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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吗,伏黑同学?”吉野顺平走在他后面,看到他的神情后疑惑地问道。 八十八桥的诅咒已经被他们祓除了,被无意中牵扯进去的伏黑津美纪也已经安全,吉野顺平觉得应该没有什么事情是被他们忽略的了,所以伏黑惠的样子就显得更加奇怪。 “也许是我想多了,”伏黑惠抚着后颈,“我总觉得那里留下的残秽和宿傩的手指很像。” 钉崎野蔷薇抬高手机寻找信号:“有吗?我好像也有点模糊的感觉,就是那种黏黏糊糊得像是恶心的臭泥巴一样的咒力残秽?气息太微弱了,我还以为是我感知错了。” “宿傩的、手指?”吉野顺平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啊,感觉像是被人取走很久了的样子,所以我打算问问那家伙来着,但是他不接电话。”而且也不再回复他的信息。 钉崎野蔷薇挑眉。 “那个,你们说的到底是......?” 从旁人口中听到的关于虎杖悠仁的传言总有一种不真实感,没见过他的人会觉得是说者夸大其词,毕竟身为诅咒师却和咒术师们关系亲近、和咒灵们混迹在一起却依旧能够得到“天真的笨蛋”这类的评价,怎么想都不太像是现实生活中会真实存在的人。 这样的形象让吉野顺平本能地怀疑着。 “......也许吧。”伏黑惠轻易地接受了他的不信任。 人心是会变的,谁又能保证自己永远看得清另一个人呢? “不过,哪怕如此我也想继续相信他们。”伏黑惠坦然地说道。他所做的一切选择都出于他自己的良心,因此他不在乎自己做的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如果良心被否定的话,那剩下的就只有相互诅咒了。 连这样的选择也是被默许的,所以他不会后悔。 吉野顺平陷入了沉思。 他的生活与一个月前宛如天壤之别。虽然偶尔也会悲伤到彻夜难眠,但二年级的前辈会在他痛苦地纠结时提出用咒言帮他度过难捱的夜晚。同期们都很好相处,前辈们也很照顾他。 仿佛大家都将他曾经犯过的错误从记忆中抹去了一样。 “不管是谁都会有没办法原谅自己的错误的吧?一个或者两个的区别只在于你究竟在乎多少,如果怎么都无法原谅的话,就只能等着它们变成诅咒了啊。” 钉崎野蔷薇看得很通透。一般一年级们的外出聚餐或者一些其他的活动——特指逛街以及去唱卡拉OK等等——都是由她组织起来的,上次他们还和二年级的前辈们一起去了保龄球馆,出门又碰上了明星签售会,结果在队伍里看见了京都校的学生。 “……那家伙还欠我一套衣服!!”钉崎野蔷薇咬牙切齿地说道。 交流会上发生的恩怨好似是真的,又好似没人在意。就像吉野顺平能够感受到钉崎野蔷薇提起被禅院真依打坏的衣服时是货真价实地在生气,可很快她又会表现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加剧了吉野顺平的不真实感。 对此,当事人解释道:“我可没有时间总让自己计较这些事,与其纠结那一套衣服,我可以继续逛其他的服装店让自己变得高兴起来。” “嗯?你问为什么不记恨禅院真依?诶——她是真希学姐的妹妹吧?再说了大家都是咒术师,交流会上的摩擦也早就过去了,之后不还是一起并肩作战了吗?不过我可没说我原谅她了!!” 真是矛盾的说法。 “有人跟我说,”伏黑惠加入了这场对话,“不选择原谅也是一种温柔。” 如果伤害必然发生,而事情也如梦幻般一路发展下来,加害者忏悔、受害者原谅,似乎这样就已经能够称得上是完美结局。 但是,伏黑津美纪却不这么认为。她说这话时的语气就像是他们在进行一场平平无奇的日常谈话,然而伏黑惠却从这样的语句中找到了可以停泊的港湾。 不原谅也是可以被允许的,伤害是可以被铭记、是可以不被时间与生活一天天磨灭的。 这很残忍,可他们从不打着为谁好的旗帜,让他们放下仇恨与伤害,专注于重新开始生活,所以这是种残忍的温柔。 “我对别人的生活没那么大的占有欲,不如说在乎他人的人生更胜过自己的家伙大概全都是脑袋不正常的人吧?”当然了,这是不可能的。不过,钉崎野蔷薇就是看不惯一些人大声叫嚷着,让自己相信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脑子都不正常,然后因此恣意地践踏其他人的人生。 她不知道吉野顺平此时此刻究竟是怎么想的,但是只要想想纱织、想想小文,想想她认识的、不认识的那些曾被“脑子不正常的人”糟蹋过人生的家伙们,她也多少能够体谅一些。 “不过,倒也不全是这样的家伙吧。”最终,她还是改了口。比如某个未曾谋面的“天真笨蛋”? 为了在自小生活的村子里成为旁观者,她吝啬于让那些愚昧、落后的家伙们进入自己的心里。她谨慎地挑选着受邀者,小文是第一个,等她来到了东京,越来越多的人主动搬着椅子坐了进来。 “我的话,”钉崎野蔷薇撩起头发,潇洒地说,“觉得在死前能够说‘这辈子还不赖’就算很满意了。” 伏黑惠拍打着粘在裤脚上的带刺种子,没什么表情地说:“我估计要到看见津美纪过得幸福才能安心闭眼吧。” 