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总不能说他跟湘云说了个把时辰的贾家辛密吧。只说跟湘云说了一回迎春定亲和添妆的事。 说了几句,宝玉便告辞回去了。 哪怕知道明年春闱百分百落榜,但宝玉还是想要撞个大运。说不定就真的撞上了呢。 湘云之前就曾跟宝玉说过,论实政那里别看范围好像挺广的,其实是范围最小的。 你只盯着这两年水灾,干旱,黄河决没决堤,朝廷有什么新政策,什么大案子,或是遇到了什么明显想要改革的东西。多想想这些,总不会跑了这些范围去。 湘云还告诉宝玉,这时候千万别提什么姐妹们,女子地位权益,很容易出师未捷身先死的。 湘云说的话,宝玉几乎都记在心里了。他抄了不少抵报,也时刻关注朝堂动向,他在京城,消息比地方上的人消息更灵通,也更方便些,不过宝玉也知道自己的不足。 看了一会儿书,将所有可能会考的都试着破一回题。之后才放下书去试袭人给他做的新袍子。 宝玉已经知道袭人那时说要走是怎么回事了,不过他向来心态好,即便知道了也不会跟袭人计较这些小事。 贾母和王夫人都说宝玉年纪到了,想将袭人留下来做通房丫头,等将来宝玉成亲后再提了做姨娘。 容不下自己丈夫的姨娘庶出,却总想给儿媳妇添姨娘庶出。自己都容不下,为什么还要给儿媳妇找不自在呢? 宝玉没同意,他不敢扒长辈脸皮只说想先将书读好了再说。为这事,宝玉还特意找了贾政。 贾政贼给力,三令五申不许宝玉胡闹。 然后给袭人开脸的事就不了了之了。 宝玉不知道自己将来的妻子是个什么性子的人,是像凤姐儿那样的,还是像李纨那样的,也或是像他老娘长得慈眉善目却半点容不下庶出子女的。 宝玉不想让自己的子女在自己家里还要过那种被人提防的日子,更不想叫自己的子女活得如探春和贾环那般艰难。 出生原不是他们的错,可他们却承受了不应该承受的不公。 而且上次姑妈回来哭诉委屈,说自己没有儿子林姑父偏疼庶子越过林妹妹时,也叫宝玉心里难受的不行。 宝玉发现,这世上的事情真的如湘云所说的那般,大部分的纷争都是来自男人。 是他们把女人圈在深宫内宅做困兽之斗。 有时候他厌恶自己是个男子,有时候又庆幸自己是个男子可以在这个世间为女子们做些什么。 长叹一口气,宝玉发现他连自己家里的事都摆不平,还想拯救天下的女子,多少有些痴心妄想了。 袭人的年纪不小了,随着年纪的增长,她待宝玉的心思也越来越复杂,只是宝玉待她,甚至是待所有房里的侍候的丫头都保持了距离。 自从晴雯的事一出来,宝玉甚至是想要将房里的丫头打发出去一批的。 袭人受限于眼界,所以不知道晴雯这门亲事能说成和被这般退亲都与宝玉和晴雯本身无关,但她却不由想到晴雯只在宝玉小时候侍候过宝玉一段时间都能被退亲,她这种侍候宝玉多年的贴身大丫头,岂不是更叫人嫌弃。所以她最好的出路,怕是只有死赖着宝玉了。 贾家男人都不怎么洁身自爱,哪怕宝玉哥几个都挺自重的,但也受风评所害,在结亲这件事上肯定要比旁人难上些许。 贾家的男人,从上到下几乎都是好色之徒。歹竹难出好笋,疼女儿的人家怎肯将女儿嫁过来。 贾珍惦记自家儿媳妇的事,哪怕没成却也多少有些风声传出去。若是贾家的男人再有这种嗜好的…真出了这种丑事,贾家不怕丢人,他们还怕坏了阖族女儿的名声呢。 原就成亲难了,王夫人还想要给宝玉挑个四角俱齐的,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奴才瞧着宝二爷的亲事要耽误了。”图嬷嬷坐在一旁一边与湘云说话,一边做针线,时不时的还会将针放在头皮上刮两下。 每每图嬷嬷做这种动作,湘云都担心她将自己头皮扎到。 若是扎到了,估计得按破伤风处置呢。 “老太太没从府里搬出来时,两位太太带着两位奶奶一天三顿的立规矩。便是我,我也不嫁这种人家呀。”抬脚让丫头们量脚丫子做新鞋,湘云还摇了摇自己的小胖脚,“短粗胖,都叫它占齐了。” 湘云个子不太高,这些年哪怕没有再横向发展但身边也是圆润丰腴的。她的脚跟她的人似的,肉嘟嘟的。 也不知道湘云会不会进宫,所以图嬷嬷特意让人多做两双花盘底和元宝底的旗鞋,“旗袍也要做几身,先可着鲜亮料子来,年底穿也喜庆。” 鲜亮料子可以少些绣花,缩短工期。 冬月,腊月几乎不愁吃穿的人家几乎都在做新衣裳,晴雯做活麻利,行李里还有好些没穿过的新衣裳。不过出门在外,料子却没有太贵重的。 这次突然回京,又是年底,湘云这边要置办的衣裳鞋袜也就更多了。 “姑娘,九爷回来了。” 正说话呢,胤禟便走了进来。丫头上前轻轻掸下胤禟身上的雪珠子,湘云坐在那里问胤禟:“怎么没打把伞?” “风太大,挡不住。”胤禟一边用温帕子擦手,一边说道:“弘辉还说要过来,我没让,叫他改日天睛了再来。今儿在家做什么了?” “宝玉来了,跟他八卦来着。你呢,一天都在四爷府上?” 胤禟点头,下晌的时候他还让人将李卫叫了过去。 “李卫那小子这几年没白跟着你出门。”