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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在他背后睁开了眼睛，他看着吴所畏的后脑勺，鬼使神差地凑了过去，他把手臂环过吴所畏的腰，轻轻圈住了他，动作很轻。 “畏畏，生日快乐”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带着疲惫，甚至吴所畏感受到了一股不安。 吴所畏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他没有推开林深，也没有转身。
第86章 约会 林深看着吴所畏的后脑勺，哭了。 哭的悄无声息地，没有声音，没有起伏。他太擅长不出声的哭了，这四年他在津市的阳台、在公共厕所的隔间、在快递三轮车的驾驶座上。 吴所畏的后脑勺离他很近，有一些翘起来的碎发，呼吸很轻很均匀，盖在林深手背上的那只手没有收回去，也没有握紧，就那么搭着，不推开，但也没有准备好握住。 他以为只要吴所畏过得好，只要有人陪，有人记得他的生日，他就可以退居幕后，可当那个愿望真的实现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做不到。 他不想把吴所畏让给任何人，不想让秦墨在他身边走来走去，不想让吴所畏对着别人笑。可是他现在算什么？装病，装虚弱，装可怜，把吴所畏骗到自己家里来，骗他给自己做饭洗衣服，骗他睡在自己身边。他像一只摇尾乞怜的狗，因为知道主人心软，所以故意摔倒在门口。 这样对吗？ 林深不知道。 他只想在他们之间留下一些回忆，一些好的，暖的，快乐的回忆。 他把眼泪蹭在枕头上，重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大早，阳光明媚，直接把吴所畏晃醒了。他眯着眼睛，看到林深已经站在床边穿好了衣服，头发也梳过了，手里拿着他的外套。 “起床”。 吴所畏把被子拉过头顶，翻了个身。 “起床”林深又喊了一遍。 “你烦不烦，今天周六……我不要” “我知道，所以出门” 吴所畏从被子里探出一只眼睛，“去哪？” “秘密，你快点” 吴所畏在床上又赖了十分钟，最终还是起了。他洗漱完出来，发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出了门，吴所畏才知道林深要带他去商场。 巴黎的商场很大，到处是圣诞装饰，金色的铃铛、绿色的花环，空气中飘着一股肉桂和热红酒的味道。林深拉着他直奔二楼的服装区，橱窗里摆着两件毛衣，一模一样的款式，一模一样的粉色。 吴所畏看着那两件毛衣，往后退了一步。 “你要买这？买这干啥，我不要！” “就当这段时间照顾我的回礼” 林深已经让店员把那两件毛衣取了下来，一件塞进吴所畏手里，一件在自己身上比了比。 吴所畏手里攥着那件粉色的毛衣，忽然觉得有些没来由的生气。 照顾他的回礼？吴所畏被气笑了。 照顾他是因为怕他晚上发烧，是因为担心他伤口裂开，不是因为他想收到回礼。合着这段时间自己就是个保姆，照顾完了，送件衣服，就两清了？ 他把毛衣攥得很紧，但表面上什么都没露出来，只是说了一句“我不喜欢粉色”。 “穿一下试试嘛” 林深已经把那件粉色的毛衣套上了。 吴所畏看着林深穿着粉色毛衣的样子，忽然有些恍惚。 林深以前从来不穿粉色，衣柜里全是黑白灰，吴所畏经常说他像一只企鹅，林深总会嘚瑟着说企鹅怎么了，企鹅也是南极最帅的。现在这只企鹅穿着粉色的毛衣，表情居然有些不太自在。 吴所畏直接笑出了声，然后转身走进了试衣间。 他换上那件粉色毛衣出来的时候，林深看了很久，看的吴所畏有些不好意思。 店员是个年轻的法国姑娘，看到他们两个人穿着同款粉色毛衣站在一起，忍不住笑了，“你们是情侣吧？很般配” 吴所畏刚想张嘴想否认，林深已经笑着对店员说了一句“Merci”。 吴所畏转头就瞪了他一眼，林深假装没看到，直接去柜台结账了。 走出商场的时候，吴所畏穿着那件粉色毛衣，手里拎着装旧衣服的袋子。 “所以回家吗？” 林深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吴所畏坐在车里看着窗外，他问林深要去哪，林深还是没说。 车停了。 吴所畏看着窗外那个巨大的摩天轮，愣了一下。 巴黎的那个游乐场，他来过一次，和秦墨还有几个同学，当时就坐了个旋转木马，他还遗憾没有坐过山车。 吴所畏转过头看着林深，“你……你不是恐高吗？” 林深没有回答，直接推门下了车。 游乐场很大，人也很多，到处都是小孩子，手里拿着气球和冰激凌。一个穿着艾莎裙子的小女孩从吴所畏身边跑过去，差点绊倒，吴所畏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一下。 小女孩说了句“谢谢”，奶声奶气的，说完就跑远了。 林深站在售票处买票，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进了游乐场之后，林深拉着吴所畏直奔过山车。吴所畏站在过山车下面，仰头看着那个扭曲的轨道，听着上面传来的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别提多开心了。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林深，一脸不可置信。 “你确定？” 林深的脸色其实已经有些发白了，但他点了点头。 过山车启动的时候，林深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到了那种失重感，心脏跳的突突的。 一旁的吴所畏冲他喊着，“你害怕就抓紧我” 林深故作坚强，非得说自己没事，结果刚开始林深就不行了，甚至吴所畏在他旁边喊了一声，他也没听清，但他听到了吴所畏的笑声，是开心的大笑。 