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今天的意外,维克托到冰场的时间晚了一些,空气中弥散着的,来自勇利的气息几乎已经消散殆尽。维克托有些失落,但脚步中更带上了些剑及履及的意味。他换好冰鞋,走近冰场里,和往常一样用霍森菲尔他们教给他的方法,封好冰场的门。那应该是一种叫做“阵”的东西,来自血族的智者。
今天是以继续琢磨研究阿克塞尔四周跳为主,但是到了六月中旬的时候,维克托每天的训练基本上都会保持两个小时的合乐练习。这几乎比从前多出了两倍的时间。
他的自由滑节目[The Mask Will In Fire]是练习了有将近一年半的,已经非常熟悉了,但就维克托个人而言,出了意外之后,他反而对这套节目理解得更加深刻。在火焰之中,一切的假面都会被高温燃尽,维克托希望,他与勇利的爱也能够这样,有一天,他不用隐瞒着一些真相,不用互相伤着对方的心,艰难地回忆曾经的温暖。
假面终有一天会消亡,到那时,真实的内心才会浮出世像的水面。这就是[The Mask Will In Fire]最好的诠释了。
维克托按下了遥控器的播放键,属于[The Mask Will In Fire]的曲调,声音无法传出这里,就在1800平方米的冰场上空发出了回响。开始的时候,是现代笙和苏格兰风笛的和鸣,仿佛那是完全的欢愉和自由。但是细心的人总会发现潜在的些许不安。那是一种难以掩饰的不真实感。慢慢地,那种不真实越来越明显了,曲调中似是挣扎似是不愿,但中提琴的声音还是将之前光风霁月的情绪慢慢压制。这种乐器不似小提琴清亮,也不如大提琴厚重,就成了高不成低不就的隔离感。不管曲调如何起伏变化,这种隔离感一直像迷雾一样时隐时现,总不消散。
乐曲的后半部分,就都是充满矛盾冲突与抗争的了,但中提琴一直充当了底音的角色,一直到沉默抗争之后的爆发。
也是由于这样,维克托逐渐养成了在每天练习开始前听一遍[The Mask Will In Fire]的习惯。
现在,他才开始了今天的合乐。因为勇利而明白了什么,找回了拼尽全力滑冰的感觉,维克托不再有所保留。他为自己编舞的时候,将全部的四个三种四周跳都放置到了节目的后半段。
不仅如此,现在的维克托也会在表演方面更加注重感情的带入,将自己更加用心地挖掘。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之前说不上来的违和,在今天突然就冰消雪融,像是心里突然有了一种觉悟。越到后来就越带来这种感觉,从乐曲一开始虚浮的轻松乐声里,单脚浮足蹬冰右手上举,左手平放在面前遮挡住半张面庞地向后侧滑行;一直到在最后的木管乐器组温柔而真正的欢愉轰鸣时,竭力半仰头,一手张开在眼前一英尺处,似乎在接住什么碎裂的东西,另一只手在身后有张力地微微扬起一个角度,暴露出似乎脆弱但并不如此的喉结……这些动作无不自然而然。
这几乎是这个维克托早已熟悉的花滑世界,给他所打开的一扇大门了。门的那侧,是一个崭新的世界。
但如果重新扎起银发的男人可以选择,他又会陷入矛盾之中。这在维克托人生的前28年,是他从来没有考虑过的事。一方面,他会因为对于滑冰重新狂热的渴望和对于“完美”和“新意”的追求而欣喜;但下一个瞬间,他又宁愿自己从未拥有这些……也从未付出过那些代价。
但这就不是可以选择的了。
维克托结束了今天的合乐练习之后,就关上了音响和播放器,又把其他遥控器之类的东西恢复原位,才重新滑进冰场。
他围绕冰场慢慢滑了一圈,然后面对着滑行的方向开始加速,以右后外刃助滑。紧接着就是一个转身,维克托转移了身体的重心,左前外刃蹬冰,向着滑行的方向起跳。
起跳的时候,刀刃微微侧滑,原则上这种一定范围内的侧滑对于抓紧冰面是有利的,但是对于没有成型的阿克塞尔四周跳,维克托还没有摸清侧滑的最佳幅度和起跳时机,刀刃在起跳的时候打滑,带来的结果就是注定了会摔倒。
在开始研究阿克塞尔四周跳之前,维克托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这样摔过了,但是自从决定了独自地探索,一次又一次的失败肯定在所难免。也许,维克托正是有些期待这样的疼痛吧?这样专注于滑冰的疼痛。
虽然刀刃打滑,但是这个跳跃还是跳起来了的。不过也因为如此,落冰的时候错误的角度和用力让维克托摔倒在冰面上。而且因为打滑而使不上力,这一跳存了不到半周,只转够了四周多一点。
这其实还算好的情况了,有的时候出现waxel,刀刃彻底打滑,那恐怕摔得就不会这么轻了。维克托站起来拨散身上和刀刃上的碎冰,然后……继续!
