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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的手指从黎簇的耳后滑到他的脸颊,指腹轻轻地摩挲着他的颧骨。 “是我在你消失的时候觉得整个世界都没意义了的那种。” 黎簇的眼眶红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吴邪放在他脸颊上的手。吴邪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他把那只手从自己的脸上拿下来,但没有松开,而是十指交握地扣住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黎簇的声音有些哑。 “因为我不敢。”吴邪说,“我怕说了之后,你会跑。” “我跑得了吗?”黎簇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在微微地上扬,“你追了这么远,我跑到哪里你都会追上来。我跑还有什么意义?” 吴邪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不是沙海邪帝式的让人毛骨悚然的笑,不是那种把一切情绪都压在冰面之下的假笑,而是一种真正的、从心底涌上来的、带着眼泪和温度的笑。 “你说得对。”吴邪说,“你跑不了了。” 黎簇握紧了他的手。 “我没想跑。”他说,“从你从白光里走出来抱住我的那一刻,我就不想跑了。” 他们在星空下对视。 没有拥抱,没有亲吻,只有十指交握的手,和两个人之间那个终于被打破的距离。 不是身体的距离,是心的距离。 那堵墙,终于倒了。 就像那些青铜墙一样,它曾经把他们隔开,把他们困在不同的时间里,让他们一个追一个跑,一个找一个人。但最终,它倒了。不是被炸开的,不是被推倒的,而是——它自己倒的。 因为时间到了。 因为该在一起的,总会在一起。
第33章 古楼·归途 日食发生在他们来到古楼的第十四天。 那天下午,黎簇正在溪边打水,忽然发现天色暗了下来。不是傍晚的那种暗,而是一种不正常的、像是有人在天上蒙了一块黑布的暗。 他抬起头,看到了太阳正在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吞噬。 月亮。 日月重合之时。 黎簇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扔下水桶,转身跑回古楼。 “吴邪!”他喊道,“日食!日食来了!” 吴邪从古楼里冲出来,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太阳已经被月亮遮住了一大半,只剩下一弯细细的金边,像是一枚正在被吃掉的硬币。 “走!”吴邪说。 他们跑进古楼,跑进大厅,跑到青铜鼎面前。 青铜鼎在发光。 不是烛光,不是月光,而是从鼎身内部透出来的、银白色的、和青铜墙一模一样的光。鼎身上的符号在疯狂地流动,像是一条条被惊醒的蛇,在青铜的表面游走、交织、重组。 光越来越强,强到整间大厅都变成了银白色。 黎簇手臂上的纹身亮了起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亮。光从他的皮肤下涌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燃烧。 “天珠。”黎簇忽然说。 “什么?” “天珠——它在我身上。”黎簇低头看着自己发光的身体,“不是实物,是——印记。青铜器给我的印记。我就是天珠。” 吴邪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震惊、恍然、心疼、骄傲,还有一种黎簇从未见过的、近乎虔诚的温柔。 “你就是钥匙。”吴邪说。 “我就是门。”黎簇说。 他伸出手,握住了吴邪的手。 “走吧。一起回去。” 吴邪握紧了他的手。 “一起。” 光达到了极致。 世界在他们的感知中碎裂成了无数个碎片——时间的碎片,空间的碎片,记忆的碎片。但这次,黎簇没有恐惧,没有不安,因为他握着吴邪的手。 吴邪也在握着他的手。 他们一起穿过那些碎片,穿过那些光,穿过那些时间和空间的裂缝。黎簇看到了很多画面——他在沙海里第一次见到吴邪的样子,吴邪在古潼京地下室里站了一夜的样子,吴邪从白光中走出来抱住他的样子,吴邪在星空下说“我不想让任何人靠近你”的样子。 所有的画面都在他的眼前闪过,像是电影的快进镜头。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黎簇睁开眼,看到了白色的天花板。 不是木质房梁,不是石壁,而是——石膏板吊顶,白色的,边角有些发黄,中间嵌着一盏吸顶灯,灯是关着的。 他躺在一张床上。床很软,有弹簧的触感。被子很薄,有洗衣粉的味道。 他回来了。 黎簇猛地坐起来。 左肩还在疼,但比以前轻了很多。手臂上的纹身不再发光,但还在——那些银白色的线条在月光下隐约可见,像是刻在皮肤上的地图。 “吴邪?”他喊道。 没有人回答。 黎簇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掀开被子下床,腿有点软,但他撑住了。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客厅。厨房。阳台。 没有人在。 黎簇站在客厅中央,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吴邪没有回来。他穿过了门,但吴邪没有。 不,不对——他们是一起穿越的,他们握着彼此的手,他们一起穿过了那些碎片。吴邪不可能没有回来。 “黎簇。” 一个声音从阳台的方向传来,很轻,很沙哑,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颤抖。 黎簇猛地转过身。 吴邪站在阳台上,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粗布衣服——还是那件古楼里找到的古旧衣服,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有伤痕,手上有伤痕,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战场上爬出来。 但他在笑。 他在笑着看黎簇。 黎簇站在原地,看着吴邪,觉得自己的眼眶在发热。 他没有跑过去。