他睁开眼睛，看着吴所畏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眼睛也眯成了一条缝，嘴巴张着，笑得像个傻子，林深从来没有觉得吴所畏这么好看过。 过山车停下来的时候，林深的腿是软的，脸色白得像纸，他没有吐。 其实是出门之前偷偷吃了晕车药，藏在早餐牛奶的盒子后面，趁吴所畏去换衣服的时候吞下的。 吴所畏从过山车上跳下来，眼睛亮亮的，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 “你居然没有吐”吴所畏的语气里有惊讶，也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林深笑了笑。 吴所畏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路过一个卖冰激凌的小摊时，吴所畏眼巴巴地盯着，甚至有些流口水。林深停了下来，买了两个冰激凌。 吴所畏看着那个冰激凌，想起以前在A市的时候，每次他说想吃冰激凌，林深都会说“不行”。 他胃不好，林深管他管得很严，冰激凌、火锅、辣条，全都不让吃。有一次他偷偷买了一个冰激凌，躲在画室里吃，被林深抓了个正着，林深把那半个冰激凌扔了，气得两天没理他。后来林深买了一整箱冰激凌回来，放在冰箱里，说一天只能吃一个。 那是他们在一起之后，林深第一次对他妥协。 林深把冰激凌递给他。 吴所畏接过来，咬了一口，冰的，甜的。 林深看着他，忽然说，“以前不让你吃，是怕你肚子疼” 吴所畏抬起头，嘴角沾着一点白色的奶油。 “现在不怕了？” 林深看着他嘴角的奶油，伸出手，用拇指替他擦掉了。 “现在也怕，但你想吃，就买” 冬天吃冰激凌果然不会化，可以吃的很慢，可以慢慢品尝。两个人坐在游乐场的长椅上，并排坐着，周围是喧闹的人群。 吴所畏吃完最后一口冰激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了奶油的手指，正准备在纸巾上擦，林深就握住了他的手，用纸巾一根一根地替他擦干净。 吴所畏看着林深认真的表情，忽然心里软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路过了一个卖气球的老爷爷，林深买了一只气球，小猪形状，粉色的，圆滚滚的。他把绳子解下来，塞进吴所畏手里，然后绑在了吴所畏的手腕上。 “哎呀，我又不是小孩子” 林深没理他。 吴所畏抬头看着那只粉色的猪，表情复杂。 “为什么是猪？不是猫，不是兔子，为什么偏偏是只猪？” 林深看着他，笑了。 “因为你睡觉打呼” “林深，你才打呼！” 吴所畏把气球往林深身上一甩，气球轻轻弹了一下，飘在半空中。林深已经跑出去了，跑得不快，甚至还回头看了他一眼。 吴所畏很快追了上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也许是那只猪太丑了，也许是因为林深跑起来的样子太好笑了，像只穿着粉色毛衣的企鹅。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吴所畏弯腰换鞋的时候，气球飘在玄关的天花板上，粉色的，圆滚滚的。他抬头看了一眼，觉得那只猪好像在嘲笑他，然后瞪了那只猪一眼。 一转头就发现林深站在他面前，很近，近到他整个脸都贴在了林深的毛衣上，他缓缓抬起头，从喉结到下巴再到嘴唇，咽了咽口水。 吴所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靠近他的，也许是那只猪气球在天花板上看着他，也许是今天的冰激凌太甜了，也许是林深穿粉色毛衣的样子太好笑了，也许什么都不是，也许只是因为四年太长了，长到他已经不记得这个人身上的味道了。 客厅的地板很凉，他们的鞋还散落在玄关，吴所畏的脚踩在林深的脚上，一步一步，挪到了卧室，衣服从玄关到客厅，散了一路。 巴黎的夜很长…… 半夜，吴所畏还在熟睡。 他躺在林深怀里，睫毛垂着，有些可爱，林深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他以前也这样看过吴所畏，后来有整整四年，他只能在手机相册里看到这张脸。 林深终于不用再看照片了，他慢慢俯下身，在吴所畏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吴所畏没有动，只是翻了个身。 林深看了他最后一眼，然后慢慢坐起来，从床边拿起睡衣，套上。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那里静止了几秒钟，然后把门轻轻带上。 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方盒，边角已经被磨得有些发白了，但依然精致。这个盒子在他口袋里装了多久了？从A市到巴黎，从机场到公寓，从出院到今天，他一直带着，却不敢拿出来。 他打开盒子，里面装着一对铂金对戒，一样的大小，一样的款式，内侧刻着同样的字——C❤L。那颗心很小很小，小到要凑近了才看得清。 林深把戒指放回盒子里，又从抽屉里拿出了纸和笔。
第87章 不辞而别的信 畏畏： 我不知道我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写下的这封信，也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契机而写下的。可能是从我见到秦墨的第一眼起，也可能是他陪你过生日的那个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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