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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的伤口愈合得很好,脸色也一天天好了起来。他开始有精力跟护士开玩笑了,用法语磕磕绊绊地说“今天很漂亮”,护士笑着摇摇头,用法语回答“你这个中国人太会说话了”,有时候护士还偷偷地问林深吴所畏是谁,怎么天天来看他,林深都是凑近护士的耳朵悄悄地说,吴所畏倒是想听答案,可是每次都听不到。 出院那天,天气很好。 巴黎的冬天难得有这样的晴天,暖洋洋的。吴所畏在病房里收拾东西,把林深的衬衫叠好放进袋子里,又把床头柜上的药盒、水杯、纸巾带好。 林深坐在床边默默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吴所畏的发顶上,有一小撮头发翘着,被光照成了浅浅的栗色。 “看什么看,收拾好了,走吧” 吴所畏把袋子递给他。 林深接过来的时候手指故意碰了碰吴所畏的手,吴所畏没什么反应,只是快速把手缩回去,然后拿起自己的包,转身就走。 林深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一下,飞快地跟了上去。 出了医院的大门,一辆深色的SUV停在路边。 车窗摇下来,秦墨坐在驾驶座上,他冲吴所畏点了点头,“上车” 吴所畏拉开副驾的门,直接坐了进去。 林深站在车外面,看着吴所畏自然而然地系好安全带,看着秦墨伸手调了一下空调出风口的角度,林深快气死了。 吴所畏转头看向林深,“你上不上车?不然你自己走回去?” 林深赶忙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一路上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秦墨专心开车,吴所畏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林深坐在后排看着吴所畏的后脑勺。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在吴所畏疲惫的侧脸上投下一片光晕,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他了。 林深盯着看了很久,久到车停了都没有发现。 秦墨的一个响指让他回了神,三人走进公寓,秦墨掏出钥匙,站在门口回头看着吴所畏。 吴所畏正准备跟着秦墨进门,身后的林深忽然“哎哟”一声,吴所畏转过头,无奈地摇了摇头。 林深站在门口,一只手捂着肚子,却不是伤口的位置,偏了一点,眉头微微皱着,眼神可怜巴巴地看着吴所畏。 他的眼睛里全是戏,但那种戏不让人讨厌,反而让人想笑又心疼。吴所畏看着他那个样子,还是心软了。 “秦墨,我最近住他那儿吧。他刚出院,晚上万一发烧什么的,身边得有个人” 秦墨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林深。然后又看了看吴所畏,笑了一下,那笑里有无奈,有心知肚明,还有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 “行,你去吧,需要什么随时回来拿” “谢谢” 秦墨冲他摆了摆手,吴所畏就进门放东西了。 走廊里只剩下了秦墨和林深两个人。 林深的手从肚子上放了下来,腰也挺直了,脸上那个可怜巴巴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得意的、志在必得的笑,他甚至冲着秦墨微微扬了扬下巴,像是在说“看到了吗?他选的是我”。 秦墨被这两个人逗得合不拢嘴,摇摇头然后关上了门。 “在门口干啥呢,进来”吴所畏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林深把那个得意的表情收起来,快步走了进去。 吴所畏把茶几上的药盒归纳好放进抽屉里,告诉林深每天药量,然后把从医院带回来的衬衫拿出来洗了,又把家里收拾了一遍。 林深坐在沙发上,看着吴所畏在他家里走来走去。洗衣服、洗碗、拖地、叠被子,他忽然发现,四年没见,吴所畏好像不一样了,甚至已经会照顾别人了,他的畏畏好像不再依赖自己了。 林深心里有点慌,他好害怕自己一旦病好了,吴所畏就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吴所畏这么照顾着他,每天早起熬粥,每天中午做菜,荤素搭配。 林深有时候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吴所畏系着围裙炒菜的背影,会忽然觉得鼻子一酸。如果当初不是自己离开,也许他现在不需要什么都会。 他从身后走过去,很想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像四年前那样。 但他没有。 每到晚上,吴所畏都是睡在沙发上。 坐上去很软,但躺下来就不太够了,林深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来床上睡吧,要是介意,我睡沙发” 吴所畏总说沙发挺好的。 “沙发那么短你脚都伸不直” “不关你事,睡觉” 林深没有再说话,他回到卧室,关了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半夜,林深从床上起来,走到客厅。 客厅里很暗,只有外面路灯透进来的一束光。吴所畏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被子也只剩下一半在身上,一半在地上。他的手露在外面,手指微凉。 林深蹲下来,看了看他的脸,然后他慢慢伸出手,把被子从地上捡起来,轻轻盖在吴所畏身上,弯下腰,把他从沙发上抱了起来,轻轻放到了床上。 吴所畏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舒服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林深就在他旁边躺下来,没有靠太近,隔着一个枕头的距离,侧躺着,看着吴所畏的脸。 