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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刚行出几步,忽听到前方惨叫连连,忙一勒马缰、定睛看去——只见吊桥高空翻起,仿佛巨人的手掌一般,几个翻转,“叭”地一声打在护城河中,桥上的人马自然都落入了河水里;而城门的千斤闸也在同时间飞落而下,将龙小云和前几个鞑子兵砸成了肉泥! ——庄铮占领济南的当日,便命巨木旗与厚土旗弟子日夜奋战改良城门的机关,适才他想用“诈降”骗得王保保入城,没想到对方不上当、指派龙小云先行。尽管没能骗过主将,但他仍下定决心替杨逍与李寻欢除去这个少年恶贼、永绝后患。 不知龙小云濒死之际,是否流下了悔恨的泪水?可笑他机关算尽,却未算明从古至今“汉奸”向无好结局。若是早知今日,还会不会抛弃高堂、向鞑子卑躬屈膝?若是一切重来,还会不会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当真应了一句——自作孽,不可活! 且说王保保一见上当怒不可遏,大喝一声:“全力攻城!言退者,斩!”只听阵阵号角连响,几万台火铳、火炮开始对着城门、城墙同时开火,一时间,巨雷般的炮响声震耳欲聋,流星般的炮弹飞袭炸裂,火焰熊熊,烟尘滚滚,济南城瞬间被笼罩在一片火海硝烟之中,连天空都变成了赤红色,像谁刚刚咯过一阵凄艳的血。 庄铮此时已重回城楼,镇定指挥。早在光明顶商讨五行阵法时方昊阳就提示过元军火器厉害,是以他早就命洪水旗弟子在各个敌楼、角楼、垛口处做好了准备。一声令下,只见无数条水柱如巨龙般自城上漫卷而下,浇熄火焰的同时,毒水也令操控火器的鞑子兵皮肉腐烂、哀嚎遍野。 王保保见状大惊,忙唤投石车、巨木轮、弓箭手,可庄铮见招拆招,立时换上烈火旗应对。就这样,元军一整日攻城不下,反而伤亡惨重,无奈只得偃旗息鼓,暂时鸣金收兵。 谁知入夜后,庄铮又派出三千精兵突袭王保保的军营,不但杀掉近万人,还一把火烧了粮草库。他的意图很明确,迅速击溃元军的心理防线,令其心生畏惧、不敢轻易攻城,由此为援军到来争取时间。只要撑到徐州的十五万兵马到来,里应外合,他有把握全歼王保保的五十万铁军。 然而,他坚守了数日,援军始终踪影不见。反而是王保保恼羞成怒、向汝阳王又申请调集了二十万人马,他要宋军弹尽粮绝、生生困死在济南城中。 再说胡青牛与王难姑一路历经重重艰险,总算顺利返回集庆城中。当杨逍得知田丰叛变、庄铮陷入重围,气得双眼冒火、抓起桌上的酒壶猛地向地上砸去。 酒壶碎裂,清冽的酒水顿时四溅开来。 “鹰王,命你马上率集庆三十万将士增援济南!”说完他又转向方昊阳道,“你通知闻苍松、颜垣即刻率军入腹里,我一定要将汝阳王的兵马杀得片甲不留!” “不行!”方昊阳沉重地摇头,“汝阳王已在腹里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我们入殻,怎能去自投罗网?尤其集庆的三十万人马绝不能动,必须严守长江,防止元军南下。” 李寻欢道:“我同意不动集庆的兵马,让闻苍松和颜垣率军北上,同时命朱元璋分兵增援,他距离最近、可解燃眉之急。” “不,”方昊阳仍摇头,“胡先生他们已走了几日,谁也无法预料这几日济南是否已经失守,闻苍松和颜垣远水解不了近渴,何况江西和湘楚我们都不能放弃。我不赞成倾尽全部兵力、深入腹里去与汝阳王决一死战。” 杨逍一听登时火冒三丈,拍案而起,厉声斥道:“方昊阳,你是被汝阳王吓破胆了?你想眼睁睁看我军主力全军覆没不成?” 李寻欢也皱眉道:“昊阳,你怎么了,受困的是庄铮!” 胡青牛嚷道:“我们出城之日,汝阳王的部队还没到济南,应该来得及的!” 殷天正、殷野王也主张立即增援,铁传甲大叫道:“明王,让鹰王留守集庆,分一部分人给我带去济南救庄大哥!” 连王难姑都忍不住埋怨道:“方门主,你怎地如此无情、竟然不顾庄铮的死活?” 方昊阳被众人围在当中,他的脸色像雪一样白,愈发反衬得眉发黑得深重,一张脸仿佛是在极寒极冷的剑光中照映出来的一般。 “我当然知道是谁被困,我的心比你们任何一个人更痛,”他的目中有泪,但说出口的每个字都格外清晰坚定,“我知道北伐主力面临全军覆没的危险,但我更知道腹里是汝阳王的地盘、他的囤兵远胜我军数倍。我不畏惧他,但我们必须认清现实,眼下我军内有奸细,外有强敌,时已入冬,战线过长,正是天时地利人和全不占优势,绝对不能一时冲动、意气用事、孤注一掷、不留后路。我宁可让北伐主力全军覆没,也不能让宋国全军覆没与亡国!”请稍候
