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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几处低矮的树丛，闷油瓶用刀划断树枝，我带着崽子跟在后面得以顺利通过。 这个地方我也来过很多次，但从没想过从树丛里穿过去。我看了看闷油瓶，他是怎么突发奇想，钻到树下面去看看的。 走在前面的双胞胎发出一阵惊呼。我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处入口能够通行一人的狭小山洞。 “就是这里？”我问。 闷油瓶点点头，率先走了进去。我招呼双胞胎跟上，紧跟着闷油瓶。 入口的通道极其狭窄，我有些感慨幸好胖子没来，不然估计会卡在这里。从令人压抑的甬道进入，周围的温度变得温暖起来。我低头穿过钟乳石横生的一段坡路，最终到达一处宽敞的洞穴。 洞穴里居然生长着不少灌木。洞穴最上方的一处天坑照进一大束阳光，像舞台的聚光灯一样照在一棵巨树上，树叶沙沙作响，好似风铃一般。 巨树前是一汪清澈的湖水，随风荡开一丝丝涟漪，湖底的青苔清晰可见。 “哇。”双胞胎再次发出惊呼，看向闷油瓶的眼神已逐渐变得崇拜。 “你爸爸厉害吧，能找到这里。”我摸摸吴小八的头。 “厉害。”吴小八眼睛亮亮的，难掩兴奋之色。 洞内气候温暖，我帮他们两个把外套脱掉。双胞胎已经恢复了在家时的活力，兴奋地左顾右盼。 我把两人的外套收好，叮嘱他们就在眼前的区域活动，也不要去湖边。 两人点头答应，随即迫不及待地撒起欢来。眨眼功夫，已经从洞穴这头窜到最远处，围着那棵巨树看。 我一时失笑，这俩孩子不会是怕冷吧，暖和过来就恢复了活力。 闷油瓶开始搭帐篷，我凑过去帮忙，他却示意不用。空地旁是一块平整的岩石，我干脆坐上去躲清闲，“小哥，你说刚才吴十七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我观察了一路，双胞胎没有突然长出个尾巴耳朵什么的，看起来不是什么妖怪。我被自己之前的猜想逗笑了，想想也是荒谬，闷油瓶在这里，什么神鬼精怪敢往他身边凑。 闷油瓶听到我笑，默默看了我一眼，“是蛇。” “什么意思？”我还想再问，就听见吴小八大喊。 “妈你看，我抓到了这个！！” 顺着声音看去，差点没把我吓出心脏病，吴小八细白的手臂上赫然缠着一只七八十厘米、看着都快有她高的竹叶青。 她还把蛇贴在脸上，“凉凉的。” 我站起身，又怕惊到蛇伤到她，只得先问她，“哪里抓到的？” 吴小八指指巨树，“树上的。”说罢一伸手，要把蛇递到我手里，“送给你。” 还没等我拒绝，闷油瓶已经伸手接过蛇。那倒霉的蛇到他手里立刻绷直了，试图把自己伪装成一条直线。 “下次换一个。”闷油瓶又把蛇递了回去，“他不喜欢。” “哦哦好的。”吴小八若有所思，抬手把蛇扔了。那蛇重获新生一般，立刻钻进灌木丛中。 闷油瓶从行李里摸出两个鱼竿，“去钓鱼。” 双胞胎对视一眼，还算听话，乖乖跟着闷油瓶去了湖边。闷油瓶把两只鱼竿都穿上鱼饵，抛入湖中。 我本以为凭双胞胎的好动劲头，肯定看一会儿就会跑走。没想到闷油瓶安静坐下后，他俩也在闷油瓶身边坐下，看起鱼竿来。闷油瓶见双胞胎静了下来，走回来继续搭帐篷。 “行啊。”我说，“看不出来你还会带孩子。” 闷油瓶看了看不远处安静坐着的双胞胎，“需要练习静心。” 从双胞胎出现开始，我一心想的是闷油瓶哪里来的孩子，这孩子有什么目的。这一趟下来，可能是因为闷油瓶的态度，反而让我的神经久违地放松下来。 也许在闷油瓶看来，这两个孩子再来路不明，也只是两个的孩子，就像丛林中的虎不会在意自己的地盘上多了两只小鼠。 更何况这两只大概率是张家人。无论是谁的孩子，至少在此刻，闷油瓶没有想要离开，我甚至可以想象自己和闷油瓶一起养两个孩子。 想起双胞胎那副怕冷的样子，我不由得觉得好笑。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念头闪过脑海。怕冷，细瞳，竹叶青。 “小哥，你刚才是说……”我的目光落在双胞胎身上，一时语塞。 闷油瓶点点头，“像是人为的。” “妈！”那边又在大叫，“线动了！” “来了来了，”我走过去收杆。一旁的吴十七和吴小八一脸紧张，仿佛要跳下湖去捞鱼。 从鱼线绷紧的幅度看，的确是条大鱼。不过我好歹也是一名老手，几次较劲，也是在双胞胎的欢呼中，成功把鱼钓上了岸。 这鱼着实大，吴十七想去碰它，被甩动的尾巴重重打了一下，老实了。 “妈，”吴小八看起来口水流了三丈远，“这鱼我们怎么吃。” 闷油瓶那边已经生了火，正在烧水。我手一挥，“小八去摘点树莓，小十七去帮你爸爸烧水。” 在双胞胎期待的目光里，我宣布道，“今天吃烤鱼。”
