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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寻欢微微颔首：“原来如此。” 杨逍说完立刻问道：“现在该你说了，你是怎会遇到庄铮的？他是不是带人来杀我、被你撞上了？” 李寻欢点头：“我去过那间石屋，就在你离开的当晚。” 杨逍睁大双眼，奇道：“真的？你是从何得知我在那里的？” 李寻欢迟疑了一下，这要如何解释？——只因中秋等你一夜未见你来，我担心你的安危，翌日便硬闯天鹰教打探消息，又踏遍杭州所有的医馆药房遍寻知情人，费尽心力这才找到石屋所在？ 他当然可以如实告知，但一念及他恢复功力之后一心只顾着带纪晓芙躲避追杀逃离杭州城，便不想再对他提起这些了。 所以他只说：“我是无意中找到的。” 杨逍此刻满心都是庄铮与锐金旗，并未多想，忙问：“你到了以后就发现明教的人了？” 李寻欢点头道：“我见到了铁头陀等人的尸体，紧跟着庄铮带了锐金旗数十人将石屋包围，扬言要取你性命。” 杨逍瞬间冷了脸色：“这些人敢以下犯上，通通该死！可我不明白，庄铮虽勇猛，但凭他的身手若想伤你根本不可能，你是怎会中了他的暗算、被他所伤的？” 李寻欢一声轻叹：“是我不忍伤他性命。” 杨逍冷哼道：“李大侠真是宅心仁厚，不管敌人是谁，一味仁慈宽恕，可惜这天底下并非所有人都能被你感化并知恩图报。” 听出他言语间暗藏的讥讽，他不想解释，只淡淡一笑：“那杨兄可是知恩图报的人？” 杨逍一怔：“什么意思？” 李寻欢道：“纪姑娘对杨兄有救命之恩，杨兄既带她逃离杭州城，却为何去而复返，难道不怕明教、天鹰教、峨嵋派找麻烦了么？” 问完这一句，他的心不由地暗暗揪紧。他无法预估即将会听到些什么，他也不知自己是否真的能够承受。他不提，他本可以不问，但他控制不住自己，若是该来的躲不掉，早晚也要面对不是么？ 可他没想到的是，杨逍摸出怀中的酒壶一扬，朝他笑道：“因为我失了约，所以要回来找你补上这顿酒。” 他看着他的眼睛——你真的将心事隐藏得很好。既不愿说，那就不勉强了罢。 “如此说来，我要感谢杨兄给我这么大面子了。”他也笑，伸手就要抓那酒壶，不料他反手将酒壶藏到背后，摇了摇头。 “你伤还没好，今日先不喝。” 他苦笑：“对一个酒鬼来说，有酒不能喝可谓人生最大的不幸。” 他笑道：“不是不让你喝，等过几天你伤好了再喝。” 他道：“杨兄也是好饮之人，难道不知酒可以疗伤、止痛、排忧、解愁么？” 他呆了一呆，喃喃重复道：“疗伤、止痛、排忧、解愁？” 他道：“不错，所以今日我是一定要陪杨兄饮上几杯的了。” 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怎知我有愁需要排解？” 他的心一疼，可面上仍笑着：“可能是酒鬼之间的心有灵犀罢。” 他唇角牵了牵，却没笑出来，慢慢将酒壶从背后拿到面前、放到桌上，叹了口气。 “我想问你一件事。” 他即道：“请问。” “这些年来，你可曾遇到过心仪的女子想娶她为妻的？” 听到这句话，他只觉胸口一阵刺痛，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后背受伤处又火辣辣地灼痛起来，体内却像被冰冻住一般，周身上下皆是透骨的寒。 “没有。”他听到自己麻木的声音，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他显然不信，追问道：“那你表妹呢？” “诗音自小便在我家长大，我二人之间是相濡以沫的亲情。” 他探究的目光停驻在他脸上：“她若不是你心上人，为何十年前她嫁人时你要黯然远走天涯，难道不是伤透了心不想面对？” ——又来了！