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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打地铺。”杨博文从柜子里翻出一床备用被子,铺在地上。 左奇函站在旁边,看着他铺被子,没有帮忙,也没有说“不用这么麻烦”。等杨博文铺好了,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被褥,又看了一眼杨博文。 “地上凉。” “夏天。” “腰不好。” “你腰怎么了?” “打游戏坐久了。” 杨博文盯着他看了两秒。左奇函的表情认真得像在陈述一个医学事实。但他认识左奇函这么久,从来没听他说过腰不好。 “左奇函。”杨博文蹲在地上,抬头看他。 “嗯。” “你是不是不想睡地上?” “是。” “那你想睡哪儿?” 左奇函看了一眼上铺。杨博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他的床,上铺,被子卷成一团,棕色小狗玩偶半挂在床边。他转回头看着左奇函。 “你想睡我床上?” “嗯。” 杨博文站起来,走到床边,爬上去,把被子重新铺好,把棕色小狗玩偶放到枕头旁边。然后他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左奇函。 左奇函站在下面,仰头看着他。两个人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凌晨两点半的灯光昏昏黄黄的。 “上来吧。”杨博文说。 左奇函爬上去的速度比杨博文预想的快。他脱了外套,搭在床尾的栏杆上,穿着里面的白色T恤躺下来。 杨博文的床是单人床,两个人躺上去刚好,一动就会碰到对方的手肘或肩膀。左奇函仰面躺着,双手放在身体两侧,姿势标准得像在军训。杨博文侧躺着,面朝墙,后背对着左奇函。 两个人之间隔着大概一拳的距离,但那一拳的距离里全是空气。 安静了一小会儿。 “左奇函。”杨博文没有转身。 “嗯。” “你的钥匙真的掉了?” 沉默。 杨博文转过身,面对他。 左奇函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线条分明,他的眼睛看着天花板,睫毛微微颤了一下。杨博文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看到他的耳朵红了。 “左奇函,你骗我。” “没有。” “你钥匙根本没掉。” 左奇函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着杨博文。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近到杨博文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温暖的,像阳光晒过的棉被。 杨博文的心脏跳得很快,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你把钥匙放哪儿了?” “……口袋里。” “你没找?” “找了。” “找到了?” 左奇函没有回答。 杨博文深吸一口气。“左奇函,你大半夜跑过来,说自己钥匙掉了,要睡我的床,结果你的钥匙就在你口袋里?” “我出门的时候没带。回来的时候发现没带。以为掉了。” “那你怎么进来的?你没带钥匙怎么出的门?” 左奇函沉默了三秒。“门没锁。” 杨博文觉得自己可能要脑溢血了。他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进来吧”“那你打地铺”“上来吧”——每一句都基于一个前提:左奇函的钥匙真的掉了。而现在这个前提被证明是假的。 他瞪着左奇函。 “左奇函,你学坏了。你跟谁学的?” “……你。” “我什么时候教你这个了?” “你瞒了我两个月的身份。我只是瞒了一个钥匙。” 杨博文张开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他闭上嘴,翻过身,重新面朝墙。 他的后背对着左奇函,两个人的距离又回到了一拳。但这次那一拳的距离里不是空气了,是他的心跳和他的不甘心。 安静了大概二十秒。然后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搭在他的腰上。 杨博文的身体僵了一下。那只手没有收回去,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就那样搭在他的腰侧,像一只试探着靠近的、小心翼翼的动物。 “左奇函,你的爪子。” “嗯。” “拿开。” “不要。” 杨博文深吸一口气,把那只手从腰上拿开。过了五秒,那只手又搭上来了。杨博文再次拿开。左奇函再次搭上来。第三次的时候,杨博文没有拿开。不是因为他不介意,是因为他困了。 “你明天早上必须把钥匙找出来。”他闭着眼睛说。 “好。” “不许再用这种借口。” “好。” “下次直接说想睡我的床。” 左奇函的手在他腰上轻轻捏了一下。“好。” 杨博文没有再说话。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腰间那只手的温度。左奇函的手很大,很暖,掌心贴着他的腰侧,隔着薄薄的睡衣,像是要把他的体温传过来。 杨博文把后背往后挪了一点点,碰到了左奇函的胸口。左奇函的手臂收紧了,把他整个人圈进了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后脑勺,呼吸拂过他的头发。 “左奇函。” “嗯。” “你是不是早就想这么干了?” “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你第一次来我寝室那天。” 杨博文回想了一下——那是他坦白之前,去左奇函寝室拿玩偶的那天。