第63章 === 大殿之上一时陷入沉寂,每个人心头都似压上了一块千斤巨石,沉重,沉痛。李寻欢举目四顾,只见殷天正、殷野王、铁传甲、胡青牛、王难姑……个个都红了眼眶,握紧双拳,却也无力再反驳什么。当他的目光最终与方昊阳交汇,那两道泛着水雾、分明在隐忍着莫大痛苦却依然清亮坚毅的眸光狠狠地刺中了他的心。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们都不能轻言放弃,这么做不止为了庄铮一个人。”他紧紧盯住他的眼睛,仿佛只为说给他一个人听,“若是北伐主力全军覆没,我们就元气大伤了。虽说时令、距离、兵力都有所不利,但兵贵神速,只要够快,还是可以一搏的!” “大哥,你……”他看着他,神色一黯,咬住了唇。 李寻欢转身面对杨逍,一字字说出自己的意见:“命朱元璋立即分兵增援济南,若再推脱,这个人恐有二心,不能再用,应即刻换将。同时从集庆分出十万兵马,让野王、传甲率领赶奔济南。颜垣在荆楚相距较远、确实来不及救援腹里,不如就命他从随州迅速北上攻打洛阳,我们来个‘围魏救赵’,你意下如何?” 杨逍抬眸与他四目相对,心不禁为之一颤——自两心相许以来,还从未见过他如此惶急不安的模样,向来从容淡定、永远挂着温和优雅的笑容的脸上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急迫与焦虑,看得他胸口一窒,几乎就要将那“传令”二字冲口而出。 可紧要关头,方昊阳的声音抢在他之前再次响起:“不可!中路军刚刚在亳州全军覆没,我们尚不了解汝阳王在河南的兵力部署,不能再让颜垣冒险步辛燃的后尘;徐州应派人过去实地探看军情,除非万不得已,阵前换将是大忌;至于集庆更不能再分兵,我们现下需要聚拢兵力、保存实力、扼守长江。眼下一步棋错,满盘皆输,还请明王慎重决策!” “昊阳……”李寻欢回眸望去,视线胶着,彼此俱是心头大震。 殷天正等人第一次目睹李寻欢与方昊阳之间产生意见分歧,一时左看看、右看看,只觉两人说得似乎都有道理,也不知该支持哪一方才好。 只有铁传甲看出,少爷望向方门主的眼神中那丝丝缕缕的疼惜与担忧。 杨逍双眉紧蹙,目光依次从二人脸上掠过,眸色变得愈发深沉。静默良久,他对所有人说出一句:“你们都先去罢,让我一个人想一想。” 李寻欢回到房中,心情格外沉郁。庄铮与北伐将士牵动着他全部的思想,令他坐立难安。唐洋、琬琰、辛燃、琳琅、行舍……连日来他已几番承受失去手足的痛苦,自中秋誓师以来一直强抑但积蓄已久的情绪在听到庄铮又是命悬一线时瞬间决堤。友情从来都是他心中无以伦比的存在,若让他选择,是宁可不光复河山、也希望朋友平安的。 ——这一场仗,难道必须要打下去么? ——难道我真的要眼睁睁看着一个个热血与共的兄弟朋友战死沙场、尸骨无存么? ——若是胜利必须要用这些人的血肉之躯来堆砌,若是胜利注定要失去这些对我而言至关重要的朋友,那这样的胜利要来何用? 一念及此,他再也克制不住胸中翻涌不息的烦懑与压抑,猛地起身,想回去找杨逍。拉开门,却见方昊阳正静立在门前。 “大哥,你要去见明王吗?”他总是这般了解他。 他没有否认:“是的,有些话,我已不得不说了。” 他却摇头道:“你不能去说。” 他反问:“为什么?” 他回答:“因为你的话对他影响太大,可你现在心绪不定、很冲动。” “我顾不了那么多了,”他直言道,“我不能眼看着庄铮出事、济南破城。” “那你就眼看着援军接二连三自投罗网、最终大宋全军覆没直至亡国?”他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他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眼睛里,一阵酸痛。 “昊阳,我知道你这些年来一直为明教尽职尽责、尽心尽力,可事到如今,我宁愿你多为自己想一想,难道你真能狠下心为保大宋而舍弃他么?” 这一问,他眸中笼着的水雾终于凝结成两颗泪珠,缓缓划过苍白如纸的面颊,仿佛造物者无意间将两滴晨露遗忘在了他白玉雕成的脸上。 “我早就对你说过,我是一个无情的人。” 他上前一步将他紧紧拥住,他的泪灼痛了他的心,犹如火焚。 “你不要再说了,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你的心有多痛。就自私这一次,昊阳,不要考虑明教,不要考虑大宋,带兵去救他,我要你们好好地在一起!” 他的身体在他的环抱中微微颤抖,但只一刹那,他很快就挣开了。 “来不及了,大哥,”他轻轻摇头,唇角扯出一丝悲凉的笑意,“益都、东昌既有元军埋伏,济南周边一定早就布下重兵,他在江南攻城略地、连败鞑子多名要将,汝阳王和元廷是决计不会放过他的。徐州的援军迟迟不到,最佳救援的时机早已失去,胡先生他们走了这些时日,也许济南早已破城了;纵然还在死守,这么多天汝阳王也有的是充足时间调兵遣将、增加兵力去围城,同时挖好陷阱、静待我们去增援。到了这种时候,只剩‘丢卒保车’这一条路,决不能再派任何人马前去送死了。其实明王,还有你,都看得很明白,你只是情感上不愿接受……” “不,我不这么看,”他的眼眶泛红,坚持道,“我相信事在人为!” “大哥,别这样,眼下大宋到了最危急的时刻,内忧外患,你一定要冷静,明王还需要你替他考虑和把关很多的事。”他忍痛劝道,“济南的败局根源何在?叛徒只是一方面,北伐的决策本身,还有朱元璋这样的隐患,以及如何扭转局面、如何弥补损失的兵力……这些才是你该好好思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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