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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向门口，刚准备开门的时候，吴爸开口了。 “下次跟小畏回家吃饭吧。他很久没回家了” 林深猛地转过头，吴爸还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但这句话的意思，林深不会听错。 “谢谢您” 吴爸还是没有说话，也没有睁眼，但林深看到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林深拉开门走出去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睛，老家院子里的枇杷树已经抽出了新芽，在风里轻轻晃着。 他走得很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吴所畏的对话框。 “空了记得回电话给我，我有个惊喜要给你”
第99章 你的离开 巴黎正是下午。 吴所畏在画室里，手机震了一下，他看到那条消息，嘴角笑了笑，然后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继续画画，但画了几笔又拿起来看了那行字，看了好几遍。 “惊喜”，什么惊喜？他猜不到，但他在笑，笑到一旁的秦墨都看不下去了。 “吴所畏，你能不能别对着手机傻笑？” “你不懂” 林深回到家，从衣柜最上层拿出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巴掌大小，他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两枚戒指。这一对是他很久以前就托人设计的，设计师问他想要什么样的，他说“独一无二的”。 两枚戒指，一样的款式，戒面刻着海浪的纹路，海浪的尽头是一颗很小的星星，戒指做好的那天，林深攥在手里看了很久，然后重新放回盒子里，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现在那个时机到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放进口袋，走到客厅，拿起手机。 林深订了后天飞巴黎的机票，没有告诉吴所畏，他想给他一个惊喜，在埃菲尔铁塔下，把戒指戴在他手上，然后告诉他，你爸同意了，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然后去花店订了一束向日葵，吴所畏最喜欢的那种，花店的姑娘问他“什么时候取”，他说“后天一早”。 他以为这会是非常完美的一次旅行，他们会在埃菲尔铁塔下接吻、散步，会在塞纳河边吃可丽饼，会在普罗旺斯的薰衣草花海里互相拥抱。 他以为他们还有很多时间，久到可以一辈子幸福下去。 登机的那天，A市下了很大的雨，不少航班都取消了。 林深坐在候机厅里，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的雨，很大，大到看不清跑道上飞机的轮廓。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登机牌，又摸了摸口袋里那个丝绒盒子。 他关了手机，扣好安全带，靠在椅背上，幻想着那个人见到自己时的样子。 飞机飞到一半的时候，驾驶舱里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整个飞机陷入了颠簸，“女士们，先生们，飞机暂时遇到气流，请不要慌张，坐在座位上系好安全带……” 可原本的颠簸并没有停下来，行李架上的箱子掉了下来，砸在过道上，有人尖叫，有人哭，有人喊着“发生了什么”。 林深的手紧紧攥着扶手，他想起了吴所畏，想起了他们一起做过的事，想起了那天吴所畏说“林深，你别不要我”的时候。 他忽然觉得很后悔。 后悔这么多年总在错过他，后悔没有在电话里多叫几声“畏畏”，后悔没有更早地把那枚戒指戴在他手上。 林深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抖，信号也在一格一格地消失，就像沙漏里的沙砾，怎么都抓不住。 他先给许晴发了一段话，只是叮嘱以后照顾好自己，然后又打开了和吴所畏的对话框。 “畏畏，你猜我现在在哪，你一定想不到我来巴黎找你了，但是现在飞机可能飞不到了，原本我想亲手为你戴上的戒指可能没办法给你了，原谅我想来巴黎给你惊喜，现在也可能没办法实现了，我已经把我名下所有的财产转移到了你的名下。以后你无忧无虑地去追求梦想吧，带着我的那一份，去拥抱生活。即使没有我，我也希望你活得依旧精彩。——爱你的林深”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信号彻底断了。 屏幕上的“已发送”三个字亮了一下，林深松了一口气，他把手机攥在手里，闭上了眼睛，眼泪才从眼角落了下来。 吴所畏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候机厅里，手里攥着回国的登机牌，他没有告诉林深，其实他也提前买了机票。 想给林深一个惊喜，然后站在他面前笑着说“Surprise”，想扑进他怀里说“我好想你”。他在登机口坐着，翻着手机里林深的照片，突然手机震了一下，他点开，是林深的消息。 笑容是一点一点凝固在脸上的，那条消息里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是连在一起的时候却怎么都读不懂，林深说的真轻巧啊，隔着遥远的距离这么几句话就打发了。吴所畏的手开始颤抖，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了地上，他弯腰捡了好几次，可怎么都拿不起来，那条消息依旧明晃晃地待在手机上，然后就是一阵轰鸣声，像是一列火车碾过，吴所畏什么都听不到了。 机场的广播声，行李箱滚过地面的声音，小孩的笑声，还有 “前往A市的乘客请准备登机”。那些声音都离他很远很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乘务员走过来问他“先生，您还好吗”。 他抬起头，看着那张关切的脸，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他被人扶起来，坐在座位上，有人递给他一杯水，他没拿稳，水倒在胳膊上好烫，可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里。 