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当时摒弃了门户之见,其后的相处也难免有轻视之意。李傕郭汜又军纪败坏,奸 淫掳掠之事常有,两方的嫌隙只会越来越深,直至决裂。 君子不于人后论其是非。况且死者为大,王允如今已经自食其果,荀攸觉得这些话说出来有落井下石之嫌。 “为今之计,当速速发兵,从逆贼手中救出天子及百官。如此,既可使天子免于落入奸人之手,使自身陷入被动;又可凭此立下大功,获得天下名望。” 他顿了一顿,接着道:“李郭二人烧杀抢掠、作恶多端,恐怕雒阳都城已经付之一炬。天子身为一国之君,岂可无处而依?若是事出紧急,主公可将其迎到晋阳。” 这话看似寻常,其中包含的却非常引人深思。 所幸在座几位都不是寻常人,即便领会了言外之意,也没露出什么惊奇或是诧异的神色。 在短暂的沉默后,贾诩突然起身,“荀治中所言甚妙,诩愿随主公出征讨贼。” “荀治中既通军务,又善内政,正好留在晋阳,为主公掌管后方。” 郭嘉眼珠子一转,也抢着答道:“嘉也愿从主公出征。” 蔡琰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热闹,学宫之事一时半会儿还安置不下来,她估计还要为其掌舵许久。 不管是随军出征还是总揽政务,都和她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文和之意甚得我心,既如此,那便劳烦奉孝与文和随我奔波了。” 张晗又看向跃跃欲试的武将们,思索片刻,笑着道:“文远老成持重又文武兼备,最适合留在晋阳辅助公达,可好?” 张辽自然应好。虽然作为武将,他也很向往战场,不过,于公于私,他都不会违背元熙的命令。 “那正则、伯济、子龙此次便随我出征吧。” 赵云与郭淮都是万里挑一的好苗子,只是年纪太轻,缺少历练,暂时还挑不得主将的位子。 张晗先前便将两人分别安排在了张辽与刘平的手下,暂时担任副将一职。既方便他们向张刘二人学习经验,又能顺便攒攒资历。 如今时候也差不多了,正好将两个初出茅庐的少年带出去长长见识。 要是立功了,她也好名正言顺地给他们升官。 刘平到底年长些,行事更为稳重,听到命令后只是矜持地抱拳领命。 而两位还没怎么上过战场的少年就有些激动了,眉开眼笑地起身朝张晗行礼,“谨遵主公之令。” 张晗莞尔,挥挥手示意他们起身。 不过片刻,战前部署就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荀攸看着面色不改的贾诩、挑眉坏笑的郭嘉以及似笑非笑的蔡琰,心里突然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但是他素来沉得住气,并没有将这点异样表现出来。 他微微一笑,对着张晗再施一礼,“攸在晋阳恭候主公凯旋。” 张晗对着众人环施一礼。 “愿与诸君共勉。”
第45章 雒阳。 烟雾袅袅,一点一点地从博山香炉之中溢出。不一会儿,镂空的山形炉盖就被烟雾重重环绕,恍若被云雾缭绕的缥缈仙山。 博山炉焚香最注重赏烟。 然而,不管是高踞首座的天子,还是殿中陪坐的几位重臣,此时都已经无心再去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儿。 天子面色阴沉,不发一言。底下随侍的臣子亦是屏息敛声,沉默不语。 倒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忽然,一个脸色惊惶的近侍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他甚至顾不上行礼,就又惊又怕地哭诉道:“陛下,李傕郭汜二位将军并不理会您的旨意,甚至将您派去传旨的朱侍郎也杀了。” “二人械斗不止,致使城中百姓死伤无数,许多贵人的府邸亦受到……” “够了!够了!”天子刘协猛地推翻了面前的书案。 “日日提心吊胆,受人掣肘,朕真的是这大汉的皇帝吗?” 殿中的大臣呼啦啦地跪了一片,不敢在这时候触天子的霉头。 司空杨彪却面无惧色,缓缓下拜道:“奸贼窃取权柄,危害朝廷,陛下不思除贼卫国,反而出此丧气之言,置天子威严于何地,置江山社稷于何地?” 刘协稍稍平静下来,但依然面有隐怒。 杨彪继续道:“陛下若是坚持如此,将来有何面目去见那些为大汉安危而汲汲奔走的忠臣?” 自刘协登位以来,就一直有人告诫他:要励精图治,要从谏如流,要心怀社稷,要做大汉的中兴之主。 重任在身,他从不敢懈怠。 可是上天似乎并不愿意让他成为真正的君主。从董卓乱政到李郭谋逆,他这个天子过的日子似乎还不如一位普通的士族子弟…… “杨公,这泱泱天下,真的还有全无私心的汉臣吗?” 他的年纪不过十一二岁,是实实在在的总角少年,但是身上却无端流露出几分沉沉暮气。 众人大惊,刚刚直起的身子又弯了下去。 在几位臣子着急忙慌的告罪声中,杨彪面色不变,沉声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陛下,您目之所望,皆是您的臣子。” 刘协不答。 见状,议郎皇甫嵩只好出来缓和气氛,“陛下,李傕郭汜二人手握重兵,朝廷却缺兵少将,只能受制于人。” “为今之计,也只能细细调和李郭二人关系,再静待勤王大军前来了。还望陛下稍加忍耐,莫要操之过急。” “依皇甫爱卿看,此时当如何施为?” 