第二天早上吴所畏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林深床上,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坐起来,转过头瞪着旁边那个人,林深还假装闭着眼睛。 “你又……” 林深睁开眼睛,无辜地看着他,“反正床这么大,空着也是空着” 吴所畏瞪了他几秒钟,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 林深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慢慢地笑了。 不知不觉这样的生活都快半个月了,按理说林深的病早就好了,可是每次林深都会制造新的问题,要不就给自己冻感冒,要不就半夜偷偷起来冲冷澡。 吴所畏看破不说破,只是每天给他做饭洗衣服,每天晚上睡在沙发上,每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他每次都会瞪林深,林深每次都说“反正床这么大”,然后吴所畏就不说话了。 忙起来,生日那天,吴所畏自己都忘了。 早上起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却压根没在意,他把粥熬上,帮把林深的药分好,把昨天晾干的衬衫收进来叠好。 林深今天要去公司谈合作,一大早就出门了,穿的是吴所畏给他熨过的那件白色衬衫。他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沙发旁画画的吴所畏,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关上门走了。 下午的时候秦墨打来了电话,吴所畏正在沙发上翻速写本,手机在茶几上震起来。 “小畏,今天不忙的话,陪你过生日” 吴所畏愣了一下。生日?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日期,真的是他的生日。他靠在沙发上,用手背遮住眼睛,笑了一下。 以前在A市的时候,林深总会提前一个星期就开始念叨,“快到你生日了,想要什么”,他每次说什么都不想要,林深说那我随便买了,然后买回来的东西他都很喜欢,因为他知道林深挑了很久。 再后来林深消失的那几年,他都不过生日,久而久之自己都忘了,上一次过生日,还是秦墨帮他过的,也是异国他乡的第一个生日。 “好,你不说我都忘记了。刚好今天林深谈合作,快七点了,估计他也不会回来了” 秦墨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他原本想说林深怎么会不知道,但他没有说。 “好” 挂了电话之后,吴所畏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表,快六点半了,林深确实没有回来,也没有发消息。也许他根本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就算知道了呢?四年了,他忘了他也不奇怪吧。 吴所畏站起来,拿起外套,出了家门。 其实林深很早就结束了,合作也谈得很顺利,对方很满意。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半,他可以在四点半之前到家,五点之前把饭做好,六点之前把蛋糕拿出来。 他想象过那个画面,吴所畏打开门,看到桌上的蛋糕,愣了一下,然后说“你怎么知道的?”,然后他笑着说“我怎么不知道”,然后他们坐在餐桌前,一人一块蛋糕,一起许愿。 可是说来也奇怪,平时常见的草莓蛋糕却怎么都买不到,跑了好几条街,问了好几家店,都没有草莓蛋糕,不是卖完了,就是今天没有做。 巴黎这么大,他居然买不到一个草莓蛋糕。 他想起四年前在A市,吴所畏过生日的那天,他在公司加班到很晚,自己提着蛋糕回去的时候,他正穿着那件红色的毛衣在门口等着。 后来他找到了一家烘焙店可以自己做蛋糕,老板是个留着小胡子的法国男人,笑着问他“给谁的”,他说“给一个很重要的人,是我爱的人”,老板说“那你得认真做”。 林深做了三个小时。 第一次,蛋糕胚烤焦了。 第二次,奶油抹得坑坑洼洼。 第三次,勉强能看,但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整体看起来丑丑的,他对着那个蛋糕看了半天,忽然笑了。这么丑的蛋糕,吴所畏会吃吗?味道他试过了,不差,就是奶油甜了点。 他提着蛋糕走出烘焙店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半的时候有一条吴所畏发来的消息。 “我跟秦墨约好了,你晚上自己吃饭” 林深站在路灯下,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提着那个丑丑的蛋糕,往家走去。 回到家的时候,屋里是黑的,他没有开灯,换了鞋,把蛋糕放到桌子上。 拆开才发现奶油已经糊到了盒子上,他重新摆好,用叉子把沾到的奶油刮掉,它还是很丑。 林深只买了一根蜡烛,点燃它。 烛火在黑暗里跳动着,照着他一个人的脸,他没有许愿,就这么盯着那跳动的火苗,现在已经有人陪他了,陪他过生日,陪他吃饭,陪他画画,陪他...... 林深的愿望终于成真了。 他趴在桌子上好一会儿,一直到他的肩膀开始抖动,叹了一口气,然后站起来径直走向了卧室。 林深没有换衣服,穿着那件吴所畏给他熨过的白衬衫躺在床上,整个人蜷缩了起来。他看着墙上那只表,滴答,滴答,滴答,好像今天格外的冷。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十点,也许是十一点。 他听到客厅里传来很轻的脚步声,小心翼翼的。然后是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冰箱关上的声音。 没一会儿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了,吴所畏轻轻走了进来。黑暗中他摸到床的另一边,小心翼翼地躺下来,躺在自己的那半边,背对着林深。他以为林深睡着了,所以都没敢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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