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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上门之后,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炸成鸟窝,左脸颊有枕头压出的红印,嘴唇有点干。 他走出浴室的时候,左奇函已经在厨房了。 他穿着昨天那件深蓝色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在煎什么东西,油滋啦滋啦地响。 他的头发还是乱的,后脑勺那撮翘得老高,但他没有管。杨博文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左奇函煎鸡蛋的动作很专注——先磕蛋,蛋壳完整地分成两半,蛋黄没有散。等蛋清凝固了,他用铲子翻面,蛋黄还是没有散。他关火,把蛋盛到盘子里,撒了一点点盐。 “你会煎蛋?”杨博文说。 “会。” “你还会什么?” “你想吃的都会。” 杨博文走到餐桌前坐下。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粥、一碟小菜、两双筷子。粥是白粥,浓稠度刚好,小菜是榨菜,切成了丝。左奇函把煎蛋端过来,放到杨博文面前,在他对面坐下。 “你什么时候熬的粥?” “你刷牙的时候。” “刷牙那点时间不够熬粥。” “电饭煲。预约的。昨晚睡觉前放的米。” 杨博文低头喝了一口粥。不烫了,温度刚好。他夹了一筷子榨菜丝放进粥里,搅了搅,又喝了一口。 “好吃吗?”左奇函问。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难吃呗。” 左奇函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把煎蛋推到杨博文面前。“蛋给你。” “你自己不吃?” 杨博文把煎蛋夹起来咬了一口。蛋黄是溏心的,在他嘴里化开。 吃完饭,左奇函去洗碗,杨博文去收衣服。昨天搬来的时候洗了一批,晾在阳台的架子上。 他走到阳台上把衣服一件一件收下来——左奇函的T恤,他的T恤,左奇函的短裤,他的短裤,左奇函的袜子,他的袜子。衣服们混在一起,分不清谁的。 他把它们叠好,分开放到两个房间的床上。左奇函的那摞放在次卧的床尾,自己的那摞放在主卧的床尾。放完之后他站在走廊里看了看——两间房的门都开着,两摞衣服隔着走廊遥遥相对。 左奇函从厨房走出来,擦着手走到他旁边。“在看什么?” “在看我们的衣服。你的在那边,我的在这边。” “明天可以换过来。” “换什么?” “你穿我的,我穿你的。” 杨博文转头看着他。左奇函的表情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他是认真的。 “你穿不了我的。你比我高。” “T恤可以。T恤不分身高。” 杨博文想象了一下左奇函穿他衣服的样子。他的T恤左奇函穿上去袖子会短一截,肩膀会窄一些,领口会被撑大。 撑大了就回不去了。那件T恤就会变成左奇函的形状。杨博文觉得自己的心跳又不太正常了。“左奇函。” “嗯。” “你今天早上说话的方式不太对。” “哪里不对?” “你以前不这样的。” 左奇函想了想。“以前不熟。现在熟了。” “我们在一起快两个月了。” “两个月不算熟。一辈子才算。” 杨博文走进主卧把门关上了。他靠在门上心跳快得像打鼓。左奇函今天早上每一句话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他说不上来的地方。 不是心脏不是脑子是他的抵抗力。他的抵抗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他觉得自己可能撑不过这个周末。 有人敲了敲门。不是主卧的门,是走廊尽头的门。 杨博文从主卧走出来,左奇函已经走到门口了。他打开门,门外站着陈浚铭,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菜,一个装着水果。 他旁边站着陈思罕,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背上的双肩包还是那个法考必胜的挂件。他们身后站着王橹杰。 “我们来吃午饭!”陈浚铭举了举手里的塑料袋,嗓子和昨天差不多哑。 杨博文看了看左奇函,左奇函看了看陈浚铭手里的菜。“十点。吃午饭太早了。” “那就吃早午饭。Brunch。你们年轻人不懂。”陈浚铭挤进门换鞋的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二次来。陈思罕跟在后面进来,把咖啡放在玄关柜上从包里掏出一瓶红酒。 “乔迁礼物。” 杨博文看着那瓶红酒。“你二十二。你买酒?” “法考生。成年人是上不封顶的。”陈思罕把酒放在餐桌上。 王橹杰最后一个进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盐。“乔迁礼物。盐。寓意生活有滋味。” 杨博文接过那包盐看了看包装——超市最便宜的那种。他看着王橹杰。王橹杰的表情没有任何不好意思,好像送一包盐是一件很合理的事情。 陈浚铭已经打开冰箱往里塞菜了。“我买了排骨、鱼、青菜、豆腐。中午吃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炒青菜、豆腐汤。” “谁做?”杨博文问。 “左神做。” 左奇函看了陈浚铭一眼。陈浚铭缩了缩脖子。“我打下手。我洗菜。我切菜。