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邪。”黎簇的声音在轰鸣中传来。 “我在。”吴邪的声音很近,近到像是贴着他的耳朵在说。 黎簇转过头。吴邪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手按在了他放在墙上的那只手上。吴邪的手掌覆盖着他的手背,手指和他的手指交错在一起,握得很紧。 “我说过,你去哪里,我去哪里。”吴邪说。 黎簇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在银白色光芒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里,有他的倒影。 “好。”黎簇说。 光达到了极致。 世界在他们的感知中碎裂成了无数个碎片——时间的碎片,空间的碎片,记忆的碎片。那些碎片在黎簇的周围旋转、飞舞、重组,把他和吴邪包裹在一个由光构成的茧中。 他感觉到吴邪的手一直握着他的手。 没有松开过。 一秒都没有。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第29章 未知·降临 黎簇睁开眼的时候,看到了陌生的木质房顶。 不是二爷府的房梁,不是芙蓉镇客栈的天花板,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更古老的木头结构。木头已经发黑,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纹饰,看起来像是某种祭祀场所的建筑。 他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床上,身下铺着粗麻布,空气中有一种潮湿的、腐朽的、混合着香灰的气味。 他猛地坐起来。 左肩还在疼,手臂上的纹身已经不再发光了,但皮肤上还残留着微微的热度。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还是那件深灰色的长衫,但上面沾满了灰尘和血迹,看起来像是刚从战场上爬出来。 “吴邪?”他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黎簇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掀开被子下床,腿没有发软——这次他的身体没有经历长时间的休眠,穿越的过程比之前快了太多,快到他的身体几乎没有反应过来。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 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木门,门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看起来像是什么古老的建筑内部。走廊的尽头有光,不是阳光,而是烛光——昏黄的、摇曳的烛光。 黎簇沿着走廊往前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观察周围的环境——墙壁上的壁画,天花板上的雕花,地面上的青砖。这些东西的风格不像是民国时期的,更像是更古老的。 比明代更古老。比唐代更古老。比汉代更古老。 黎簇的心里涌上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念头——他们可能穿越到了比长沙时代更早的过去。 “黎簇!” 一个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带着喘息,带着焦急,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颤抖。 黎簇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是吴邪的声音。 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到了走廊尽头。走廊尽头是一间大厅,大厅里点着数十盏油灯,把整间屋子照得通明。大厅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青铜鼎,鼎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 吴邪站在青铜鼎旁边,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灰色粗布衣服——冲锋衣不见了,长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粗糙的、像是用麻线织成的古旧衣服。他的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有一道新的伤痕,血已经干了,结成黑色的血痂。 但他在笑。 他在笑着看黎簇。 黎簇站在大厅入口,看着吴邪,觉得自己的眼眶在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该死的东西压回去,大步走过去。 “你没事吧?”黎簇的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 “没事。”吴邪说,“你呢?” “没事。”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然后黎簇伸出手,在吴邪的肩膀上打了一拳。不重,但也不轻。 “你刚才不回答我。”黎簇说,语气里有责备,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 “我比你晚醒。”吴邪说,“我醒的时候你不在房间里,我以为——” 他没有说下去。 但黎簇知道他要说什么。他以为黎簇消失了。他以为他追了这么久、找了这么久、穿过了时间和空间,最终还是失去了他。 “我没走。”黎簇说。 “我知道。”吴邪说,“我找到你了。” 又是这句话。 “我找到你了”。 在长沙墓里,吴邪从白光中走出来,抱住他的时候,说的就是这句话。现在,在这个不知道是什么时代、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古楼里,吴邪又说了这句话。 黎簇的鼻子有点酸。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青铜鼎,不让吴邪看到他的表情。 “这是哪里?”他问。 “不知道。”吴邪走到他身边,也看向那个鼎,“我比你早醒了一个时辰。我在这栋建筑里走了一圈,没有看到任何人,但到处都是有人生活过的痕迹。有人住在这里,只是现在不在。” 黎簇看着青铜鼎上的符号,眉头皱了起来。 “这些符号,”他说,“比我们在长沙看到的更古老。不是明代,不是宋代,更早。” “多早?” 黎簇伸出手,掌心贴在青铜鼎的表面。