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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毕，他向他举起了杯，点漆般的双眸闪烁如星。 四目相对，他从他眼中看到一抹惊喜一闪而过，随即又归于平静。 “难怪江湖传闻小李飞刀文武双全，原来不止文采风流，还熟读六韬三略兵书战法，确是当世奇才。”他举杯、与他一碰，二人各自饮下杯中酒。 饮罢，他谦逊一笑：“在下斗胆，在左使面前班门弄斧了。” 他忽问：“你是怎知那天鹰教中情形的？” 他微怔，铁传甲在旁忍不住插言道：“杨爷中秋未到，少爷十六便上了天鹰山。” 李寻欢瞪了铁传甲一眼，示意他不要多言。杨逍却已了然道：“原来如此，你相信我不会无故失约、担心我出事所以去寻我么？”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问：“杨兄是否已决定相助天鹰教呢？” 他沉默半晌，才道：“你想让我借此机会收复天鹰教、俘获人心、重振明教？” 他即道：“难道这不是杨兄一直以来的心愿么？当日在双义楼酒酣之际，杨兄曾言道，十六年来心心念念俱是复兴明教，无时或忘。” 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一字一字地说道：“你要助我光复明教，所以才对庄铮饶而不杀，是不是？” 此言一出，他顿觉心头一暖，连日来所有的伤痛、烦闷、忧愁都似被这一缕暖意驱散、消失无踪。 ——你终是懂我的。 他在心中这样想，却依旧没有回答他的问话，只是在唇边牵起一抹微笑：“杨兄是已决定了么？” 他再看他一眼，蓦地起身，袍袖一挥，洒然笑道：“我杨逍这辈子只按自己的想法行事、从不听别人之言，不过今日例外，我就听了你的劝，这就上天鹰山。” 他欣慰一笑，也起身道：“我陪杨兄同去。” “不行，”他断然拒绝，“你的伤未愈，留下好好调息。” 他道：“我的伤已经好了。” 他皱眉道：“因何如此固执？” 他笑道：“我怕临场生变，杨兄万一又被那殷家少爷惹恼了要‘以恶制恶’岂不麻烦？” 他闻言先是一怔，继而便大笑起来：“所以你要管我？” 他抿唇一笑：“谁能管得了你？” 他盯着他的双眼看了片刻，忽然邪气地一笑：“你是怕我又被暗算然后不知所踪吧？” 他挑眉道：“也许。” 二人相视而笑，一种无言的默契在彼此之间弥漫开来。 眼见二人就要出发，铁传甲忙说：“少爷，杨爷，我也去。” 杨逍似才想起旁边还站了个人，扭头用眼上下打量了铁传甲一番，淡淡道：“十三年前赫赫有名的‘铁甲金刚’忽然销声匿迹，原来是做了李大侠的仆从。” 铁传甲脸色一变，迟疑着说：“杨爷，我……” 杨逍摆手道：“不必跟我解释，我不关心别人的私事。你要跟着去可以，不过要小心麦正那两张网，不知是何材质织就，不惧刀剑，恐怕还淬了巨毒，万勿触碰。” 铁传甲应声道：“多谢杨爷提点。” 当下三人出离了客栈，铁传甲将马车套好，杨逍先飞身上了车，一回身，竟向车下的李寻欢递过来一只手。 这个举动一出，不止李寻欢和铁传甲愣怔当场，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他的武功并不在自己之下，纵然有伤，何至于虚弱至此、怎么竟会鬼使神差地还要拉他上车？ 他正有些讪讪想要自己抽回手，他却已先他一步、将手放在他的掌中，轻轻一笑道：“多谢杨兄。” 且说白眉鹰王殷天正自受了杨逍一掌后，每日运功调息，仍不见明显起色。杨逍武功本就在他之上，当日因恨他不肯遵从号令、又憎殷野王偷鸡摸狗无耻下毒，是故出手便是杀招。他情知若不是儿子及时以“蚊须针”偷袭成功、迫使杨逍立刻退走，自己必死无疑。儿子虽侥幸得护心镜保住一命，却也元气大伤，一时难以复原。又回想这一年来因屠龙刀之事被武林各大门派群起而攻，教中伤亡惨重，屠龙刀失去，女儿亦下落不明，天鹰教不复昔日风光，竟显穷途末路之象。一念及此，不禁老怀凄然，虎目含泪。 正在这时，忽听门外一阵脚步声音，跟着殷野王慌慌张张径自推门而入，惊叫道：“爹，不好了，巨鲸帮、神拳门、海沙派好多人已经闯进山口，往总堂来了！” 殷天正闻言拍案而起，白眉倒竖，怒道：“这帮江湖败类也敢登门来趁火打劫，真欺我天鹰教无人了么？” 话音甫落，急怒攻心，忍不住捂住胸口，一阵咳嗽。 殷野王忙上前搀扶住父亲，焦急道：“爹，现在怎么办呢？您内伤未愈，我也受了重伤，内三堂、外五坛不剩几个高手了，怎么抵挡得住这么多门派联手啊？” “不要慌！瞧你这点出息！”殷天正斥道，“你爹还没死，让他们尽管放马过来好了，我倒要看看谁能灭了我天鹰教！” 殷野王忧心道：“爹，可您的伤……” “不要再说了！”殷天正打断了儿子的话，伸双手用力握住儿子的双肩，叮嘱道，“野王，天鹰教是你爹一手创立的，爹誓与本教共存亡，我带剩余所有徒众前去迎敌，你趁此机会从后山逃生。” 殷野王脸色大变，急道：“不，爹，我不走！我跟爹一起抗敌！” 