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箫声起时,周遭仿佛瞬间安静下来。 那声音初时低回婉转,像白蛇初遇许仙时的羞怯与试探,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温润;渐渐的,调子转高,多了几分坚定与执着,像是白素贞为了许仙,甘愿逆天而行的决绝;中间一段,箫声忽又变得缠绵悱恻,如泣如诉,仿佛是断桥相会时的泪眼婆娑,满是重逢的喜悦与离别的酸楚;到了最后,调子渐渐平缓,却带着一种历经劫难后的释然与温柔,像是西湖水畔,那未曾改变的诺言。 没有激昂的旋律,却每一个曲调都敲在心弦上。 远处,几名刚游完湖的女子正准备离去,听到箫声,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她们站在柳树下,静静地听着,脸上带着沉醉的神色,有的甚至悄悄红了眼眶,这箫声里的故事,太动人了。 西门吹雪坐在叶孤城身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夕阳的余晖落在叶孤城的侧脸上,将他的睫毛染成金色,唇瓣轻启,玉箫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他的眼神专注而柔和,平日里的清冷褪去了大半,只剩下沉浸在音乐中的宁静。 西门吹雪的目光,从他握着玉箫的指尖,移到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再到他沉静的眼底,最后定格在他唇边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上。他看得很认真,仿佛要将这画面刻进心里。
第337章 许诺 一曲终了,箫声袅袅散去,湖面的金波也渐渐暗了下来。 叶孤城放下玉箫,轻轻吁了口气,侧头看向西门吹雪,眼带询问:“如何?” 西门吹雪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拂去他肩头落下的一片桃花瓣。 “很好听。”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只有叶孤城能听懂的温柔,“比说书先生讲的,还好。” 叶孤城笑了,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见远处那几名女子已经回过神,正朝着他们这边走来,脸上带着好奇与倾慕,显然是想上前搭话。 “走了。”西门吹雪忽然站起身,伸手握住叶孤城的手腕。 叶孤城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好。” 不等那几名女子走近,西门吹雪已带着叶孤城纵身跃起。两人足尖轻点水面,衣袂如飞鸟般掠过波光粼粼的湖面,不过几个起落,便已落在对岸的柳树林里,身影很快隐入暮色之中。 身后,传来女子们惊讶的低呼,却再也追不上那两道离去的身影。 柳树林里,叶孤城看着西门吹雪拉着自己的手,忍不住笑道:“你倒是怕麻烦。” “人多。”西门吹雪言简意赅,却松开了他的手腕,转而与他相握,放缓了脚步。 暮色渐浓,林间只余晚风拂过柳叶的轻响。叶孤城与他并肩而行,感受着拂面的微风。 “还想听吗?”叶孤城忽然问,右手里还握着那支玉箫。 西门吹雪看到他眼里的期待,顺势回应:“想听。” “那回去给你吹。”叶孤城在他唇角轻轻碰了一下,像一片羽毛落下,“只给你一个人听。” 西门吹雪的手臂轻抬,将他牢牢拥在怀里,声音里带着笑意:“好。” 远处的西湖,灯火已连成一片,像一条璀璨的星河。而柳树林里,两道身影相依相偎,玉箫的余韵仿佛还在空气中流淌,伴着晚风,伴着心跳,成了这个暮春最温柔的秘密。 … 桃花岛的初夏,海风带着咸涩的暖意,在岛边的礁石间回旋。 叶孤城与西门吹雪的船刚抵近岛礁范围,周遭的淡淡的雾气便悄然弥漫开来,这是叶孤城改良后的迷阵,比往日更添了几分诡谲,寻常人别说登岛,怕是连方向都辨不清。 船行至一处浅滩,雾气中忽然传来一阵木板摩擦礁石的声响。叶孤城抬眼,只见一艘破旧的小船泊在不远处,船头立着一道黑衣身影,身形佝偻,长发散乱地垂在脸前,遮住了大半容貌,只有一双眼睛,在雾气中闪着异样的光,却毫无焦距。 是梅超风。 这些年,她在江湖上兴风作浪,练就一身阴毒功夫,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叫“梅若华”的青涩弟子。叶孤城看着她在雾中跌跌撞撞,显然是被阵法困住,绕了许久也找不到入口,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梅超风似乎也察觉到了动静,循着船声望过来,双手成爪,蓄势待发。 “梅若华。” 叶孤城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一道惊雷,劈中了梅超风。 那道黑衣身影猛地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抬起头,散乱的发丝间,露出一张布满风霜的脸,那双无神的眼睛里,竟缓缓涌上一丝难以置信的光。 “师……师父?”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不可置信般,带着颤音。 叶孤城立在船头,白衫被海风拂动,面容冷峻:“你叛逃师门之日,便已不是我的徒弟。如今又为何来此?” 没有愤怒,没有斥责,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淡漠。 这句话,比任何责骂都更让梅超风受不住。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双手捂住脸,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像是受伤的野兽。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过往,那些在桃花岛学艺的日子,那些被她亲手斩断的师徒情分,此刻都随着这声“师父”,汹涌地撞回心头。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她“噗通”一声跪在了破旧的船板上,对着叶孤城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第一个头,磕的是昔日师徒一场;第二个头,磕的是自己叛逃之罪;第三个头,磕的是自己的一念之差差点又犯了错。 