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然后是一阵微弱的脉动——和青铜墙一模一样的脉动。 “西王母时期。”黎簇说,声音有些发涩,“和我们在湘西山上看到的那块石碑是同一个时期的。” 吴邪沉默了。 西王母时期。那至少是两千多年前。他们穿越到了两千多年前的某个地方,一栋建在山中的古楼里,四周没有人烟,只有古老的青铜器和满墙的符号。 “你感觉到了吗?”黎簇问。 “感觉到什么?” “回去的路。” 吴邪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能感觉到回去的路?” “嗯。”黎簇的手还贴在青铜鼎上,眼睛闭着,像是在聆听某种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这面墙——这个鼎——它是一个门。和古潼京的青铜壁一样,和长沙墓里的青铜墙一样。它可以带我们回去。” “那我们现在就走?” 黎簇睁开眼,摇了摇头。 “它说时间没到。” “它说?”吴邪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 黎簇没有解释。他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一个鼎,跟人说话?但这就是他的真实感受。那些蛇毒费洛蒙不仅给了他不属于他的记忆,还给了他一种感知青铜器的能力。他能“听到”青铜器想说的话,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注入意识的信息。 就像读蛇的费洛蒙一样。 “它说,”黎簇的声音有些低,“时机未到。我们还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多久?” “不知道。但它说不会太久。” 吴邪看着那个青铜鼎,看了很久,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就待着。”他说。 “你不着急回去?” 吴邪转过身,看着大厅入口处那道长长的走廊。 “急有什么用?”他说,“急能让我们回去吗?” 黎簇没有说话。 吴邪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而且,”他说,“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黎簇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他问。 吴邪没有回答。他走向走廊,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着黎簇。 “走吧。去看看这栋楼里还有什么。” 黎簇看着他的背影,站在烛光中的、穿着粗布衣服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伤的背影。 他想,不管他们在什么时代、穿什么衣服、变成什么样子,吴邪都是吴邪。都是那个在沙海里把他逼到绝境、又在绝境里把他拉出来的吴邪。都是那个穿过时间和空间找到他的吴邪。 而他,也是那个不管在什么时代、穿什么衣服、变成什么样子,都会跟着吴邪走的黎簇。 他迈步跟了上去。 两个人并肩走在长长的走廊里,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建筑中回荡。 谁都没有说话。 但谁都知道,对方就在身边。 这就够了。
第30章 古楼·两人 他们在古楼里度过了第一个夜晚。 古楼很大,至少有三层,但有些地方已经坍塌了,无法上去。他们在第二层找到了两间相邻的房间,房间里有木床和被褥,虽然老旧,但还能用。 黎簇选了左边那间,吴邪选了右边那间。 但半夜的时候,黎簇醒了。 不是被什么声音吵醒的,而是一种直觉——一种“有什么不对”的直觉。他睁开眼,在黑暗中躺了几秒,然后起身,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暗,只有月光从破损的窗户中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斑。黎簇走到吴邪的房间门口,门是开着的。 房间里没有人。 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没有被睡过的痕迹。 黎簇的心一沉。他转身下楼,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上回荡。一楼的大厅里,油灯还亮着——吴邪把所有的灯都点上了,整间大厅被照得通明。 吴邪坐在青铜鼎旁边,背靠着鼎身,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在写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是黎簇,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怎么醒了?”吴邪问。 “你不在房间里。”黎簇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你一直在这里?” “睡不着。”吴邪低下头继续写,“研究一下鼎上的符号。” 黎簇看着他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画满了符号和注解,有些符号被圈了起来,旁边写着吴邪的推测。他的字迹很潦草,但每一个字都很用力,像是在跟什么较劲。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研究的?”黎簇问。 “你睡了之后。”吴邪说,“大概亥时。” 现在至少是寅时了。吴邪在这里坐了至少四个小时。 “你不睡觉会死。”黎簇说。 “我不睡觉不会死。”吴邪说,“但不把这些符号弄清楚,我会疯。” 黎簇看着他。烛光下吴邪的侧脸有一种疲惫的、专注的美。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移动,像是在捕捉什么稍纵即逝的东西。 黎簇想起在沙海里,吴邪也是这样。不睡觉,不休息,不吃东西,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去,直到身体彻底崩溃。那时候黎簇觉得吴邪是一个疯子。现在他知道了,吴邪不是疯子,他只是一个把所有东西都扛在自己肩上的人。 他不想让别人扛,所以他一个人扛。扛到扛不动为止,扛到倒下为止。 黎簇伸出手,把吴邪手里的笔记本抽走了。 “你干什么?”吴邪皱眉。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4 首页 上一页 21 22 23 24 25 2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