皇甫嵩拱手一礼,说道:“不如请张济将军从中斡旋。” * 自被王允召到雒阳之后,李傕郭汜二人便一直在他手下听差遣。 起初王允待他们二人很是客气,同出同行、同坐同卧,言语之间门处处流露出亲切之意。 然而好景不长,没过多久,二人就遭到了王允的频频打压。 李郭二人跋扈已久,何曾受过这样的窝囊气?两人一合计,便扯起为董卓报仇的旗子,设法联合了往日的同僚旧部,直接叛了雒阳朝廷。 事情很顺利。毕竟,雒阳城中那些缺乏实战的士兵,又岂是西凉铁骑的对手? 一夕之间门,二人就攻破了雒阳。 趾高气昂的王允被斩于脚下,高高在上的天子被赶下御座,那些旧日鄙视他们不通教化的朝臣,全都变得讷讷不敢言。 他们成了雒阳城真正的主人。 权势地位,美酒美人,金银珠宝……他们肆无忌惮地享受着胜利的果实。 同时,也肆无忌惮地开始了内部的权力争夺。 ——权力的滋味如此美妙,我为何要与另一个共享? 猜忌越来越重,嫌隙越来越深,争到最后,二人直接率领着各自的部下打了起来。 接连打了十几天,总共死了上万人,可两方的实力旗鼓相当,谁也没能打过另一方。 若是再打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雒阳城就会沦为一片废墟。迫不得已,刘协只得来劝架。 可不管是李傕还是郭汜,两人谁也没把刘协这个傀儡皇帝放在眼里。 他们正要重整军队,和对面决来个决一死战,就等来了新的和事佬——张济。 张济是他们的同僚,手底下的势力虽然不大,但也有一定的人马。二人都怕张济倒向对方,不敢像对待刘协一样对待他。 遂耐着性子,重新坐下来商谈。 恰在此时,并州牧张晗率兵进犯的消息传了过来。不管内部争得如何厉害,李郭二人早已经被绑在了同一个阵营,可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是让张晗攻了进来,两人谁也没好下场。于是便借着张济给的梯子,顺理成章地暂时和好。 “那张晗虽有几分蛮力,手底下却没几个能用的大将,何必忧惧!”李傕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浑不在意地说道。 尽管刚刚还斗得你死我活,但此刻郭汜很赞同李傕的话,“没错!张君勿忧,待我与李将军一同出战,顷刻间门就能将那黄毛丫头击退!” 张济犹豫了几瞬,还是迟疑地劝道:“那张晗年纪轻轻,却已经战功赫赫,二位将军切不可轻敌啊。” 李傕哈哈大笑,“单凭她一人,还能胜我千军万马不成?” “张君且看着吧,我与郭将军这便去将那张晗赶回并州老家!” 事实证明,李傕郭汜二人的狠话放早了。 他们站在旋门关的城墙上,咬牙切齿地望着远处那高高飘扬的“张”字旗。 “可恶!”李傕一拳砸在城墙上,忿忿地说道:“我恨不得生啖其肉!” 原本以为并州能拿的出手的武将,不过就张晗一人而已。
却没想到那张晗压根没出手,仅仅两个尚未及冠的少年,就已经将他们打得节节败退。 郭汜长叹一声,“旋门关已是雒阳东北方向的最后一道关隘,一旦有失,则雒阳不保啊!” 若是保不住雒阳,失去了天子这张底牌,那么他们估计就要成为人人得而诛之的逆贼了。 李傕郭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焦灼。 “不若我先将天子押送到长安?”李傕试探性地问道。 郭汜眼里闪过一丝精光,长安靠近他们的老家凉州,又有函谷关天险作为依靠,进可攻退可守,不失为一个好的退路。 可是……万一李傕自己带着小皇帝和朝廷跑了,不管自己死活怎么办? “如此重担,岂可由你一人承担?不若我与你各留下一半兵力在此镇守,再领着剩下的军队一同护送天子到长安?” 李傕思索片刻,答道:“甚好。”他与郭汜对彼此都还怀有戒心,不管谁留下来殿后都有疑虑,倒不如两人一起跑了。 * 旋门关外,张晗帅帐。 郭嘉正拿着支狼毫笔,懒洋洋地批阅书案上的公文。 忽然,一股存在感极强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他一鼓作气地批完手里这卷竹简,然后颇为认真地抬起头,苦笑道:“张校尉,不知嘉又如何冒犯到你了?” 郭嘉口中的张校尉正是玄英。出征前,张晗给玄英冠了自己的姓,然后让她当了自己的亲卫队长。 玄英不答,目不转睛地盯着郭嘉——左手拿着的手炉。 那分明是她特地给女郎准备的,怎么会落到这个吊儿郎当的臭男人身上! 郭嘉会心一笑,“主公怜嘉体弱,就随手将手炉塞给我了,校尉莫要多心。” 玄英越听越不对劲,咂摸了片刻后,越发觉得其中带有炫耀的意味。 “这是女……主公帅帐,你处理文书怎么不回自己的营帐?” 郭嘉微微一愣,而后便毫无破绽地回道:“主公方才召嘉前来议事……” “议完事了怎么还赖着不走?” “作为下属,自当随时待命,以供主公垂询。” 郭嘉的回答有理有据,但玄英就是有种直觉——他在撒谎。 一定有别的原因。 玄英若有所思地打量起眼前这个人模狗样的青年。自她担任女郎的亲卫队长以来,见到最多的就是眼前这个人了,怎么感觉他总喜欢赖着女郎不放……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8 首页 上一页 32 33 34 35 36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