嗯,这一整个晚上过去,莫洛斯或者霍森菲尔就又要来把维克托扛回车里了。
第49章 捕猎
“是的,主人,勇利主人这几天和泰国的披集通过了电话的。”维克托通过契约感受到马卡钦反馈回来的信息。这个时候,他已经被塞进车里带回了尼基福罗夫城堡,进食之后正在沙发上歇着,准备又一天的学习。
就像马卡钦汇报得那样,勇利是两天前接到披集的电话的。当时他正窝在被子里,看见披集的视频请求,就立刻点开了。
“啊,那个,披集!”勇利迅速地让自己的表情变得愉快一些。
性格活泼的泰国青年随意地趴在椅子背上,很放松的样子,“晚上好啊勇利,准备睡觉了吗?我才回到家呢!”他顶着两边肩膀上的仓鼠问勇利,语气是标准的披集式活泼。
勇利“哦”了一声,他翻过身趴在床上,“披集你最近在做什么呢?选曲和编舞都做完了吗?”
“不不不,还没有呢,自由滑的编舞还有一些没有编完!诶,对了,勇利怎么样,还好吧?”皮肤有点黑的青年将自己顶着的仓鼠们放到桌子上的宠物房里,认真地问勇利。
听到来自挚友的这个问题,勇利愣了一瞬间,然后有些迟疑地笑了笑,“那个,那个我的编舞都完成了,大概……还可以啦!”他的眼神中有一丝让常人难以察觉的躲闪,“雅科夫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人呢!”
确实,雅科夫教练一直凶巴巴的样子,但是嘴上说着各种意见却认真地指导自己,还傲娇地想自己表示关心什么的,真是一个很好很很多人啊!
披集得到了勇利的回答,朝着镜头这边看来看去,左边右边地转,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没有等勇利发问,披集就忍不住向前凑了凑,“那……勇利,维克托呢?没有和你在一块儿吗?最近勇利都没有提到过维克托,是不是……”他噼里啪啦地问了一串,但最后一句却没有敢于问出来。
笑容变得更淡了,勇利咬了咬唇内的软肉,才冷静下来摇了摇手,“没事的,披集!就是他……暂时不在这里……”然后仿佛像在证明自己说的话一样使劲摇了几下头。
但是披集并不是这个所谓的“旁人”,他是勇利的挚友,因此上难以察觉的那种躲闪就算勇利尽力地更加隐藏了起来,披集还是感觉到了一丝不自然的端倪,“勇利,是真的?”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地担心起来。像平常的时候,勇利可是三句话不离维克托的。
勇利继续摇头,鎏金色的眼瞳里一副非常确定的神情,“真的没有事,倒是披集说一说你最近的事吧?”他两句话就将话题带了过去。
“那好吧,我最近……”披集有点想叹气,但还是因为没有任何具体的证明,也就放弃了这个想法,开始说自己的事。
从将近一个小时的通话里勇利知道了披集的近况。
世锦赛以后,披集也回到曼谷练习去了。短节目到现在已经差不多了,选取的是泰国电影《旧事》的主题曲——[后夜欢歌]。他似乎非常喜爱从老电影中选择曲目。
而自由滑披集选用的是一首新写成的乐曲,十分富有东南亚的特色,这首乐曲的曲名叫做[拉玛坚颂歌]。原型是一个从印度开始流传,一直到东南亚的故事,也就是几乎妇孺皆知的“罗摩衍那”。
披集说着说着就控制不住自己八卦的内心了,他暂时忘记了刚刚才冒出头来的担心,开始噼里啪啦地说了起来。从切雷斯蒂诺被嘲笑八百年找不到女朋友,不知道怎么就开始说似乎最近和李承吉联系多了起来,又一直说到五月的某一天季光虹和雷奥踹开了柜门,然后被他爷爷提溜着,不得不与一整套叫做《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习题书好好交了交朋友。
住在他家隔壁的连墨都觉得奇怪,每次走出院门的时候都可以看见,他从小一起玩到大的邻居竟然每天训练回家之后,都!在!刷!题!
说到中国高考的恐怖,虽然季光虹作为一名选手考一个体育特长生就可以了,但提到如此声势浩大的考试,还是让披集有一点心有余悸。
一股脑吧想说的全都说完了,披集看勇利不是很有兴致,也不太有精神的样子,以为是他困了的缘故,挥了挥手然后笑眯眯地关闭了视频通话。
然而,刚刚被自己的话题带得越跑越偏的披集,关掉视频之后,才渐渐又想起来了刚才自己一通八卦之前想的是什么。根据勇利一贯和他通话的样子来看,真的是不太对劲。而且,勇利又是一个直白的不太会掩饰的孩子,这下披集有点慌乱了,该不会是勇利和维克托之间出了什么事请吧?
虽然这是一个合理的猜测,但是不得不说,常年混迹在二次元和三次元之间的披集大神,你真相了!
不过现在披集自然是不知道自己误打误撞,完全洞察了这两个人的糟心事儿,还在越想越不对的恐慌之中。
嗯,作为勇利的挚友,他自然是比较恐慌的。
有些不知所措的披集捏着手机有些忐忑,因为长按某处的原因,在披集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某个视频对话就这样拨了出去。
“你好,”听见这个清冷而又淡然的声音的时候,披集才发现,刚才在无意识的时候自己做了什么。现在挂断是绝对不可能了,披集连忙摆正了手机,让自己的脸出现在镜头之中,“嗨,承吉!很久不见呢……”他这样打招呼。
披集已经发现刚刚自己误打误撞地把视频通话打到了李承吉那里,严肃冷静的青年正拿着一把软毛刷,估计是才给自家的雪橇犬承火洗过澡的样子。之前披集就背地里吐槽过,明明是一只雪橇,跟着主人起名字也就算了,竟然还取了个和习性完全相反的字,叫做“承火”这都什么事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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