又是这个问题！他的心一阵战栗，手都在微微颤抖。他多想告诉他，我是为了寻你才浪迹天涯！表妹确是我命定的姻缘，但我放弃了，我为了你而毅然决然放弃了她，我伤了她的心，为此十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忍受良心的折磨，但我无怨无悔！ ——可是，你呢？当你遇到命定的姻缘时，你会为我而放弃吗？他多想问问杨逍，就因为纪晓芙无意之间救你一命，你就心仪于她想娶她为妻了吗？你可知我为你付出了多少、又牺牲了多少？ 他多想将真相告知于他，可是，他不能。 “你不能将天机泄露给他或任何旁人，否则你和他会立即身死并万劫不复、再不能转世为人”——耳畔反复回响着火龙真人警示的话，他暗暗咬牙，将呼之欲出的真相再一次深埋于心底。 “不必谈我了，杨兄今日能有此问，莫非是遇到了心仪的女子想娶之为妻了么？”他紧紧盯着他，努力控制声音保持平静，“是那位纪姑娘么？” 这句话一问出口，他觉得整个天地都安静了下来，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看到他的唇边慢慢浮上一抹自嘲的笑容。 “我是想要娶她为妻的，不过被她拒绝了。这是我生平第一次被女人拒绝。” 听了他的回答，他的心仿似从十八层地狱里打了个转、又回到了美好的人间。 “为什么拒绝？”他轻声问。 他的情绪似已完全恢复如常，耸耸肩，若无其事地拔开酒壶的塞子、给二人的茶杯斟满了酒。 “她说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当峨嵋派的掌门，而根据她们门派的规矩，当掌门是不能嫁人的。” “原来如此。”他听得心下一宽，暗暗松了口气。 他举起杯对他笑道：“你我二人也算‘同病相怜’了，你的心上人嫁给了你义兄，我的心上人这辈子不肯嫁人，咱俩今日真该好好排忧解愁一下了。” 他端起杯与他一碰，仍忍不住纠正道：“诗音并非我心上人。” 他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无所谓了，总之女人就是麻烦，还真不如知己弟兄，志趣相投，可以一起纵横天下、携手创一番事业！” 这句话倒正切中他的心事，他宁愿他将心力转移到明教的大业之上、而不再去想与纪晓芙的那些儿女情长，于是他将话题重新引回到彼时的石屋之战。 “先是铁头陀，后是庄铮亲自出马，当日他带了几十名锐金旗弟子，每人手持硬弩利箭，看情形真是要对你痛下杀手的。” 他仰头干了杯中酒，冷笑道：“他们认定我图谋教主之位，把我杨逍看作是一个卑鄙小人，这些年来不听我的号令，一心想杀我，可惜就是杀不了我。” 他道：“你既无心当教主，何不向教中的兄弟们解释清楚？” “解释？”他一声冷哼，“杨某性情始终如一，阳教主在时是这样，阳教主不在仍是这样，没必要向任何人解释。他们看得惯我、看不惯我，我根本不在乎，我这辈子最不爱做的事就是解释。” 他微微一笑，擎起酒壶替他斟满了酒，再端起杯子递给他，问了一句：“杨兄这辈子最不爱做的事就是解释，那方才客栈外为何要替我向巨鲸帮的人解释双义楼之事呢？” 他似乎没料到他会有此一问，又或者他自己也没意识到方才因何会那般做。眨了眨眼，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杯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才狡黠地一笑：“因为李大侠是武林中正义的化身，我不能让你的光辉形象受损。” 他忍俊不禁，也一口气干了杯中酒：“杨兄有心了，你若不说我都不知自己还有光辉形象可言。” 