那天他坐在左奇函的床沿上,左奇函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他当时觉得左奇函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但他以为那是在担心他会不会发现真相。现在想想,那可能不是在担心,是在忍。 “你忍了这么久?你是忍者神龟?” “不是。” 杨博文转过身。这个动作让两个人的距离从“贴在一起”变成了“面对面贴在一起”。他的鼻子差点碰到左奇函的下巴,他的膝盖碰到了左奇函的膝盖,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了左奇函的胸口上,能感觉到左奇函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你心跳好快。”杨博文说。 “你的也是。” 杨博文把手从他胸口上拿开。左奇函伸手把他的手抓回来,重新按在自己胸口上。 “你不用拿开。” “为什么?” “因为你也想放。” 杨博文的脸红了。他没有再拿开。 两个人面对面躺着,额头几乎要碰到一起。杨博文能看清左奇函眼睛里的血丝,能看到他眼睛下那两颗小小的痣,能数清他的睫毛。 他以前从来没有这么近地看过左奇函,因为他每次靠近的时候心跳就会失控,心跳一失控就会移开目光。 但现在是凌晨两点五十分,关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昏昏黄黄的,照在左奇函的脸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柔和了很多。 “左奇函。” “嗯。” “你下次想睡我的床,直接说。” “好。” “不许再用钥匙掉了这种借口。”“你演技太差了。一看就是装的。” 左奇函沉默了一秒。“那我下次换个借口。” 杨博文伸手在他胸口上捶了一下,不重,但左奇函笑了一下。不是弯嘴角,不是耳朵红,是真的笑了一下——他的嘴角往上提,眼睛微微弯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 杨博文看着他笑,心跳漏了一拍。 “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是吗,你看错了吧。” “没看错。你再笑一个。” “不笑了。” “为什么?” “因为你在看。” 杨博文无语了。他翻了个身,面朝上,看着天花板。左奇函的手还搭在他腰上,没有收回去。 窗外有蝉在叫。凌晨的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夏天特有的那种温热的气息。杨博文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困了,因为他开始觉得左奇函骗他说钥匙掉了这件事也没那么过分。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不是他的,是左奇函的。 左奇函伸手摸到放在枕边的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杨博文眯着眼看了一眼——是陈浚铭在群里发消息。 陈浚铭:“@左奇函 左神你不在寝室?我找你借充电线,你门没锁但人不在。” 左奇函没有回复。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头上,屏幕的光灭了。 杨博文睁开眼睛。“你门没锁?” “……嗯。” “你出来的时候就没锁?” “……嗯。” “你不是说钥匙掉了吗?” 左奇函没有回答。 杨博文深吸一口气,从床上坐起来。左奇函也坐起来。 两个人在凌晨的黑暗中对视了两秒。杨博文伸手把他的枕头拿起来,扔到他腿上。 “你今晚睡地上。” “腰不好。” “你刚才说你出来的时候门没锁。你根本没掉钥匙。你从出来的时候就没打算回去。” 左奇函沉默了。他拿起枕头,下了床,铺好地上的被褥,躺了下去。杨博文在上铺,低头看着他。左奇函躺在下面的地铺上,仰头看着他。 “晚安。”左奇函说。 杨博文没有回答。他把被子拉过头顶,翻了个身,面朝墙。但他的嘴角是弯的,因为左奇函刚才说“晚安”的时候,声音里带着笑。 过了大概五分钟,杨博文从床上探出头。左奇函还躺在地铺上,没有睡。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亮的,看着上铺的床板。 “左奇函。” “嗯。” “你上来吧。地上凉。” 左奇函从地铺上站起来,抱着枕头爬回了上铺。这次他没有试探,没有小心翼翼,一躺下来就把手搭在了杨博文的腰上。杨博文没有拿开。 “左奇函。” “嗯。” “明天早上你请我吃小笼包。” “好。” “补偿你骗我。” “好。” 杨博文闭上眼睛,把自己往左奇函的方向缩了缩。左奇函的手臂收紧了。 窗外有蝉在叫,但他听着听着就笑了。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陈浚铭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杨博文没有点开,但左奇函点开了。 一个沙哑的、破锣一样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炸开:“左神!!!我在你寝室门口等了十分钟了!!!你到底回不回来!!!” 左奇函把语音关掉,在群里打了一行字:“不回来了。钥匙掉了。今晚睡杨博文这里。” 群聊炸了。 陈浚铭:“???你钥匙不是在你口袋里吗?” 左奇函没有回复。 王橹杰发了一条:“左神,你这个借口我在小学就不用了。” 可恶!!王橹杰根本就没睡!左奇函又骗他!!杨博文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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