钉崎野蔷薇凑到吉野顺平身边,用不那么私密的悄悄话吐槽道:“他就是传说中的‘那个’吧?对吧?” “.....我听得到。” “哦!说中了!” 这让吉野顺平有点手足无措。这是他第一次拥有能够并肩作战的同伴,这与曾经和他一起经营电影同好会社团的朋友们不同,哪怕各自拥有不一样的战斗理由,但待在这里让他久违地体会到了安心的感觉。 如果现在将那枚按钮再一次放到他的眼前,他还能毫不犹豫地摁下去吗? 可能...... “啊!新田小姐打电话来了!”钉崎野蔷薇快跑了两步来到公路旁,接通了辅助监督的电话。 伏黑惠和吉野顺平跟在后面,这时伏黑惠突然开口:“就算从高专毕业,之后不选择继续做咒术师的也大有人在。如果不准备把咒术师划入未来的职业规划,尽早和五条老师说清楚,也不会再有容易丢掉性命的任务交给你。把在高专的时间当成普通的高中来度过,毕业后就去找自己感兴趣的工作也没人会苛责你。” “伏黑同学?” 伏黑惠又不由自主地摸着后脖颈:“如果没有什么拼上性命也要去做的事的话,平平淡淡度过一生也不错。” 他认真地说道:“如果把它当做理想,那就再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了。” 吉野顺平沉默了一会儿,随即回答:“我明白了。” “喂——你们赶快过来啊!”钉崎野蔷薇已经走到了公路对面,新田新的车也刚好停在路边,此时正摇下车窗向他们招手。 吉野顺平坐上车,一边听着钉崎野蔷薇抱怨这次的任务地点太过偏远,一边听伏黑惠和新田新汇报任务细节,偶然将头转向车窗外,瞥见了被远山吞噬了半边的夕阳。 妈妈,他这算不算是跳出小水缸、来到大海里了呢? —— 2018年10月31日,18时,涩谷东急百货店。 虎杖悠仁将缠绕着咒符、蕴含言灵与咒力的橛子砸进了地面。还有一个小时,这里就会张开第一个“帐”。九相图兄弟们此时正分散在涩谷各处,像他一样将设立嘱托式“帐”的橛子放置到提前安排好的位置。 裂纹从橛子根部深入地面的部分向外蔓延。 虎杖悠仁没有感知到特级咒灵们的气息,他一再确认了几遍,决定立刻动手——如果花御还在监视他的话,那也无所谓,距离它们开启“帐”的时间不足以让它们再制作一个符合要求的橛子。 粉发少年扯掉了咒符的一部分,换了一张新的上去。 如此一来这个“帐”的其中一个根基就像是装满了BUG但能够勉强跑起来的程序,脆弱,但对虎杖悠仁来说却刚刚好。 他动手之后屏气凝神,没有等到花御的诘问。看来它并不在这附近......那还真是走运。 虎杖悠仁戴好兜帽,离开了楼梯间。
第91章 19时。 “哥哥,手机是不是坏掉了?听不见悠仁的声音了。”血涂举着手机向坏相询问道。 “‘帐’已经落下,结界内是没有手机讯号的,”坏相没有脱掉外套,帮血涂整理了它的伪装,“我们只需要静静等待就好,你应该还记得大哥的吩咐吧?” 血涂在原地跳了两下,有鲜血控制不住地从布匹下面甩出来。它当然记得,大哥和悠仁嘱托的话,它全都清清楚楚地记着呢。 以东急百货店为中心,半径约400米的“帐”毫无征兆地笼罩了这片地区。起初只是小范围的骚乱,被阻隔在“帐”两侧的非术师们拍打着无形的壁障,明明相对而立却无法看到对面同样有人在好奇地敲打着。 他们无法看到“帐”的另一侧发生了什么,更准确地说是无法意识到对面的景象已经截然不同。 在有人注意到手机讯号被阻断后,混乱开始升级。 街头的万圣节狂欢仍在继续,年轻人们穿着各色装扮走在喧闹的游行队伍中,享受着纯粹的快乐。边缘的混乱被当做应景的节日气氛欢迎着,一无所知的人们开始和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着的咒灵们共舞。 直到亲眼看见身边的人口吐鲜血、抽搐着倒在地上,看着他们的肺部恐怖地塌陷,发出濒死的嘶嚎时,终于有人放声尖叫。 靠近“帐”中心的人茫然地望向混乱的源头。 恐惧如潮水般向内涌去。 涩谷S塔顶端,虎杖悠仁强迫自己望向灯火通明的街道。周围只能听见在黑夜中无形穿梭的风声,比想象中得更加吵闹一些。他脚下最外层的“帐”附加条件是阻止非术师的进出,不过在“帐”的某些方向被留出了几个“窗口”,一些普通人也许会因为个人体质的原因,可以从窗口逃脱。 按照羂索教给他的知识,这是让给“帐”增添的附加条件成立的根本,可以将其想象成最简单的束缚。想要增加怎样的条件,就得付出可以令天平恒等的代价。这些条件无外乎都是与咒力相关的东西,也就是指咒灵、咒物、或者人,当然像这样赋予被困者逃脱之法的条件也是可以被认可的。 少年的身形还未完全长开,但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的外衣勾勒出了强健的躯体,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道尊老爱幼,”顶层的风呼啸着,身后传来诅咒师倚老卖老的调侃,“小子,你今年多大?” 虎杖悠仁终于对他的话产生了一些反应,眼睛向后瞥见了和他一起站在天台上的三个诅咒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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