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同伴闻言也跟着笑起来,“听闻使君还将家中的藏书全部捐赠了出来,供天下学子翻阅。” 又有一人出言附和,“真是当之无愧的仁人君子!” …… 这些原本被蔡邕美名吸引而来的学子,在晋阳城待了一阵后,无一不对张晗赞不绝口,自发地为其宣扬美名。 不过,其中也混杂了一些居心不良之辈,故意在学子聚集之处大骂张晗沽名钓誉、心怀不轨。 但还没等官府出面处理,这人就已经被愤怒的学子群起而攻之。 忽然,一人目露诧异,震惊地指着远方,“远处那人似乎是张使君啊!” 另一人质疑道:“怎会?我未曾看到过使君出行的仪仗。” “张使君向来不喜铺张,出行从不带仪仗队。而且她身后那群人,不正是她最信重的近臣吗?” 越来越多的人望过去。 处于视线中心的张晗无丝毫慌张之态,气度从容地向一众学子还礼。 然后便带着身后的郭嘉、蔡琰等人继续巡查学宫,“诸君观之,可还有何处需要改善?” 有并州财力物力的支持,又有蔡琰的细心督察,这处学宫已然可以称得上尽善尽美了。 随行的人并没有提出什么异议。 张晗以为这些老滑头不愿因此得罪自己与蔡琰,笑骂道:“诸君放心,我与昭姬都不是心胸狭隘之人,若是有何想法,尽可直言。” 众人赶忙为自己辩白。 还是无人主动提出什么意见,张晗便指名道姓地点了人回答,“奉孝出身私学盛行的颍川,竟然也没什么想法吗?” 郭嘉思索片刻,颇有些混不吝地答道:“书院的先生年纪最好不要太大,否则要是遇到像嘉这样的学生,又得气出病来了。” 众人皆是捧腹而笑。 张晗将刚刚抢过来的羽扇扔回郭嘉手里,半真半假地恼道:“若是再如此不正经,你以后就别想休沐了,乖乖留在官署陪我批公文吧。” 郭嘉立刻正色答道:“昔年颍川书院信奉达者为师,经常会请各处的贤良之人来书院讲学,主公或可效仿之。” 张晗斟酌之后,发现这个提议很是不错,便想颔首应允。 远处一声惊呼声乍起,“快看,是白虹贯日啊!” 张晗闻声抬头。 一道白色的长虹陡然闪过,直直地贯穿了高悬的烈日。 身后的郭嘉略带感慨,叹道:“聂政之刺韩傀也,白虹贯日[1]。” “日者,君王也;白虹者,刀兵也。大汉恐怕又要起祸端了。” 时人认为白虹贯日是祸乱的象征,预示着将有逆臣犯上作乱。 张晗不以为然,不过是一个特殊些的天象罢了,何必将其和灾祸扯上关系? 她刚想反驳,却又猛然想起——郭奉孝的乌鸦嘴似乎一向很灵?
第44章 年关将近时,沉寂已久的雒阳再次生乱。 原董卓部将李傕、郭汜又生反心,迅速纠集了往日的同僚旧部在雒阳起兵。 叛军人多势众,温侯吕布不敌,只得率众溃逃。至此,雒阳彻底落入李傕郭汜之手。 二人先是逼杀司徒王允,将其在雒阳的亲属门人斩杀殆尽;而后又不敬天子,轻侮百官,视礼法尊卑于无物。 俨然就是又一个董卓。 破晓时分,一人身骑快马,手持符传,心急如焚地叩开了晋阳的城门。 守城士兵看到他身上的加急标识后,连忙打开了城门,火速将人领到了州牧府。 与此同时,还在睡梦中的张晗也被侍女从被窝中挖了起来。 “主君,雒阳来使,正在门外等您接见。” 不过一瞬,侍女的话就在张晗脑子中炸开。 刚刚的倦意立时褪去,原本混沌的思维也变得清晰起来。她一把掀开身上的被褥,急匆匆地起身穿衣、加冠束发。 草草地整理完自己的仪容后,张晗便要踏出房门,到待客的正厅去见那位来使。 她一进入正厅,在内等候的那位使者便闻声望过来,朝张晗拱手一礼,语带希冀地问道:“来者可是张并州?” “正是在下。” 使者听到张晗的回答后,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脸上满是庆幸的神色。 “贵使星夜而来,可是有何要事?” 使者并未回答张晗的问题。 他敛容正色,神态严肃地从袖中拿出一个明黄色的卷轴,“并州牧张晗接旨。” 按理来说,在大臣接到皇帝的旨意时,当沐浴更衣、焚香设案。 然而,眼前这位使者自己都没提,张晗也就更不会平白花费人力物力,去准备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了。 遂一撩衣摆,直接跪地叩首,准备接这道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的圣旨。 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张晗静静地听着使者宣读旨意,“初平二年十一月廿四,大汉皇帝制曰:国有逆贼,残害忠良,欺压百姓……朕特令张卿领兵救驾。” 张晗伏地而拜,“臣张晗接旨。” 使者请张晗起来,又将圣旨交到她手里,“情势危急,万望使君以大局为重,早日发兵救驾。” 张晗双手接过圣旨,而后垂首起身,恭敬道:“不敢违逆陛下旨意。” 使者如释重负地笑起来。 发兵是一定要发的,不过其中的军队要如何部署,就不便让这位使者知晓了。 张晗连忙将人打发去休息,“贵使千里迢迢赶来,途中想必十分劳累,不如暂去休憩?我一定尊奉陛下旨意,早日出兵讨伐逆贼。” 使者这一路上,既要想尽办法逃过李傕郭汜的眼线,又要防备沿途的山匪流民,可谓是心力交瘁。 如今使命既已达成,他也就不再推脱,欣然应允了张晗的提议,跟着侍女到客房稍作歇息。 “去将众位先生及将军请来议事。” 话音刚落,张晗便看见荀攸与郭嘉联袂而来,然后整齐划一地朝自己行揖礼。