我洗碗。” “你上次洗碗把洗洁精倒了一半。” “那是第一次。不熟练。这次有经验了。” 陈思罕在沙发上坐下,从包里拿出那本法考教材翻开。 王橹杰坐到他旁边也开始看书——不是法考教材,是一本小说,封面是一个人在跑步。杨博文走过去看了一眼书名,叫《跑步拯救生活》。 “你的生活需要拯救吗?”杨博文问。 “不需要。但需要知道怎么拯救。” “你要拯救谁?” “没人。知识储备。” 杨博文不再问了。他走到厨房,左奇函已经戴上了围裙,陈浚铭站在他旁边把排骨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案板上,动作笨拙得像第一次拿刀。 “你别切到手。”杨博文说。 “不会。我手稳。电竞选手手稳。” “你上次在训练室切苹果切到手了。创可贴贴了三天。” 陈浚铭抬起左手给他看——食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疤。“那是苹果。苹果圆。排骨不圆。排骨好切。” 左奇函从他手里拿过菜刀。“我来。你去洗菜。” 陈浚铭去洗青菜了。水龙头开得很大,水花四溅,溅了他一身。他的T恤前襟湿了一大片。 “陈浚铭,你在洗澡还是在洗菜?”杨博文靠在门框上。 “洗菜。顺便洗衣服。”陈浚铭关了水,把青菜从水槽里捞出来放在沥水篮里。 青菜洗得很干净,每一片叶子都展开了。杨博文看了看那篮青菜又看了看左奇函。左奇函正在切排骨,刀起刀落,每一块大小均匀。 “你刀工什么时候学的?” “没学过。” “那你怎么切得这么整齐?” “看视频。昨天晚上。” “你昨晚不是在睡觉吗?” 左奇函没有回答。他切完最后一块排骨,把刀放下,看着杨博文。“你昨晚睡着了之后看的。” 杨博文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左奇函昨晚可能看视频看到了很晚,今天早上又比他先起来熬粥。现在他在切排骨,手法熟练得像练过很多次。但其实他只练了一个晚上。杨博文看着左奇函的侧脸,厨房的灯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切排骨的时候和打游戏的时候一样认真。 陈浚铭把沥水篮放到灶台上。“洗好了。还有什么要洗的?” “鱼。”左奇函从袋子里拿出那条鲈鱼放在案板上。鱼是杀好的,鳞刮了,内脏掏了,但还没洗。陈浚铭拿起鱼放到水龙头下冲。 “鱼不要这样洗。水会溅得到处都是。”杨博文说。 “那怎么洗?” “放在盆里洗。” 陈浚铭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盆把鱼放进去接了一盆水。鱼在水里漂着,他伸手去摸,鱼滑了,抓不住。 “你来。”他把盆推到杨博文面前。 杨博文看了看那盆水和那条鱼。他从来没洗过鱼。他看了看左奇函,左奇函正在拍蒜,拍得很用力,蒜飞了出去。陈浚铭弯腰捡起来放回案板上。左奇函又拍了一下,蒜又飞了。 “左神,你的蒜在抗议。”陈浚铭说。 左奇函把蒜放在案板上用刀面压了一下。蒜裂开了。没有飞。 杨博文把鱼从盆里捞出来鱼很滑。他两只手捧着,鱼尾巴还在甩。水从他的指缝间流下来滴在地板上。 “你洗鱼的样子像在抱婴儿。”陈浚铭说。 杨博文把鱼放进盆里。鱼在水里翻了个身继续游——不对,死了,是水流带着它在转。 王橹杰出现在厨房门口。“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你去坐着。”陈浚铭说。 王橹杰没有走,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杨博文在跟鱼搏斗,陈浚铭在擦地板上的水,左奇函在剁蒜。 王橹杰看完了全过程说了一句:“你们三个在厨房的效率,不如张桂源一个人。”然后他走了。 杨博文终于把鱼洗好了,放在案板上。左奇函在鱼身上划了几刀,抹上盐和料酒,切了几片姜塞进鱼肚子里。 左奇函把鱼放进盘子里,姜丝撒在鱼身上,淋上蒸鱼豉油。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他把盘子放进去盖上锅盖,转身开始炒排骨。油热了,冰糖下锅,炒出糖色。排骨倒进去翻炒,每一块都裹上了糖色。 杨博文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切,觉得左奇函这个人做什么事都很厉害。打游戏厉害,唱歌厉害,连看视频学做饭都厉害。 他学什么都快,除了追杨博文——那件事他用了两年。厨房里热气蒸腾,油烟机嗡嗡地响。 陈浚铭在切豆腐,切得歪歪扭扭。左奇函接过他的刀把豆腐重新切了一遍,大小均匀,整整齐齐。 厨房的窗玻璃上蒙了一层雾气,杨博文看到自己在雾面上的倒影,嘴角是弯的。
第59章 厨房事故 陈浚铭切豆腐切得歪歪扭扭也就算了,他还把豆腐切碎了。 碎豆腐一块一块地泡在水里,看起来像白色的浮萍。他低头盯着那盆豆腐渣看了三秒钟,然后抬头看左奇函。 “豆腐汤可以做成豆腐脑吗?碎的那种,不用切了。” “你那是豆腐渣。”左奇函看了一眼,面无表情,“不是豆腐脑。” “差不多。” “差不多是差很多。” 陈浚铭张了张嘴,把碎豆腐连同水一起倒进了锅里。反正都是豆腐,形态不重要。 杨博文靠在门框上,站累了,换了个姿势——从门框移到了厨房里面的椅子上。厨房不大,塞了三个人已经满了,他是第四个。 他的膝盖几乎要碰到左奇函的后背,左奇函每往后退一步,膝盖就会碰到他的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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