吴所畏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才慢慢转过头。 沈皓坐在左边的椅子上，宋知站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肩上。秦墨靠在窗边，手里握着手机，像是在打电话，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打。许晴坐在右边的椅子上，眼睛红肿，手里攥着一条手帕，已经湿透了。许晴站在张雪旁边，眼眶红红的。吴爸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框，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什么。 吴所畏环顾了一圈，从左到右，从右到左。 每一个人他都看到了，每一个人都在，却唯独少了一个人。他猛地坐起来，结果动作太快，脑袋嗡了一声，眼前黑了一下。他顾不上那些，看着张雪笑了，那个笑容很好看，但张雪看到那个笑容的时候，哭出了声。 “妈，林深呢？他不是要来给我惊喜吗？” 张雪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许晴站在旁边，原本一直硬撑着，可当吴所畏说出“林深呢”这三个字的时候，她的身体一下子软了下去，宋知在旁边扶住了她，她靠在宋知肩上，哭了出来。 “小畏……林深他……” 吴所畏没有让她说完，因为他不想听到那些话，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亮的刺眼，忽然笑了笑。 林深，你又骗了我…… 他没有撕心裂肺，没有哭，他记得林深说的话，他要开心，他要精彩，他要把生活过成林深希望的样子。 “小畏，你要难受你就哭出来吧” 张雪实在不忍心吴所畏就这么憋着，吴所畏笑了，笑得不好看，眼泪控制不住地就要流下来。他想，林深看到他在笑，会不会就不那么担心了？会不会在某个他看不到的地方，也笑一下？ 后来的吴所畏经常笑，只是笑容里少了些东西。 许晴是在第二天才开口说话的。 她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张雪陪在她旁边。 林深乘坐的那架飞机残骸坠毁在了某个海里，新闻上说是“暂无幸存者”，至于有没有找到人，有没有找到遗体，没有人告诉她。 她只知道，她儿子走了，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后来有人联系她，说在失事地点附近打捞到了一个戒指盒子，放在了机场，看是否有人领取，盒子被海水泡过，深蓝色的丝绒已经褪了色，但还能看出原来的样子。 许晴接过那个盒子，打开，发现是一枚戒指。 原本的对戒也只剩下了一个，另一枚不见了，不知道沉在了海底的哪个角落，也许被鱼吞了，也许被沙子埋了，也许漂到了某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吴所畏后来去取了那个盒子。 他把那枚戒指取出来，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和之前那枚铂金戒指并排靠在一起。 之后的几个月，所有人都没有再提起林深这个名字，不是忘了，是不敢提。大家好像都选择性地遗忘了，好像只要不提，就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林深只是出差了，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信号不好，打不通电话，发不出消息，总有一天会回来的，总有一天门会响，玄关会传来换鞋的声音，然后那个人会走进来，笑着说“我回来了”。 但吴所畏知道，他不会回来了。
第100章 缺席的夏天 那年的夏天，吴所畏顺利毕业了。 毕业典礼的那天，巴黎下着小雨。他站在巴黎美院的院子里，和同学拍了合照，和老师握了手，接过毕业证书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风吹过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朝着树边望了望，好像那里站着一个人，吴所畏冲着远处笑了笑，然后消散了。 他低下头，看着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笑了。 很多年后的毕业典礼一如从前，许晴、张雪、吴爸都来了。 好像每年的毕业林深都在缺席，每年的夏天都是他一个人度过的。 许晴看到吴所畏的时候，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但很真。 “许阿姨，您以后就是我妈妈。您跟着我们一块儿回去吧，以后我会好好照顾您的” 吴所畏拉着许晴的手，许晴的手凉凉的，和他记忆里林深的手很像。 许晴看着他，眼眶红了，摇了摇头。 “小畏，阿姨就打算留在这儿了，有空你来看看我就好” 吴所畏不肯，软磨硬泡了很久，说“您一个人在这里我们不放心”，说“您跟我们回去，我天天给您做饭”，说“林深说过要我照顾好您”。 说到“林深”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抖了一下，许晴看着他忍的样子，心疼得不行，但还是摇了摇头。 “小畏，阿姨想留在这里。这是深深想来的地方，他没来得及看，阿姨替他看看” 吴所畏没有再劝了。 他松开了许晴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他从巴黎买的一枚胸针，银色的，形状是一朵小小的铃兰花。 “阿姨，这个给您” 许晴接过那枚胸针，看了很久。 后来许晴真的留在了巴黎。 她在南法的某个小镇买了一套带花园的房子，不大，但很温馨，花园里种满了花，有玫瑰，有薰衣草，还有一小片铃兰。她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花园里浇水，然后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喝咖啡，看远处的山，偶尔她会跟张雪和吴所畏视频，说着自己在法国的一些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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