抿了口茶,胤禟说了一回李卫在四爷府上的一番对答后,又告诉湘云他把李卫给四爷了。 李卫跟着湘云走了不少地方,也见识了不少风土人情和当地的政令实施情况,四爷不由问了极多这方面的问题。胤禟离开时,四爷还拉着李卫问东问西呢。 “到是提前给他铺了条路。”湘云一早就从胤禟那里知道四爷极有可能位极九五。虽说胤禟说的时候用的是不太肯定的语气,但湘云却知道胤禟是笃定四爷会上位的。此时将李卫送出去,绝对是送了他一份大好前程。 胤禟点头又问他让人送来的首饰衣料可喜欢? “呐,都已经安排上了。”湘云抬了抬下巴,指着桌上那一堆,“明儿要去给老太太请安,怕是要一天的功夫……” 胤禟对湘云明天去大观园的安排可有可无,不过提起大观园贾家,胤禟不由又想到了薛宝钗。 宝钗比宝玉还大两岁呢,转年就二十了。 这个年纪在宫外都是老姑娘了,在宫里也距离放出去没几年了。 宝钗入宫早,不过出宫年纪也得是二十四五岁的时候。虽说离出宫还有五年,但宝钗并不想出宫呀。 年年小选,三年大选,今年春天大选小选同时进行,宫里又批发进货了一批鲜花。夹在这些十来岁的小丫头里,宝钗都要犯了年纪焦虑症。 她怕再熬下去就真将自己熬成了老姑娘。 宝钗聪慧,这几年呆在太后宫里,已经成了极有体面的女官姑姑。但也因为聪慧,她不甘心这辈子就这样过下去。 通过观察以及这几年的各种分析,宝钗已经有七成肯定四爷能继承皇位。 她想提前下注了。 只是当初翊坤宫是她的助力,如今却也成了她攀高枝的阻力。 宜妃姐妹怎么可能将跟翊坤宫牵扯极深的太后宫女官推到四爷身边? 打个比方,宜妃姐妹真的做了那就跟赵姨娘将鸳鸯送给贾琮为妾没两样了。 这事即便不被人想多了,也特么挺恶心人的。 太后怎么想,德妃怎么想,四爷和当今又要怎么想?
所以宜妃姐妹就是摁死了宝钗也不可能叫宝钗这么干。 宝钗能不知道? 她就是太清楚了,所以才想着这件事情要怎么不动声色的将自己极为自然的送到四爷身边。 太难了。 四爷是个重规矩又较真的,性子龟毛,疑心病还重。除此之外他还是个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的。所以宝钗若是出卖翊坤宫一脉投诚,就以四爷的心性,更瞧不上背主的一个奴才了。 意外呢? 学那些秀女崴个脚,落个水…宝钗摇头了,四爷真特么是个奇葩。 四爷不会救什么落水的人,上次有个落水的,四爷虽说让侍从救上来了却将人交给了管事嬷嬷。至于崴脚扑过去的,四爷还会退一步的喊刺客。 听说四爷在自已家都要按着日子去各处就寝,就跟有大病似的。 宝钗思来想去,发现她只能走太后的路子。 若是太后将她赐给四爷,是不是一切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了? 不光如此,因是太后赐下去的,她少说能捞个侧福晋。 入潜邸是侧福晋,那等四爷登基,她不是贵妃也稳坐妃位。 太后确实很重用宝钗,待宝钗也亲近,但太后能活到今天,绝对跟她万事不管的性子有很大的关系。 先帝后宫多少蒙妃,当今后宫又有多少蒙妃,蒙妃又有哪个生下皇子的?只要看明白这些事,就可以明白当今的心思。 当今对蒙古即要笼络又要打压,他需要蒙古铁骑,同时也忌惮蒙古铁骑。 当今难道不知道大清和亲出去的公主无论眼界和心计能力都不足吗? 当今最怕的是什么? 他怕公主反过来帮助蒙古,壮大蒙古,再对大清造成威胁。 能出一个主政的四公主,都是四公主的母妃兄弟给力,她本身也是聪慧的,而不是大清对公主的倾力培育。 当今将亲生女儿,大清最尊贵的公主下降蒙古是对大清的拉拢。但将女儿养成这样,却是当今的有意为之。 也可以说是默许。 这样的公主,能力只够打理内宅和公主府,嫁出去了也省心。 也因此,当今对太后的孝顺是有前提。 按目前的形势来看,四爷已经隐隐有了储君的趋势,如果太后此时将自己重用的贴心女官赐给四爷,当今能不想多了? 太后如何肯为了满足宝钗的野心搭上她自己? 一把年纪了,她还想继续母慈子孝的活到死的那一天呢。 于是不管宝钗如何殷勤,试探递话,太后都没搭理。见宝钗过了线,便直接换个人用,冷着宝钗。 她是太后,是当今的嫡母,侍候她的人多的是,不缺宝钗一个。宝钗见状又连忙再用心笼络太后,太后再像逗小猫小狗似的重用宝钗…无聊时光都打发了不少。 宫里傻子少,宝钗和太后这一互动,有眼睛的便都看在了眼里。 宜妃笑了一回宝钗太拿自己当回事,在太后身边几年,以为太后就会为了她犯当今的忌讳,她们翊坤宫都不敢这么想。 这事胤禟也知道了,但当时宝钗是走了湘云的路子,所以胤禟便没叫宜妃动宝钗,而是准备等下次写信的时候告诉湘云,不想还没收到湘云的家信,湘云便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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