他也没有说什么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吴邪,用力地、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把那些该死的东西压回去。 “你站在那里干什么?”黎簇的声音有些哑。 “看月亮。”吴邪说。 “月亮有什么好看的?” “比看人好看。”吴邪说。 这是黎簇在长沙回廊里对霍锦惜说过的话。吴邪听到了,他记得,他一直在记得。 黎簇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了。 “你学我。”他说。 “跟你学的。”吴邪从阳台走进来,走到黎簇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不像话。 “你回来了。”黎簇说。 “我回来了。” “没有丢下我。” “我不会丢下你。” 黎簇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在吴邪的胸口上打了一拳。不重,但也不轻。 “下次,”黎簇的声音有些发抖,“不要再找我了。” 吴邪握住他打在自己胸口上的那只手,十指交握。 “没有下次了。”吴邪说,“这次之后,我不会再让你丢了。” 黎簇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很久。 “吴邪。” “嗯。” “你的房子很乱。” 吴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明天收拾。” “你的冰箱是空的。” “明天买菜。” “你的床太硬了。” “明天换。” 黎簇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说的,”黎簇说,“你说了明天。” 吴邪握紧了他的手。 “我说的。明天,后天,大后天,每一天。”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黎簇想,他终于回来了。不是回到了原来的时代,而是回到了原来的自己。那个在沙海里被撕碎又被拼起来的、在长沙被喜欢又被放下的、在这个世界上跌跌撞撞地走了这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下来、可以不用再跑的地方。 不是古楼,不是长沙,不是任何地方。 是吴邪身边。 这就是他的归途。
第34章 归来·联系 黎簇和吴邪在杭州的房子里坐了一整夜。 他们没有说很多话。吴邪靠在沙发上,黎簇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后脑勺抵着吴邪的膝盖。电视机是关着的,窗帘没有拉,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银白色的方形。 黑旋风没有跟着他们回来。它在古楼消失的前一刻跑了出去,黎簇喊了它两声,但它没有回头。吴老狗说过,黑旋风认得路,它能自己找到回去的路——回到它该去的时代。 黎簇想,也许黑旋风不属于现代。也许它属于那个古老的、有青铜鼎和千年古楼的时代。就像他和吴邪属于现在一样。 “黎簇。”吴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疲惫的沙哑。 “嗯。” “你的手机呢?” “消失了。在穿越的时候。” “我的也是。”吴邪说,“明天去买新的。还要联系胖子和小哥。” 黎簇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会不会以为我们死了?” 吴邪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从沙发扶手上垂下来,手指刚好碰到黎簇的肩膀,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点着。 “会。”吴邪说,“但我们回来了。这就够了。” 黎簇偏头,看了一眼吴邪垂在沙发边缘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指尖有薄茧。他伸出手,碰了碰吴邪的指尖。 吴邪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反过来扣住了他的手指。 十指交握。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动,从窗口的这一边移到了那一边。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吴邪。” “嗯。” “明天,我们先去买手机。然后联系所有人。然后——” “然后?” “然后你睡觉。”黎簇说,“你已经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了。” 吴邪轻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你也是。”他说。 “我不困。” “你骗人的时候耳朵会红。” 黎簇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然后意识到吴邪也在学他——之前他说吴邪骗人的时候眼睫毛会动,是骗人的。现在吴邪说他骗人的时候耳朵会红,也是骗人的。 “你——”黎簇有些无奈地抬起头。 吴邪低头看着他,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嘴角带着一个浅浅的、带着一点得意的笑。 “扯平了。”吴邪说。 黎簇看着他的笑容,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想,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吴邪笑起来这么好看? 第二天一早,黎簇和吴邪出了门。 杭州的秋天来得比长沙早,街边的梧桐树已经开始落叶了,金黄色的叶子铺满了人行道,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早餐摊冒着热气,卖煎饼果子的师傅在铁板上熟练地摊着面糊,空气中弥漫着葱花和鸡蛋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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