大力拥在怀中，眼前是结实的黑暗，耳畔是剧烈的心跳，触及是火烫的温度。他可以挣脱他单臂的搂抱。他没有挣脱。 他犹自沉浸在梦魇带来的恐惧与高热带来的昏沉中，喃喃地反复问着：“你真的没事吗？有没有受伤？” “没有。”他的声音响在他胸前，仿佛穿透了胸腔、直入心底。 他还不放心，揽住他的肩拉开些许距离、上下仔细打量，确认没有看到任何受伤的痕迹，这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有些着急地质问：“你怎么回事，左使不是安排了你们都不下山的吗？为什么还要去？太危险了！” 四目相对，他的眼中满是后怕与担忧，仿佛早将自己身受重伤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心头微微一颤，他决定如实回答：“我看到了吴劲草发的响箭。” 话音一落，就见他的眼睛骤然睁大，目光瞬间变得炙热，一瞬不瞬地盯住他，捏在他肩头的手也情不自禁地加重了力道。 “你担心我，是不是？” 问出这一句，仿佛呼吸都已经停止了、心脏不复跳动、全身的血液都凝住了、天地间只剩下彼此、生命中只剩下这唯一的一件事——等待一个回答！ 然而这次他却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以为要一直这样等下去直到地老天荒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 “我只是不想欠你的情。” 他的眸光倏然一黯，移开了视线，捏住他肩头的手也松开了，缓缓地垂落下去、撑在了床沿。 他的回答，让他回想起方才握住他手腕的瞬间——那是他的右手腕，白皙纤细，上面什么也没有。 头一阵晕眩，像是要裂开了。意识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你不必这么想，你从不欠我什么。我早就说过，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不会向你要求任何东西，你也没有承诺过我什么。如果你始终觉得欠了我的，那么今日，你已经还清了，以后不必再有任何负担，轻松做你自己就好。你本就是一个不会被任何人、任何事束缚住的人。” 说到这里，他略停了一停，感到呼吸有些艰难。 “对不起，方才被噩梦惊醒，一时情急，冒犯你了。” 他静默半晌，才道：“无妨。你的伤……” 他这才用右手扶住左肩，身体慢慢向后靠在床头：“没事。” “你既已醒，那我去叫胡先生来。”他说着起身向门口走去。 “昊阳。”他忽然扬声叫道。 他止步，没有回首。 “如果我曾经说过的那些话给你带来很多困扰，你就忘了罢。就当我从来没有说过。” 他没有回头，亦没有回应，推门而去。 目送他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他才阖了双目，身体仿似脱了力、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滑躺下来。左肩的伤处一阵巨痛，牵动得心口都跟着疼了起来，撕心裂肺。他用颤抖的手抚上肩头，仿佛，中剑是刚刚才发生的事。请稍候
第52章 === 铁传甲一见方昊阳走出门来，忙迎了过去：“门主？” “传甲，他已醒了，去请胡先生来看。” “是！”铁传甲应着，可一见对方脸色，心头一紧，“门主您……没事罢？” “没事。”抛下两个字，他匆匆而去。 铁传甲怔了怔，看看远去的背影，再看看那扇阖上的门，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地一声轻叹。 正要往胡青牛房间走，忽见周颠旋风般卷了过来，看到他、一把抓住他肩膀叫道：“老铁，看到老胡没有？” “我这不正要去请，庄大哥醒了……” 周颠打断了他：“先别庄大哥了，右使让找老胡赶紧去救峨嵋派那个臭尼姑！” 铁传甲闻言一愣：“灭绝师太么？方门主不是手下留情饶了她一命么？那点伤不至于罢？” 周颠白眼一翻，怪叫道：“谁知道臭尼姑怎么想的，咱们不想要她命，她自己倒想要自己命，嘿！难怪叫‘灭绝’，自生自灭绝！” “啊？”铁传甲一惊，忙和周颠一起去找胡青牛。 等三人赶到偏殿峨嵋派栖身的中厅，只见灭绝师太仰倒在地上，面无血色，峨嵋众弟子跪了一地，俱在哀哀哭泣。李寻欢站在一旁，面露悲悯之色。 一见胡青牛到来，李寻欢即转向他郑重一揖，口中说道：“胡先生，我知你素来‘非明教之人不医’，但眼下我们要与各大门派联合抗元，同心合力驱除鞑虏、光复河山，故此还望你能以大局为重，赶快救治师太！” 其实胡青牛能随周颠、铁传甲而来，他便知他已放下了自己的执念。但他还是要说这番话，一来以右使身份给予胡青牛足够的尊重，二来让峨嵋派弟子知悉本教的一番苦心。 可惜胡青牛过去一搭脉门，便对他摇头道：“右使，这位师太自绝经脉，已然救不活了。我还是去看看庄旗使罢。” 李寻欢回到议事大厅时，杨逍仍在酒桌旁自斟自饮。 “灭绝师太自尽身亡，你怎地不过去看看、还有心思在这里饮酒？”他坐到他身旁，叹了口气。 他瞟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不知我为何不去？” 