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nape猜测鸟嘴面具在这里行动的时候会提着提灯,这样很好,虽然环境阴森,但对于在暗处的他们来说,更容易发现敌人的踪迹。
那些人都去哪儿了?Snape摸索着揉揉黑狗的脑袋,对方温热的身躯一直在他附近,令他安心。
也许上面也有什么混乱情形需要处理?Sirius晃晃脑袋,他希望这些工作人员都不要出现才好,给中心大厅闹腾的狼群足够时间。
猛兽的“臣服”使人类变得膨胀,不过……他们选择了最糟糕的方式去驯化它们,通过残忍对待在它们心中制造恐惧,摘掉实体锁链后它们也不敢逃走,人类便觉得成功了。
这多可笑,暴力的硬枷锁无法击溃真正坚强的人的心防,温柔的软枷锁却能潜移默化改变人的本质,达成奴役的目的。这个理论对猛兽同样适用,一味猎杀可不会使狼变成狗啊。
中心大厅中被用来交易的动物们,有几只被“软锁”拴着呢,品种稀有,打服就可以拉出来卖掉,谁会花费更多时间在它们身上?这可是上帝安排的好事,瞧,它们只是需要一个反抗的契机。
“无论如何,没人会方便很多,只需要尽快——”Snape想,他捏捏Sirius的耳朵,准备从走廊最尽头的房间开始一间间探查,正在此时,变故突生。
倒数第三间,黑漆木制房门“砰——”一声弹开,硬邦邦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回响,一团黑东西跌出来趴在地上“嗬嗬”喘气,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这是……一个人?看身形是个孩子,周围没有任何异常。
少年和黑狗在黑暗中静默一会儿,努力捕捉黑暗中未知的危险,壁灯闪了闪,一切正常。
Sirius无声地走上前,一爪子把地上的黑东西翻过来,险些惊得跳起。
他看到一张诡异的脸,杂乱的栗色头发粘在额头上,眼睛充血瞪大,皮肤龟裂,鼻子和嘴被圆形漩涡面具掩盖,漩涡是黑色细线绘制的,一圈一圈非常密集,盯久了会有种要被它吸进去的恐怖感。
“嗬嗬——”带着漩涡面具的孩子喉结滚动,他吓坏了,水滴从满布血丝的眼睛里滚落,划过龟裂的皮肤,带着一丝浅淡的红色掉在地上。
“你是?”Snape蹲下身,孩子撑着地爬起,少年注意到对方十指的关节都已经溃烂流脓,“你从里面逃出来?”他指指房门。
“……嗬、嘎——”孩子点点头,又摇摇头,他的精神状态很差,不知受到了什么刺激。
“……”Snape看向洞开的大门,房间不大,构造类似手术室,墙壁上是排列整齐的一个个大抽屉,中心摆着一张病床,上面是……
一个女人,她还活着,如果这样也算活着的话。
他见过这个女人,是寻找医院时遇到的栗发姑娘,当时她穿着有华丽后摆的裙子,拿着羽毛扇,眼波流转,红唇丰润。而现在,她的眼窝已经空了,嘴唇颤抖着,像被搁浅的鱼那样不断开合,却无法发出声音,她脖子以下的部位盖着白色床单,它已经被血浸透,血腥味混合着福尔马林的味道冲出来,如张牙舞爪的怪兽。
她的胸腹……凹下去了,一些“零件儿”被装在罐子里摆在床边。血珠从被浸透的布边滴落,哒哒——哒哒哒——
少年收回视线,他不愿再看她。他忍不住摸到黑狗的爪子,把自己的手覆盖上去,这才感觉凝滞的空气仍在缓缓流动,屋内的冷气一丝一缕滲出来,爬过地面,像蛇一样缠裹着他们,Snape感受到黑狗爪子关节间跃动的脉搏,有力的鼓点敲击他的指腹,他是暖的。
Sirius开始感激自己没有狗狗那样灵敏的嗅觉,这味道太……还好不用闻到更多。
“嗬——嗬嗬——啊——”孩子用手指扣住漩涡面具,狠狠往起揭,他眉头紧皱,眼泪连成线冲刷着两颊龟裂的皮肤,甚至带下去一小块,细细血珠滲出,和泪水混在一起。
