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出了会议室,绕过走廊径直走向楼层另一边的局长办公室。门还是从里面反锁着的,一个特工正把耳朵从门板上移开。 “怎么回事!”霍华德瞪他。 “斯塔克先生,里面……好像还在打电话,听不清楚,但内部保密线路的确是开通状态。”特工讪讪回复。 “敲门了吗?” “当然,但是罗格斯局长让我们等。” “等什么等!”一阵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碎响传来,佩姬到了。 “你怎么也来了?会议室怎么办?”霍华德急道。 佩姬斜他一眼,问身后的工作人员:“会议室的隔音门拉好了吗?” “是……是的,卡特女士。” 佩姬的声音猛地拔高:“那还等什么等!这点事也要我教你们?”她伸手从负责安保的特工枪袋里拔出一把柯尔特手枪,面无表情对着门锁连开三枪。 枪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中,遍布楼层的安保人员正从四处赶来。一名特工战战兢兢推开了办公室门,可是里面并没有罗格斯局长,只有一个穿着裙装的年轻女士惊慌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她面前放着没有挂好的听筒和一个变声器。 霍华德愣住,他茫然环视四周,随即怒火勃发:“罗格斯呢!”他问莎伦,“他到底搞什么鬼!” 佩姬从他身后走出,一直走到莎伦面前。她梳得一丝不苟的棕色卷发披在肩头,口唇鲜红欲滴。莎伦显然有些畏惧她,目光低垂不敢与之对视,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缩。 佩姬抬起手,狠狠一耳光甩在她脸上。 莎伦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捂着脸倒在办公桌前。霍华德不赞成地喝止:“佩姬!别这样。” 他想低声提醒她身后还有很多人在,他们至少该将表面功夫做得无懈可击。可是金发披散的莎伦却忽然抬起头,露出一个倔强的笑容。 “……姑姑。”她对佩姬说。 霍华德的声音哽住了,他看看佩姬又看看莎伦,连他也不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 佩姬深深吸一口气,面容冷肃,眉头轻跳。“斯蒂夫呢?”她说,“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莎伦咬紧了嘴唇。 “……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七楼正召开局长紧急会议。”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佩姬和霍华德悚然回头,只见一位高大的非裔男子站在门口,他身边跟着个穿黑色套裙的女性特工。 那是欧洲分部的负责人尼克?弗瑞和他的副手玛利亚?希尔。 “这不可能!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没人向我汇报?”霍华德瞪向他身边的每一个人。 “半个小时前召集,二十分钟前开始的,局长紧急会议可以无视正规流程,一向如此。”希尔回答。 “那为什么没人向我汇报!”霍华德重复。 “那是个B级会议,”弗瑞说,“只招集5级以上8级以下的特工,而我们这场是超A级,自然不会影响你们的日程表,”他的扑克脸上突然浮现出一股似笑非笑的古怪神情,“斯蒂夫还是那个斯蒂夫。” 他们赶往第七层,一出电梯就听见了斯蒂夫?罗格斯的声音,就响在他们头顶,在大楼的公共广播里。 “所有神盾局的特工请注意,我是斯蒂夫?罗格斯,神盾局局长。这几天你们听到了不少我的消息,也许还有人奉命监视我,而我认为应该告诉你们真相……” 七层是神盾局雇员集中办公的楼层,此刻是工作时间,走廊和每一间办公室里来来往往都是人。当美国队长的声音突然在电波中响起,每个人都不由停下脚步,放下手中正在忙着的事,目瞪口呆望向上方。 “……大家都知道,我是一个士兵,我来自战场,士兵在战场上为祖国而战,为自己而战,为同伴而战,我也不例外。战争结束后,我加入了神盾局,因为我觉得这也是另一场战争,虽然形式不同。神盾局的工作同样是为了保护民众,为了阻止强权,为了替受到不公正对待的人们沉冤昭雪,这就是我战斗至今的理由。但是很可惜,神盾局并不是我们想象中的样子,事实与我想象的截然相反……” “还傻站着干什么?听他讲完然后鼓掌吗?”佩姬恨声说。一群人穿过拥挤的站满了人的走廊,人群中不知是谁低声在问:“这是真的吗?” 他们冲进了七层的公共会议室,这里有更多的人,簇拥着中心一台透射式投影仪。四周的窗帘紧闭,透明胶片上手写的字迹被放大投射在昏暗的白墙上,只用扫一眼,霍华德就知道那是重生计划的外围资料。 一个男人站在投影机旁,正在笨拙地换胶片。 那是情报组的负责人菲尔?科尔森。 霍华德挤进人群,为四周的环境所迫不得不压低声音:“罗格斯在哪儿!”他抓住科尔森的胳膊逼问。 科尔森无辜地摊开手,又指了指扩音器的方向。美国队长依然在里面说着话。 “……我坚信所谓‘牺牲’只能够针对自我,所有以高尚的理由要求他人‘牺牲’的,本质上都是一种迫害与不公正。诚然,因为种种原因,我们无法绝对避免这种迫害与不公正;但这绝不意味着,迫害就是合理的,不公正就是正确的。