郭嘉掌管并州的情报线,此时会收到消息前来,实在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至于荀攸,当初考虑到他与郭嘉既是同乡又是故友,张晗便特意为他挑了一处与郭嘉相邻的宅子。 此时二人会一同前来,多半是郭嘉不愿自己忙活,隔壁的好友却还在安睡,特意将人捎过来的。 “奉孝与公达也收到消息了?” 荀攸含蓄地点点头。 有沉稳庄重的荀攸作对比,嬉皮笑脸的郭嘉显得更为不正经,“主公不必再费心,嘉已派人去请诸位同僚前来议事了。” “如此,奉孝与公达便请入座,我们一同等候他们前来吧。” 二人依言坐下。 天色尚早,郭嘉与荀攸又早早乘车驾到了州府。张晗料定他们还未用过朝食,便让侍女去准备了几份清淡的膳食,让二人与自己一同用餐。 “咳咳——” 郭嘉忽然掩袖咳嗽了几声。 荀攸看向身旁的好友,目光中难掩关怀之意。 居于首位的张晗闻声也看过来,顿时蹙紧眉心,半是埋怨半是责怪地说道:“真不知你们这些文人怎么想的,酷暑也就算了,寒冬腊月竟也拿着把羽扇不撒手。” 这话既是说眼前的郭嘉,也是说还未到来的贾诩。两人的性情可以说是八竿子都打不着,却又都喜欢一年到头都往手里拿着把羽扇。 “喜欢拿就拿着吧,竟然也不知道给自己多加件衣服再出门,莫不是还以为自己在温暖如春的颍川呢……” 无辜受累的荀攸默默低下了头,企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听着上首张晗既向抱怨又像告诫的话语,恍惚中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幼时,正站在庭下聆听族中长辈的谆谆教诲。 真是荒唐,明明自己的年纪都快能做张晗的父……明明自己的年纪都快有主公的两倍了。 ……自己刚刚为什么会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呢?莫不是和郭奉孝待久了,行事也变得和他一样不拘了? 想到这里,荀攸悄悄地剜了一眼郭奉孝,然后和自家损友移开了一段距离。 “主公,可是你的衣着也不厚啊。”这是企图逃离张晗碎碎念的郭嘉。 张晗闻言朝他露出一个核善的笑容,“我能一只手撂倒你,奉孝也能吗?” 这是恐吓吧?这一定是恐吓! 郭嘉蔫蔫地闭上了嘴,然后乖乖披上了州牧府出品的大氅,身边还摆着一个燃得正旺的火盆。 怎么感觉身边少了点什么?郭嘉疑惑地环视一圈,立马发现刚刚还挨着自己坐的荀攸已经和自己隔了好一段距离。 郭嘉愤怒地看向荀攸,说好患难与共的好友呢?怎么在挨训的时候就自己跑开了呢? 身上披着同款大氅的荀攸,在察觉到损友的视线后,毫不留情地又剜了他一眼。 ——这回不是偷偷的了。 明明不知轻重的只有郭嘉一人,为什么自己也要享受同等待遇? 郭嘉本就身体病弱,此时又穿得单薄,即使烤着暖暖的火盆,披着厚厚的大氅,也不会觉得有多热。 但自己身体康健,来时又穿足了衣裳,此时便难免觉得屋内过分温暖了。明明是数九寒天,自己却硬生生过出了六月酷暑的感觉。 都是拜损友所赐啊。 哎呀,能让泰山崩于前而不改其色的荀公达失态瞪人,怕是只有他郭奉孝能做到吧。 郭嘉差点乐出声来,不过也只是差点而已,他深知自己要是敢在这时候看笑话,恐怕日后就要时不时收到来自公达的小惊喜了。 他看着荀攸被捂得泛红的面容,艰难地忍住笑意,一本正经地向其拱手致歉。 在荀攸第一百零八次忍不住想要和郭嘉算账的时候,他的救星终于出现了。 是收到消息的贾诩等人。 荀攸本着友爱同僚和关爱老人的精神,十分亲切而自然地上前几步,热诚地将来自主公的赠礼披到了贾诩身上。 贾诩不明所以地瞥他一眼,暗自纳闷:怎么往日沉默寡言的荀公达,今日突然变得如此热情? 不过张晗并不给他想清楚的机会,在人差不多到齐之后,她便开始主持起了战前会议,“李傕郭汜犯上作乱,其罪当诛。天子特地降下旨意,令我带兵平叛。” 武将们一时之间并没有什么看法,他们在等着谋士们的看法。而被武将们期待的几位谋士,都有意无意地往荀攸的方向瞥。 贾诩蔡琰郭嘉都有功勋傍身,在长久的任职之中,也都干净利索地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只有最后加入的荀攸,任职了几个月,也没遇到什么正儿八经献策的机会。 这还是第一次。 几位聪明人便心照不宣没有说话,将难得的良机优先让给了荀攸。 荀攸淡笑,然后朝张晗小小一揖,分析起了其中的利弊因果,“昔日王司徒为了制衡主公,不惜引狼入室,将李傕郭汜召入京都,便注定了今日的恶果。” 荀攸没有明说的是,王允一向认为凉州缺少教化,耻于与凉州之人为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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