“别——”Snape试图劝阻他,他不知道这孩子怎么了,但是本能地觉得诡异,他不想看到面具下面的脸,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泛酸的感觉在喉头汇集,他想要干呕。
可惜他劝阻的太晚。随着令人牙酸的“次啦”声,比裂帛声更沉闷,透着浓浓不详,面具被孩子扯下来,从不断颤抖的手中掉到地上。
“帮、帮帮我,求求你,”虚弱的音节从孩子被撕裂的嘴唇中窜出,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难以相信人的皮肤也可以像布帛那样被撕开,他的上下唇都变成两半,整张嘴形成一个愚蠢的十字,不知在嘲讽谁,“救救我,救救我……”他拉住Snape的衣袖,在上面留下血印。
“噜——”Sirius咬牙瞪着掉在地上的面具,怒火中烧,那哪是什么面具,根本是个刑具,嘴巴部位嵌着两根铁丝,弯绕成锁扣的样子,上面沾着血和……呕。他努力压下呕吐的冲动,瞥见一根细棒掉在旁边,大概是用于穿过锁扣固定它,毕竟人不吃饭会死,总得留下开锁的余地,真是大恩大德啊。
这孩子没办法自己卸下面具,也许机括掌握在奴役他的人手中,除非他牺牲自己的嘴唇,硬是扯掉它。
“你认得她?”Snape问,他注意到孩子和女人一样的发色。
“……救救我,救救我……”孩子看看房间内部,受刺激似地虚弱尖叫,点点头又摇摇头。
“Black,帮帮忙,带他出去。”少年抿紧嘴唇,捏捏黑狗的爪子,起身扶起孩子,黑狗抬头深深望着他。
“汪!”我会很快回来,你要小心。Sirius后肢撑地起来拍拍Snape的肩,他可以按下对耳听的恶行的愤怒,但无法对眼前待拯救的人视而不见。担心鼻涕精吗,肯定,不过……灰眼睛凝望黑眼珠,你不会那么弱,对吧?
当然,你可以放心。Snape抬手捏捏Sirius的耳朵。
TBC
第十七章 寻找
这间屋子不是病房,也不是手术室,且不说设备不足,温度同样低得不正常,Snape在门外已有察觉,进来后发现冷意更甚。
屋内不再使用壁灯,太冷了,燃不起来,换用五个白织灯泡安装在天花板上照明,分别在四角和中央,瓦数不高,惨白的光死一般照着,就像用荧光闪烁去观察阴尸的牙齿。
女人和她身上的“零件儿”们被丢弃在中央,无声开合的双唇哈出小团白气,被浸透的床单仍在滴血,打在地砖上,发出粘稠的声响。
很冷。Snape握住自己的左臂,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安抚小臂上的鸡皮疙瘩,他知道自己的右臂也一样。后颈时不时窜起凉意,仿佛摄魂怪正贴在他背上,长长手爪勾开他的领口,朝里面吹气。
“哒——哒哒——”
黏腻的滴血声仍在继续。少年在心中告诫自己别回头看她,却还是忍不住回头。他总觉得有一道视线在森冷的空气中盯着他,目不转睛。
“哈——”小团白气从女人口中冒出来,很细微,却持久不断。那东西……简直像从她体内抽出的灵魂,死神抽去一点儿,女人就费力地吸回来一点儿。她在宣告自己的生存。
她的姿势没有变化。Snape抿着唇,强迫自己把视线收回来。凭那双空洞洞的眼窝,也没法盯着他,即使是她在看他,也不会带来危险。少年下意识攥紧拳头,冷气含吮着他的指尖,把它们变得麻木。
没必要害怕。他见过很多可怕的事物,都不曾害怕。
他见过黑湖下的巨乌贼,一年级就见过,坐船渡河的时候它突然伸手上来,差点儿掀翻学生们乘坐的小船。有人兴奋好奇,有人惊声尖叫, Potter拿着魔杖站在船头比划,模仿屠龙骑士,Sirius Black为他欢呼喝彩,Lupin正在安抚Peter,后者恨不得顺着前者宽大的袍袖钻进去,把自己藏起来。
Snape确认Lily没事后,向James和Sirius投去鄙夷的一瞥,之后就安安静静坐在船上琢磨巨乌贼身上能产出的各种材料——光是想想他的眼睛就亮得发光!