殷天正一声长叹：“野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天鹰教今日若逃不过此劫，好歹还有你留下，将来找到素素、替爹报仇、重振本教，不至于全军覆没！” 殷野王还想分辩，殷天正白眉一蹙，二目圆瞪，厉声喝道：“这是命令，不许多言，你马上下山！” 殷野王万般无奈，只得洒泪拜别父亲，出离总堂，寻到后山一条荒僻小径匆匆而下。 还没行出多远，忽听一阵衣袂破空之声，殷野王心下一惊，正欲勉力施展轻功避过，方一动念时，背后五处大穴已被人制住，当下不敢妄动，而眼前正站着两人——白衣人风姿俊逸，面含微笑；玄衣人狷狂邪魅，不是杨逍又是何人？ 一见杨逍，殷野王只觉周身上下的血都凉了。 “杨逍……你……你没死……你又想干什么……”他很想傲然以对，可一开口还是无法自控的语不成声。 杨逍看向殷野王的眼神里满是鄙夷与不屑，冷笑道：“殷天正怎会生出了你这个儿子？不但卑鄙无耻只会搞些偷袭暗算的下三滥手段，大敌当前又抛下老爹和本教的兄弟独自逃生，你算是把你爹一世的英名全毁了！” 殷野王又羞又怒，涨红了脸，脖子上青筋毕现，嘶吼道：“姓杨的，你少在此侮辱人，我才不是怕死偷生，是我爹坚持要我走，他说……至少要留下一人，将来好……替他报仇……重振天鹰教！” 说到最后，殷野王的声音不自禁带出了一丝哽咽。 李寻欢叹道：“白眉鹰王知此战凶多吉少，所以才想保全儿子一命。” 殷野王瞪着杨逍悲声道：“姓杨的，若不是我爹和我都被你所伤，若不是你杀了我们天鹰教好多人，我们才不会怕什么巨鲸帮、海沙派、神拳门的！都怪你，是你把我们害得走投无路的！我们天鹰教今日遭此大难，你应该陪葬！” 杨逍脸色一沉，眼神中杀机陡现，右臂抬起，正要有所动作，李寻欢已经闪电般出手按住了他的手臂。 他回转视线，正对上他那对乌黑深邃的眼眸，泛着湛然光泽，仿似一泓清冽幽潭，瞬间寂灭了自己心头的火气。 他情不自禁对他笑了一下，转而对铁传甲道：“把他放了。” 话音一落，殷野王便觉背后一松，身后的人已经解开了钳制。他呆了一呆，不知杨逍究竟意欲何为，正要询问，杨逍已率先向山上行去，并冷冷地抛下一句话——“我们现在去助你老爹杀敌，你若怕死就自己下山逃命，若不怕死就跟着来！”请稍候
第9章 ====== 天鹰教的总堂前，殷天正率领仅剩的百余名教众正与麦正为首的巨鲸帮、神拳门、海沙派和昆仑、崆峒部分高手组成的“联军”对峙着。麦正向前行出几步，手指殷天正大声喝道：“白眉老儿，我劝你莫要做垂死挣扎，我知你已受了内伤，你手下也只剩了一些伤兵残将、不过百人，我方人数三倍于你方，胜负不战已分。你若识相，还是趁早交出白龟寿、说出屠龙刀的下落，否则管叫天鹰教从今往后在江湖中消失！” 殷天正大步向前，白眉倒竖，虎目圆睁，厉声叱道：“麦正你个无耻竖子，就会干这种乘人之危、趁火打劫的勾当！老夫贱命在此，有本事你们就拿去罢！” 麦正冷笑，一挥手，身后的人群中又行出二人。殷天正一眼望去，认得其中一人正是海沙派副舵主李伯升，一年前元广波死于王盘山大会后想必就由他来统领海沙派；另有一人身着神拳门的服饰，短小精悍，一双手看着比常人都要大，应是过三拳的后人。 围拢在三人身后的巨鲸帮、海沙派、神拳门的三百余名弟子徒众，一见麦正挥手示意，纷纷亮出刀剑兵刃，大战一触即发。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杨逍、李寻欢、铁传甲在殷野王的引领下，已从后山小路经后门悄无声息潜入总堂之内。杨逍从窗口向外观望片刻，低声对身旁的李寻欢说道：“来人虽不少，高手不过五六个。” 李寻欢轻轻颔首。他们的目光同在麦正等三人身上短暂停留后、又同时锁定了尚隐身于人群中的两名老者——一名身着白色道袍，白眉白须；一名身材高大，弓着背脊。正看着，杨逍忽道：“那两个老的留给我，年轻的归你。” 李寻欢当然也看出外面场中众人以白袍道人武功最高、弓背老者次之，他扭头看向杨逍、刚要说话，杨逍却已洞悉他的心思、抢先截道：“你身上有伤，不许跟我抢！” 这一句话，口气是不容置疑的霸道；可当四目相对，杨逍的眼中又分明闪烁着不加掩饰的关切。李寻欢看得心神一荡，暗想大敌当前，不可分心，忙移开视线，对铁传甲吩咐道：“传甲，你假装挟持殷堂主，我们来个‘攻敌不备’。” 当下计议已定，临出门前，杨逍对殷野王抛下一句话：“今天晚上，叫你老爹把天鹰教珍藏的好酒全都给我拿出来，我要痛饮三百杯！” 再说总堂之外激战正酣，殷天正已与麦正、李伯升和神拳门的领头人过无极打在了一处。原本以白眉鹰王的武功，即使以一敌三，仍不至于落了下风。奈何他被杨逍重创在先，气力不继，而麦正等三人又非君子、惯使一些阴损毒招，不过十个回合，殷天正便抵挡不住颠踣在地、口吐鲜血。 天鹰教众眼见教主性命危殆，都急欲救援，怎奈早已被分割包围，人均亦是以一敌三，自顾尚且不暇，左支右绌，已有不少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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