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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你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 许晴笑了笑，“好，你也是，有空记得回家” 吴所畏回国后开了一家自己的画室。 不大，刚好开在了那家陶艺馆的附近，他把院子的地面重新铺了，摆了几盆绿植，还在门口挂了一串贝壳风铃。门一动，风铃就会叮铃铃地响，就像某个人回来时的脚步声，轻轻的，格外好听，但吴所畏每次听到那个声音，都不会抬头，因为他知道那个人不会再回来了。 可是他还是挂着，还是听着，还是会在风铃响的时候，心里轻轻地动一下。 画室的生意不算好也不算坏，来学画画的大多是小孩，也有几个大人，周末的时候人会多一些。 沈皓和宋知偶尔会来画室。他们一来就是一上午，也不画画，就是坐着，有时候聊天，有时候各看各的手机。吴所畏也不赶他们，该上课上课，有时候画着画着，会听到沈皓在那边说“知知，你看这个”，宋知回“嗯”，沈皓又说“知知，你理理我”。 吴所畏低着头调颜料，笑着摇了摇头。 “你们俩怎么还不结婚？” 沈皓愣了一下，“谁说不结了？” “那你倒是求啊”吴所畏戳了戳沈皓的肩膀，“主动点”。 沈皓看了看宋知，宋知假装在看手机。 求婚那天，沈皓把地点选在了学校的画室，他说这是他们初见的地方。吴所畏帮着布置了一下午，气球、鲜花、蜡烛，沈皓紧张得手心出汗，宋知来的时候，沈皓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掏出戒指，声音抖得不像样。 “知知，嫁给我”宋知看着沈皓，看了好几秒钟，然后笑了，“凭什么是我嫁给你？” 沈皓被问得一脸懵，当即就说，“我嫁给你也行”。 吴所畏站在旁边，拍着手，笑着，他看着沈皓把戒指戴在宋知手上，看着两个人拥抱在一起，看着宋知哭了沈皓帮他擦眼泪。 沈皓回过头喊他，“吴所畏，帮我俩拍张照”。 吴所畏举起手机，取景框里沈皓笑得眼睛都没了，宋知靠在他肩上。 “好了” 吴所畏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 “林深啊，你现在好吗？我好想你” 风铃在门口响了一声，“叮铃”——像是有人在回答。
第101章 是你吗？ 林深发完那条消息之后，只觉得眼前传来一道刺眼的白光，然后是一阵热浪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裹住了他的身体。他感觉不到疼，只有一种从骨子里往外扩散的疲惫，意识像被吹散的蒲公英飞到了空中，飘到了云层上，沉入了海里。 他像一团雾，一缕烟，有股轻飘飘地力量把他往另一个地方推了过去，他的腰间被一根红色的细绳缠绕，另一端系在很远的地方，他顺着绳子飘了过去，最终落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那是吴所畏在巴黎的公寓。 林深站在客厅里，脚下虚浮，像是漂浮在空中，没有实感，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却照不出他的影子，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还在，脚还在，但它们是透明的，光线从他的身体穿过去，落在地上，什么都没有留下。 卧室的门关着，他飘过去，穿过那扇门，看见吴所畏躺在床上，蜷缩着，手里攥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卫衣。 是林深的衣服。 吴所畏把脸埋在衣服里，肩膀在抖。 林深站在床边看着吴所畏哭。 他伸出手想去碰他的肩膀，可手指穿过了吴所畏的身体，没有温度，没有触感，吴所畏也没有任何反应。 吴所畏看不到他，感觉不到他。 每天林深都站在床边，看着自己的手，慢慢地从透明变成更透明的，泛着微弱的光。他不知道自己以这种形态存在了多久，也不知道还能存在多久。 后来的日子，他看到了很多。 他看到了许晴晕倒的那一刻，身体立马软了下去，他想去扶，可手指穿过许晴的手臂，什么也抓不住，他站在病房的角落里，看着所有人来来往往，没有人知道他在这里。 他看到了吴所畏毕业的那天，吴所畏低头摸戒指的时候林深就站在他面前，隔着不到两步的距离，林深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脸。 吴所畏抬起头，看着天空，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 后来吴所畏回国了，林深的魂也跟着回去了。 画室的门口常年挂着一串贝壳风铃，林深有时候会飘过去用手晃晃。风铃响了，每次吴所畏都是低着头，他就伸出手，再弹一下风铃。 他看到了吴所畏一个人的时候。 那些深夜，吴所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不开灯，手里拿着手机，翻着相册，他翻得很慢，有时候会在一张照片上停很久，仔细看全是林深的照片。 有的是在巴黎拍的，他站在铁塔下面仰着头；有的是在游乐场拍的，他穿着粉色毛衣，举着一只猪气球；有的是在家里拍的，他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炒菜，被油烟呛得皱眉头。 吴所畏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机，放在茶几上，他靠在沙发上，仰着头，闭着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流进衣领里。 林深坐在他旁边，伸出手，想替他擦掉那滴泪，可手指不争气地透了过去。 “畏畏，别哭了，我在呢”可 吴所畏没有听到。 吴所畏哭的时候从来不发出声音，只是蜷缩着，把脸埋在枕头里，或者埋在那件灰色的旧卫衣里。林深就坐在床沿上，隔着那个永远碰不到的距离，安静地等着，等他哭完，等他呼吸慢慢平稳，等他攥着卫衣的手指慢慢松开。 “畏畏，晚安” 吴所畏听不到，但每天晚上，他都会说一遍，一天也没有落下。 白天的时候，吴所畏起床洗漱，林深就靠在洗手间的门框上看着；吴所畏做饭的时候，他就站在厨房门口，饭菜也做得越来越简单了，有时候是一碗面条，有时候是一碟青菜，吴所畏吃饭也越来越敷衍了，林深看着他越来越瘦的下巴，越来越明显的颧骨，心疼得不行。他对着吴所畏说“你多吃点”，但他没有听到，只是扔掉了手中的苹果，转身去画室了。 画室里的学生不多。 有个小女孩画得很认真，一笔一笔地描着花瓶的轮廓，吴所畏蹲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教她。小女孩抬起头，“吴老师，你不开心吗？” 吴所畏愣了一下，“没有啊” “可是你都不笑” 吴所畏露出勉强的微笑，小女孩看着那个笑，皱了一下眉，没有再说话。 晚上，画室关了门。吴所畏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抬头看向夜空中的星星，因为林深说过想一个人的时候就抬头看看星星。 “今天有个小女孩问我为什么不开心。我笑了，她说我笑得不好看，我以前笑得很好看的，你知道吗？你以前总说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现在也不弯了” “林深，你是不是在看着我？” 林深蹲在他面前，仰着头看着他。 “是，我在看着你，我一直在看着你，你对我说的话，每一句我都听到了，我没有不要你，我在这里，我一直在” 吴所畏没有听到，他起身走进了屋里。 风铃在门口响了一声，叮铃—— 林深回头看了一眼那串风铃，刚想伸手去碰它，却发现原本那只透明的手，已经消散了，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他试着用那只看不到的手去碰风铃，风铃却一动不动。
第102章 你是个骗子 有一天，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吴所畏。 吴所畏没有穿鞋，光着脚在地板上走来走去，以前他总是会提醒他“穿鞋，地上凉”，现在没有人提醒了，吴所畏好像也不在意了，光着脚去厨房倒水，光着脚走回客厅，光着脚站在阳台上发呆。 吴所畏喝过水后，就把水杯放在餐厅桌边，林深看着那个杯子，想把它往里面推一推，手指穿过杯壁，杯子纹丝不动。吴所畏从厨房端着一盘水果出来，袖子恰好扫到了那个杯子。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碎片飞溅了一地。 吴所畏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片。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碎玻璃上，每一片都在发光，像碎了一地的星星，他蹲下来，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 林深从来没有见过吴所畏用那种眼神看过什么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可怕的平静，是一个人忍受够了绝望，甚至觉得结束好像也不错。 林深猛地站起来，冲过去。 “吴所畏！不要！” 林深的声音像是穿透进了这个世界，猛然钻入了吴所畏的耳朵里，吴所畏的手停住了。 紧接着一股力量覆上了吴所畏的手腕，没有温度，冰冰凉凉的，吴所畏低下头顺着那只手往上看， 是林深的脸。 林深跪在地上，手握着吴所畏的手腕，，他的眼睛里有泪，嘴唇在抖，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随时都会熄灭。 “畏畏，不要” 吴所畏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他眨了眨眼，眼泪滴落了下来。 “你……能看见我？” “你终于肯出现了” 吴所畏的声音在发抖，带着这几个月来所有的委屈和等待，“我试过多少次了，你知道吗？我试过在镜子里找你，在水面里找你，在玻璃窗的倒影里找你。我什么都看不到，我以为你真的不在了” 林深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他，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真的……能看见我？” 吴所畏笑了。 “是，我能看见你，我以为是我的错觉，我以为是我太想你了，所以才会在风铃响的时候觉得你在，才会在半夜醒来的时候觉得床边有人，我甚至以为我疯了” 他伸出手，想去碰林深的脸，但什么也没碰到，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又看着林深的脸。 “为什么……我还是碰不到你……为什么？” 他伸出手，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穿过林深的身体，每一次都是空的。 “畏畏，你别这样” “为什么！” 吴所畏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他不再笑了，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止都止不住。 他伸出手去够林深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手掌，什么也抓不住。 “你在这里，你就在这里，可是我碰不到你！我什么都碰不到！你知道这几个月我是怎么过的吗？每天晚上对着你的照片说话，说我今天吃了什么、去了哪里、画了什么。我知道你听不到，可我还是说，我怕你回来了找不到我，我怕你不知道我在想你。现在你回来了，可是我碰不到你！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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