他轻叹道：“你当我如此心狭量窄？都什么时候了，我还会去计较过往的事么？” 他为他斟了一杯酒，递到他唇边道：“你不心狭量窄，是那位师太心狭量窄。人家一生自视甚高，容不得峨嵋剑术在倚天剑加持下仍败在你‘魔教’一名年轻后生之手，更容不得你‘魔教’饶而不杀妄图羞辱，当然要自绝以保声名了。你若真为她好，就该成全她才是，还叹什么气呢？” “你……”他简直哭笑不得，夺过酒杯放在一旁，才道：“你有没有想过，师太自尽，少林各派恐又要将此事算作我们的一条罪状、认为是我们逼死她的，误会便越积越深了。” 他满不在乎地一摆手：“她就算不死，难道就会感我们的恩、念我们的好？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坦然处之。方才巨木旗、洪水旗回报，华山、崆峒两派俱已擒获，我们即将大获全胜，你还担心什么？自古以来，胜者为王败者寇，我倒想看看这一群败军之将还敢如何叫嚣、颠倒是非黑白。何况，灭绝师太死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兴许峨嵋派的新掌门人会念在李大侠昔日的恩德而与本教修好呢。” 他闻言一怔——他竟都想到了这一层。 “你怎知新掌门人会是她？” 他故作神秘地掐掐手指：“我算出来了。” 他白了他一眼。昔日五里坡一幕重现于脑海，彼时杨逍为了帮纪晓芙完成当掌门的心愿、特意相赠倚天剑，这推断必是由此而来。只是，再忆及琼姬湖紫竹林外的一番对话，他又摇了摇头。 “若真是纪姑娘继承衣钵，她深受师太言传身教的影响，对很多事的看法比较执拗，认定正邪不两立，只怕也不好扭转。” “这我可不担心，有你在，还有什么人说不服、摆不平？你可是她的救命恩人。”他笑着重新将酒杯递到他手中、与他一碰，各自干了杯中酒后，相视一笑。 “现下只剩少林了，压轴大戏就要开场了！” 正如杨李二人所料，虽说此番“六大门派”声称联手围剿光明顶、齐心协力铲除魔教，实则只有发起者少林派立场最为坚定、态度最为坚决——内有翁天杰、秦重、龙啸云三桩公案，外有圆真、龙小云添油加醋推波助澜，杨逍判断恐还有前次达摩洞中击败渡厄的“旧怨”也要一并算上。至于其他五派虽响应了少林的号召，却是各有心思。武当派张真人遁世已久，潜心修道，并无意参与武林中的纷争，只因少林相邀、不好拒绝，是以只派宋远桥率“武当七侠”并十余名弟子前来。宋远桥辈分低于灭绝师太，相遇后自是要以峨嵋为尊，是故一并惨败于锐金旗之手。昆仑派急于报仇雪耻，独断专行，中了厚土旗埋伏。至于华山、崆峒及巨鲸帮、海沙派、神拳门等，莫不是图谋屠龙刀、趁火打劫、各怀鬼胎，真遭遇凶猛强悍的巨木旗与洪水旗，断不舍得牺牲自己去火拼，必是第一时间便要投降自保了。 少林此番虽只来了二百人，却是从罗汉堂八百弟子中精挑细选出武功最好的二百名，无一不是绝顶高手。圆真怕空闻前来又顾念大局、心怀恻隐，故此特意说服方丈坐镇嵩山本院，而由空智、空性率队西行。这一日终于来至光明顶山脚下，辛燃率烈火旗早已等候多日，一声令下，七八百支“火雨流星箭”隐藏在千霞万彩的丛丛烟花中向少林派众人疾射而去，光霞强烈，声势骇人，耀目难睁。 空智大师一见登时变了脸色，他见多识广，心知这种火箭乃是靠热力增加速度，威力远比普通飞箭大很多，命中率也高，不敢怠慢，一声叱喝，只见二百名少林弟子齐刷刷左手持盾牌、掩住身体，自动分队站成四排，身形从前排到四排依次由低到高，手中盾牌合成密密麻麻一个巨型“盾阵”，成功阻挡住第一轮火箭的突袭。 辛燃见状心中暗想：“难怪少林被尊为武林泰斗，这些僧人临危不乱，配合默契，一看便知训练有素，又胆识过人，果然不是其他门派可比的。看来是时候用我们最厉害的武器吓吓你们了！” 想到这里，红旗一挥，一百名红衣劲装的烈火旗弟子从树后、石旁等隐蔽处闪身而出，同时向少林众人所立足处的前方与左右两侧投掷出一枚枚硫黄火弹。紧跟着又一百名弟子出现，每人背负铁箱、手持喷筒，朝硫黄火弹喷射箱中的石油。石油遇火，登时赤焰奔腾，大火熊熊，连珠霹雳之声震天价响，烈焰灼空。 一时之间，少林众人被火所困，三方俱是烈焰，仅剩后方是退路。可甫一回头，才知天鹰旗近百名弟子早已将后方也堵死了。 辛燃足踏一块巨石，红衣飒然，神采飞扬，朝空智、空性高声喊道：“少林众僧听着，你等远非我明教五行旗之敌，速速弃械投降，饶命不杀！” 殷野王此时也在后方朝辛燃遥遥挥手，大笑道：“辛旗使指挥烈火旗神威无敌，小弟今日大开眼界！” ——他并非不知烈火旗的新武器是方昊阳亲至昆仑北麓探得石油田后，又经锐金旗与胡青牛、琳琅等协助才最终成型，其实从本心里是看不起辛燃的。但由于牢记着李寻欢的叮嘱、要借此机会彻底消除与五行旗尤其是烈火旗昔日的隔阂，是以才肯一改本性大力称赞辛燃。这正是李寻欢特意安排天鹰旗协助烈火旗的目的所在。 辛燃一听殷野王的话，确是受用不已，面露得色，刚要开口，忽见少林僧人行动一致，左手持盾，右手举棍，齐向后方奔袭而去，意图突围，当下脸色一变，大喝一声——“烈火旗给我上！”一手向空中发出响箭报信，一手拔出腰间钢刀，率先飞身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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