他哈哈大笑：“以前或许还有，不过现在跟我这个魔教的大魔头混在了一处，大家怕是要失望了。” 二人正说笑，忽听铁传甲轻敲房门。李寻欢唤他进来，问他何事。 “少爷，杨爷，我刚听到外面都在传，说巨鲸帮又联合了神拳门、海沙派，还有昆仑、崆峒的几位高手，打算一起去围剿天鹰教、逼问屠龙刀的下落。” 杨逍听罢冷冷地说：“麦正这小子还真是没一日不想行凶作恶，不过围剿天鹰教倒是好事，我正想出这口气呢。” 李寻欢却道：“杨兄，依我看你这口气出不得。” 他扭头看他：“为什么？” 他道：“我知杨兄心中有气，恨不得将天鹰教众人挫骨扬灰，只是那白眉鹰王父子虽暗算过你，你们的恩怨却是明教内部自己人之间的事。现如今天鹰教大敌当前，危在旦夕，此时杨兄若能以大局为重、出手相助白眉鹰王共御外敌，我相信这比你强令他解散天鹰教回归明教总坛更易令他感激你而心生归顺之意。” 他看着他有些难以置信：“你让我去救那一对阴险卑鄙暗算我、还差点要了我命的父子小人？” 他重重颔首道：“是的，若杨兄真有心复兴明教，这是一个绝佳的树立威信、俘获人心的契机。”请稍候
第8章 ====== 杨逍又一口干了杯中酒，冷笑道：“李大侠的仁慈心又泛滥了，看来庄铮的一棒子还没打醒了你。让我告诉你，那殷天正父子暗算我不是一次，我第一天去给他们定下三日的期限，晚上他儿子就在我的酒菜里下了‘七步断肠散’，是我饶而不杀、放他走了。可结果呢？我再去时他非但没有任何悔改之心，反而变本加厉、用‘蚊须针’暗算我。对这些阴险卑鄙的恶徒，仁慈是没有用的，必须‘以恶制恶’，否则你对他们手下留情、死的就会是你！” 听了他一番话，李寻欢有刹那的恍惚，往昔记忆纷至沓来，三百年前“大风客栈”中的情景历历在目。彼时白玉堂就如这般“教育”过他：“猫儿，不是我批评你，这慈悲要看放在什么地方、用在什么人的身上……”他深知锦毛鼠一向是主张“以恶制恶”的。彼时玉堂虽侠名满天下，但对奸恶之人下手狠毒也是武林中人尽皆知。想当年苗家集将苗秀之妻削去双耳，万寿山剑杀总管郭安，太师府狠夺二妾性命，就算对陷空岛的兵丁如胡烈，惩戒起来亦是出手狠辣、毫不容情。“双侠”之一的丁兆蕙就曾评价白玉堂行事过分刻毒。不想三百年后，个性依然故我的光明左使更是索性成了武林各大门派闻风丧胆的“大魔头”。 他明知难劝，却不会放弃。当初正因辩不过玉堂、由了他的性子，他才会愈发张狂恣意，直到最终瞒着他“以恶制恶”独闯冲霄而枉送性命。这件事令彼时的他追悔莫及，无数次祈愿假若一切可以重新来过，他决不会再放任他一意孤行、刚愎自用。 “杨兄何必出言不逊，在下并非滥施仁心，这些年来我‘以恶制恶’亦杀过不少人。有些人该杀，有些却不可；有些事我可做，你却不可。只因你与我不同，我是江湖浪子，可你却身负管领教派的重任。你既忧心于明教四分五裂、日渐衰微，若要重新聚拢人心，行事自当以大局为重。正所谓‘免人之死，解人之难，救人之患，济人之急，德之所在，天下归之’。虽然殷家少爷两次对你施以暗算，但未必是白眉鹰王指使；他虽另立门户，却也未必做过有损明教声誉之事。现如今他父子二人都被你所伤、卧床不起，天鹰教近年来又屡遭各大门派侵扰、兵力损伤严重，怎能抵挡几大恶帮联手围剿？‘辅车相依，唇亡齿寒’，天鹰教本就是明教旁支、一脉所承，若真遭灭顶，杨兄失了四大护教法王之一犹如断一臂膀，明教亦受重创。不如雪中送炭、救人之危，白眉鹰王感杨兄之德，有可能会甘愿回归，那岂非明教之幸？还望杨兄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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