磕完头,她没有再停留,摸索着撑起船桨,任由小船在雾中漂远,很快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叶孤城站在船头,看着那艘船彻底没了踪影,脸色依旧没有缓和,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 “走吧。”西门吹雪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叶孤城点头,却没说话。船缓缓驶入阵法深处,雾气自动分开一条通路,桃花岛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然而,回到岛上的叶孤城,心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阴沉。 刚踏上码头,就见桃院门口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黄蓉穿着鹅黄的裙子,正叽叽喳喳地跟身边的男子说着什么,而那男子则一脸憨笑地听着,手里还提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两人显然是刚回来,见到叶孤城和西门吹雪,都愣了一下。 “爹!师父!”黄蓉眼睛一亮,正要跑过来,却被叶孤城冷冷的目光定在了原地。 叶孤城的视线扫过黄蓉,又落在郭靖身上,那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能把人冻住。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挥了挥。 刹那间,周围的梅林忽然动了。原本疏朗的梅枝像是活了过来,交错纠缠,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通往梅院的路彻底挡住,这是桃花岛的梅阵,比外面的迷阵更精密,更难破解。 叶孤城转身,毫不留恋地走进梅阵深处,白色的身影很快便被梅枝遮蔽,消失不见。 黄蓉愣在原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她看着爹爹消失的方向,眼里满是茫然和委屈。 “师父,爹爹他……怎么了?”她转向西门吹雪,声音里带着哭腔。 西门吹雪看着梅阵的方向,又看了看黄蓉泛红的眼眶,淡淡道:“心情不好。” 说完,他也走进了梅阵。梅枝在他身后合拢,仿佛从未分开过。整个桃花岛,能在开启后的梅阵中自由穿行的,也只有叶孤城与西门吹雪两人。
第338章 长大了 黄蓉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梅阵,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郭靖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蓉儿,别难过,或许黄…伯伯只是……只是累了。” 黄蓉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却还是提不起精神。她拉着郭靖,默默地走进了桃院。 桃院的屋子依旧干净,却少了梅院的暖意。黄蓉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随风摇曳的桃花,心里空落落的。她不明白,爹爹明明以前很疼她的,怎么这次回来,会对她这么冷淡?难道是因为……她带了郭靖回来? 郭靖在一旁看着她低落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默地给她倒了杯热水。 梅院深处,叶孤城坐在廊下,面前的棋盘摆着一局未完成的棋。他手里捏着黑子,却久久没有落下。 西门吹雪端来一杯热茶,放在他手边:“还在想梅若华的事?” 叶孤城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终只是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梅若华的出现,有点出乎意料,也有点伤感,毕竟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徒弟,为了防止他们盗取九阴真经,他都把他们能练的部分公开给所有徒弟了;而黄蓉带着郭靖回来,则是让他想起来他们的结局,本是武林中人,却以身殉国了,大义来说他们值得尊敬,但情感来说他有些难过。 他不是不知道女儿的选择和眼光是对的,她选了个负责的英雄,可对他来说,这个女婿不合格,蓉儿会活的很累。 “他们长大了。”西门吹雪在他身边坐下,提醒道。 叶孤城“嗯”了一声,看着窗外飘落的梅瓣,低声道:“是啊,都长大了。” 他不可能左右别人的一生,他们的路都是自己的选择。 桃院的灯亮了,昏黄的光透过窗纸,映出两道依偎的身影。梅院的灯也亮了,两道白色的身影相对而坐,棋盘上的黑白子,在灯光下沉默着,像一段无人诉说的心事。 这个夜晚,桃花岛格外安静,只有海风拂过梅林的声音,和着两处院落里不同的沉默,悄悄流淌。 晨曦微露,桃花岛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薄雾中,带着雨后的清新与湿润。 梅院的廊下,竹制的桌椅已被擦拭干净,桌上放着一壶温热的清茶,水汽袅袅升起,与窗外的雾气交融在一起。 叶孤城穿着一身月白锦衣,长发松松地用一根玉簪束起。 他用过早膳,便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指尖摩挲着那支莹润的玉箫,目光落在院外初绽的梅树上,若有所思。 西门吹雪走出来时,见他握着玉箫,默默在叶孤城身边的竹椅上坐下,将茶杯推到他手边,自己则拿起另一杯,静静地啜饮着。 叶孤城侧头看了他一眼,随即收回目光,将玉箫缓缓凑到唇边。 箫声起时,没有昨日的缠绵悱恻,也没有往日的磅礴浩瀚,只是一段简单而舒缓的调子,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薄雾洒在梅枝上,带着一种洗尽铅华的宁静。 调子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个音符都像是在耳边低语,诉说着无人知晓的心事。时而轻快如溪涧流水,绕过青石,叮咚作响;时而平缓如湖面波澜,不起风浪,却暗藏深邃;偶尔转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像是想起了久远的往事,却又很快归于平静,仿佛那些过往都已被海风拂散,只余下此刻的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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