他见过拉车的夜骐,黑色的飞马,寓意死亡的不详生物,瘦骨嶙峋,眼神冰冷,绝对称不上温驯。可他不会怕。
他近距离接触过八眼巨蛛,呃,Dumbledore还不知道这件事,Slughorn带着他好学勤奋的学生进过禁林,不止一次——这种时候,Snape可不认为自己在破坏校规,只是给教授提供一些帮助罢了。
他还经常在夜晚熬煮魔药,在阴冷的地下教室,独自一人点一盏提灯,蝾螈刺猬毒芹扔在坩埚中咕嘟嘟冒泡,他拿着小瓶往里面倾倒猩猩血,殷红与白沫交缠,火焰声噼啪,光影照着他的侧脸,鹰钩鼻的影子投在一侧。这场面足以吓哭一打麻瓜。
他能制服曼德拉草,也知道怎样避免被打人柳袭击——别接近它!
他分解过黑曼巴蛇,拔过保加利亚仓鼠的指甲,驱逐过地精和猫狸子,捕捉过护树罗锅……
好吧,最后一项不算可怕,但是他敢保证,Tobias会被护树罗锅吓尿裤子。
在霍格沃茨他还见过真正的幽灵呢,也曾目睹过忌辰晚会是什么样。
没事的……那只是一个奄奄一息的女人,她马上就会死去,和无数将会死去的人一样。
麻木的感觉顺着指尖蔓延到小臂,贴在他后颈吹气的“摄魂怪”俯身拥抱他。少年拉回自己的理智,将滴血声与哈吐白气的女人抛诸脑后,皱眉靠近墙上的大抽屉。
这里是他要找的地方。Snape双手握紧把手把抽屉推回去,金属相撞发出冷冰冰的“哐”声,抽屉中躺着的青白人体彻底脱离他的视野。少年这才松了口气,一小团白气从他口中呼出,是死寂中溢散的生命。
停尸间,或者说“展品收藏室”更好?可以猜到满墙抽屉中都装着同样的东西。
很顺利……Snape感到心跳加快,理智告诉他不该这样,动作应该轻缓,包括呼吸也是,尽量减少能量消耗,才能保证行动能力。
不过,这一趟真的比他预想中顺利太多,就像喝过福灵剂。从潜入开始几乎没遇到任何阻碍,连找到这里,也阴错阳差,托那个孩子的福……说起来,他为什么会从这里跑出去?
这间房只有一个出入口,Snape进来时有注意不要关门。一者因为屋内温度太低,如果关门会很危险,二者那孩子揭掉的面具还丢在外面,即使收拾掉它,他的血液也来不及清理,不如维持对方已经逃离的样子,比关上门掩耳盗铃要安全。
不管孩子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与女人又有什么关系,这些都与Snape无关。
当务之急是找到Eileen,她就在这里,与他近在咫尺。
少年开始检查一个个抽屉,高一点儿的地方需要他踮起脚来。
他用力拉开它们,确定内中长眠之人的面容,再关上抽屉,让他们脱离他的视线。
不是她。
这个也不是……
也许下一个就——
仍然不是她。
……
在哪儿?
你在哪儿?
妈妈……
少年的脸逐渐变得苍白,他的手开始颤抖,关上抽屉时也不自觉地加大力道。哐哐声不绝于耳,如一声声悲戚的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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