如果我们那么想,那就是一种背叛,背叛我们最初的理想,以及我们为之奋斗至今的理由……” “斯塔克先生,罗格斯局长也不在这里。”有特工小声回报。 霍华德烦躁地一甩手:“找!无论如何也要把他找出来!” “……诸君,这就是‘重生计划’的部分事实以及我对此的态度:我觉得这是一种对危险的漠视以及对权力的滥用。作为神盾局局长,我将承担我的责任,今天我在这里宣布引咎辞职。也许我是正确的,也许我错了,但无论对错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将为后果负责——而这一切都请你们来做出判断。” 十一楼的一间小办公室被猛地撞开,身穿黑衣的安保人员高举打开了保险的枪支,以战斗队形谨慎地闯了进来。这屋内有一台机器正在转动,连接着整个大楼的公共广播系统。 “……自由意志是人类最可宝贵的精神内核,我希望在这件事情上、在所有的事情上,每个人都能以自己心中的道德标准来权衡对错,做出选择并为你的选择承担责任;而不是将这选择权交给任何组织、任何权威或者任何人——我希望能为这样的世界而战斗,我是一个士兵,我希望为此战斗至死。” 这屋内也没有斯蒂夫?罗格斯,只有一个深色皮肤的小伙子,穿着战斗组的制服,坐着转椅,两条腿交叠翘在一张办公桌上,脚尖一点一点,十分轻松惬意。 “……从1943年开始我就坚持战斗——不,也许从远比那更早的时候起我就这么做了,因为活着本身就是一场战斗。我为我认为正确的事情而战斗,你们每一个人也为了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而战斗,于我而言,这就是自由。哪怕我们因此从朋友变为敌人,因此失去,因此后悔,但那都是自由的代价,是我们理应背负的十字架。自由的代价一向是高昂的,我愿意付出这代价。哪怕只有我一个人,我也会坚持到底……但我相信我不是一个人。” “咔哒”一声,转动的机器停了,传出磁带倒卷的沙沙声响。机器后走出一个白皮肤的青年。 “嗨,莱利,你说这是Cap照着稿子读的?还是临场发挥?”椅子上的男人吹了声口哨,笑着问那人,全然无视正指着他脑袋的一圈黑洞洞的枪口。 “萨姆?威尔逊?你为什么这么做?”霍华德问,“你们为什么都这么做!你们统统被英雄崇拜搞坏了脑子吗?以至于分不清什么是对错,什么是大局?” 萨姆耸耸肩:“美国队长让我帮忙,这理由还不够吗?” 莱利低下头去闷笑。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发出一声阴暗地咕哝。 萨姆的脸色改变了,他慢慢将双脚从桌子上收回,恢复到正常的坐姿。 他抬起眼,目光严肃而蕴怒,翘起的嘴角落下来。“因为他从来不会骂别人‘黑鬼’——嘴上不会,心里也不会——在Cap眼中人就是人。血清有什么用?血清真的可以改变这个世界吗?血清可以令我的孩子免遭侮辱吗?血清可以令不同肤色的人相爱而不被歧视吗?你做不到,斯塔克先生,所以你的血清一文不值,你的‘重生计划’也一文不值。我不相信它,我只相信人,改变世界的终究是人。” “你……”霍华德?斯塔克攥紧拳头,他气得青筋暴跳,被发蜡固定的头发滑落到眼前,一时却不知该如何与这种榆木脑袋沟通。 似乎斯蒂夫?罗格斯身上就是有某种奇怪的气场,就是会吸引这种人,吸引和他一样固执的蠢货们。 “霍华德,”佩姬走了进来,她的脸色也难看至极,鼻翼脱了妆粉,显出邋遢的油光,“不必废话,这些都是被他舍弃的棋子……”她的眼光轻蔑地扫过萨姆?威尔逊和他的副手,萨姆冷哼一声别过脸去,“我们必须马上回十三楼。” 她将霍华德?斯塔克拉到一边,刻意压低了嗓音,努力按捺自己的情绪。 “刚刚收到报告,B目标脱网了,”她艰难地说,“而且……特殊物资储备库被打开过。” *** 与此同时,距离神盾局150英里之外。 “你让我们在这里等待联络人!”布洛克?朗姆洛几乎在冲斯蒂夫?罗格斯咆哮。 “没错,我就是联络人。”斯蒂夫平静回答,他从摩托车上跳下来,正伸手解着自己颌下头盔的系带,他已经脱掉了身上的西装,换成了普通的牛仔裤和皮夹克,“我们现在有大概六个小时的绝对安全时间,我建议迅速出发,有问题路上再说。” “操!”朗姆洛狠狠向地上啐一口,拎起车钥匙转身向藏车的地方去。 巴基?巴恩斯以手扶额,满脸都是疲惫、矛盾,却也有那么一点点忍俊不禁。 “你真是个混蛋,”他说,“他妈的这么多年了你依然是个混蛋——你到底干了什么?” 斯蒂夫?罗格斯从背后取下一个硕大的写生画架,他背着那画架简直就像是一个美术学院的大学生。 “没什么,只是去找一个老朋友。”他拍拍那画架,笑起来。 (第七章 完) 注:1,地西泮:安眠药、安定片,镇静催眠抗焦虑防惊厥,这药在1963年上市。
第八章 Chapter 8: 布洛克·朗姆洛(8) Chapter Text -1- 那件事情发生的毫无预兆。 那只是1953年里最普通不过的一天,后来,朗姆洛回想,整整一个白天什么都没发生。他还在那场该死的战争之后的恢复期里,没出任务,就窝在自己的狗窝里叫外卖以及看无聊肥皂剧,像之前千百次一样,他还能干什么?他们这样的人是没有所谓生活的,只有任务以及任务间隙的小小调剂——去酒吧买醉顺便再钓个人滚滚床单之类,其他的不过是外卖和肥皂剧,他们没有亲人,也不会有老婆孩子(感谢上帝他没有,那样太危险,对所有人都是),这只是陈述事实而已,并不是说他觉得这有什么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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