第4章 没什么事情比露营时烤鱼更幸福了。 闷油瓶把鱼剔骨，分成小块。淡水鱼一般多刺，这条鱼却如同海鱼一般只有一根较大的骨刺。我从没见过这种鱼，但闷油瓶表示能吃，那就是没问题。 涂上酱料，放上黄油，用锡纸包好，我把鱼肉放在火上。只一会儿功夫，独特的香味就从锡纸中传出来。 小八已经摘了一小篮子树莓，坐在火旁流口水。我曾经先入为主地认为吃饭斯文的那个是她，事实却大相径庭。吴小八不但吃饭仿佛饿死鬼投胎，还非常不挑食，只要是吃的就来者不拒。 这点很不错，我想回去之后可以让双胞胎尝尝西湖醋鱼。胖子和闷油瓶的口味都太北方，我得趁他们年龄小给自己培养两个口味盟友，这样就可以在醋鱼投票中获得三比二的胜利。 愣神的功夫，鱼已经烤好。我从火上取下锡纸，剥开放进纸盘里，分给几人。 小十七接过鱼就往嘴里送，被烫得直吐舌头。我摸摸他的额头，进到洞穴温度升高后，他之前的不适似乎也随之消失了。 老少咸宜的烤鱼很快被扫荡一空，连闷油瓶都比平时多吃了一些。我心里不由得有些自豪，谁说我只会番茄炒蛋的，我做鱼一样好吃。 填饱了肚子，天色渐晚。我也催促双胞胎洗漱完，就回帐篷休息。 他们乖乖照做。 双胞胎骨子里还是乖的，从相遇到现在，我提出的要求他们基本都会听话。我推测，他们身上的那种非人感与低社会化应该来自于封闭式的生活和教育，让人不免好奇他们来到这里之前的生活。从我了解的情况来看，张家还没封闭到这种地步。 闷油瓶还坐在篝火旁，盯着火焰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不由得想起他在张家的经历。 双胞胎还有彼此陪伴，而闷油瓶经历这些时，是实实在在的独自一人。 感受到我的目光，闷油瓶从篝火上移开视线，用眼神询问我怎么了。 “没什么，”我眼看着双胞胎洗漱完了，正往这边走，“不休息吗，小哥？” 他摇摇头，“我守夜。” 我愣了一下，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后山并没有危险，但双胞胎会担心，他们今天还会有一个人守夜。与其让双胞胎整天担惊受怕，不信任地度过每一天，不如今天就告诉他们，这里很安全，闷油瓶会帮他们守夜。 可能闷油瓶也从他们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 对上双胞胎有些疑惑的目光，我挥挥手，“进帐篷睡觉吧。”他们显然还没有理解。最终小八看了看我，拉起小十七的手钻进了帐篷。 我挨着闷油瓶坐下，无视他的眼神询问。 “我也守夜。”我理直气壮地说。 他有些无奈，但还是默许了我的坚持。 山洞里的夜晚寂静无声，甚至听不到村中犬吠。我和闷油瓶谁都没有说话，我看着他眼中篝火的倒影发呆。 篝火对于我们两个，好像有无数个节点。 我想起曾经在沙漠戈壁的篝火旁，他突然冷下脸说我很奇怪，他的事情为什么要告诉我。 当时的自己也是年轻，一头扎进迷局中，不撞南墙不回头，但现在想来，如果时光倒流，我的选择也不会变。 闷油瓶和我对上视线，他也许看出我回忆起了什么，扭头看向篝火，大概率是心虚。 他说他没有过去和未来，消失了没有人会发现，我却觉得我一定会发现。从那时起，我知道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而当时的我并没有发现。 长白山的篝火旁，我满脑子想着如何让他留下来。也许从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疯了，疯魔在十年间愈演愈烈，成为心底的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遇到他之后，我所有的悲喜好似都围绕着他。 我叹了口气，有时候还是贪恋太多。他同意和我一起留在雨村的时候，我想这就够了。而双胞胎突然出现，胖子调笑说孩子跟我和闷油瓶很像时，我心头的贪念如同野草一般疯长。 我拢了拢外套，心底无比冰冷，如果这真的是我和闷油瓶的孩子就好了。 闷油瓶又看了我一眼，可能是我的动作让他觉得我冷了，他示意我靠近坐坐。 不靠白不靠，夜里还是有些凉的，我贴着他坐下，果然暖和不少。 或许是太暖和了，我盯着晃动的火苗，靠着闷油瓶不知不觉睡着了。 再睁眼已是天光大亮。我枕着个背包，身上盖着闷油瓶的外套。闷油瓶不知去向，双胞胎却在不远处的湖边，安安静静地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爬起来，向双胞胎走去。他们很快察觉，向我问了声早。 有些新奇了，昨天他们还没这个习惯，这里又没有别人。我有点想笑，闷油瓶还会教他们说早安。 “在干什么？”我问他们。 “在钓鱼，”小十七说，“爸爸教了我们下饵。” “还答应我们钓上鱼，就带回家吃。”小八接话道。 “那你们加油。”我摸摸小八的头，想起胖子提出的雨露均沾理论，又摸了摸小十七的。 闷油瓶没走远。这会儿功夫，他已经顺着山洞回来，篮子里满满地装着野果。 我伸手捞了一个，入手冰冰凉凉，应该是用山泉水洗过。 “吃过早饭就回去？”我问。 “嗯。”他回答。 双胞胎惊喜的欢呼声从湖边传来，鱼上钩了。 回程格外顺利。 双胞胎钓到的鱼着实大，大概是湖里的特产。胖子对鱼的大小赞不绝口，表示今晚可以炖鱼汤。 “有个快递今天早上到了，”胖子好似突然想起，“我还没来得及拆，看地址是大花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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