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轮子又开始轱辘轱辘,黑袍人仿佛没感觉到布草车突然变重,仍推着它稳步行进。
如果Sirius再晚回来一步,搞不好真的会冲进那间屋子。不为别的,只因为看到一个熟人,他亲爱的堂姐,Bellatrix Black,据他所知,她应该正在准备和Lestrange的婚礼,而不是出现在这种场合,充当麻瓜的座上宾。无法解释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厌憎和麻瓜有任何接触,即使在作恶这件事上她与这里的麻瓜臭味相投。
他绞尽脑汁试图给Bellatrix的行为安上一个合适的理由,什么“婚前想折磨个把人找点乐趣”这种不靠谱的解释,也被他加进有可能的论证列表中。他费力地想把这件事归结为他邪恶堂姐的个人爱好,这样才能避免另一个更可怕的结论——Regulus已经加入食死徒。这太、太……他宁愿相信Regulus是被糟糕的姐姐带出来“见见世面”。
正在推车的人是Regulus,Sirius几乎可以确定,尽管没见到他的脸。还好没见到他的脸,这样就可以不断告诉自己,不是他。
Sirius Black心情很不好,糟糕的心情在返回头找Snape,却意外见到Bellatrix和疑似Regulus的身影时到达顶峰。
你究竟知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他想质问自己的弟弟,好让对方头脑清醒一点。如果可以,他很想把自己刚刚的见闻告知Regulus(假设这人真是Regulus),问问他为什么Bellatrix会牵扯进这种事里,他们究竟在搞什么?
除过拍卖生意,这帮麻瓜还奴役着不少孩子。刚刚被他送出去的把自己扯成十字唇的小子就是其中之一。Sirius把他带上地面,通道开关才打开,就见到等在外面的盘发女子,他记得她,她是与栗发姑娘一起的。
大概是看到孩子脱险太激动,或者觉得黑狗不值得注意,也不会泄密,她泄漏了不少信息。
比如说这小家伙是被亲姐姐卖掉的,卖掉之后又后悔,非得潜入进来找他。
“你姐姐呢?她在哪儿?”盘发女人一手按着孩子的肩,另一手拿着帕子心疼地擦他脸上的血痕。
“……快走,快走……”小孩唇瓣颤抖,用血肉模糊的手抓着女人的手指,泪珠大颗大颗滚落。
“她、她回不来了?”女人问他,她的眼泪也掉下来,和帕子一起落在地上。
“……”小孩点头,血珠从裂开的唇瓣不断流出。
Sirius转身返回通道,用最快的速度往房间赶。他不知道疯医的事,但大抵猜得到自己和Snape看到的躺在病床上的女人是怎么变成那样的,也许她在某间屋子发现小孩,想把他带出去,却突然有人来,在已经被发现的情况下无处躲藏,干脆躺到床上,期望能起点儿作用——她就是用这种方式进来的,不是吗?
他不知道做出这种事的麻瓜什么时候会回到那间屋子,必须快点赶回去。
结果,就看到Bellatrix站在门边使用飞来咒。
如果Snape还在这间屋子,他只能在布草车里,托小孩子的福,Sirius也想到那张病床不是个普通病床。
他忍耐着激荡的心情旁观,没做以卵击石的事,直到疑似Regulus的黑袍人推着车子出来,才想办法在相对安全的通路上制造点儿声音引开对方,窜进车斗里。
鼻涕精或许没见过Bellatrix这一面,哦,好吧,如果他一直乖乖躲在车斗里,可能都不知道那就是Bellatrix,据他所知,他们没有那么熟。鼻涕精不知道黑巫师的这一面……放在以前,Sirius才不会这样为Snape开脱,“所有的斯莱特林都一个样”他向来这样认为。
可是这几天相处下来,他见到了鼻涕精的另一面。感觉很奇怪,说不上来具体哪里奇怪,就是没办法扔下对方不管。
车轱辘仍在轱辘轱辘转,黑狗竖起耳朵听听,捕捉不到外界的人声,只听到Snape轻缓的鼻息。气流一下一下,搔动着他耳朵上纤长的黑毛。
“唔……”Sirius几乎想叹气。他在黑暗中转动脑袋,用自己的鼻子精准地点碰对方的鼻子,“鼻涕精,你可不要……”如果可以,他想这样开口告诉他。
清醒一点,你可不要像他们一样。
也许等Sirius能够变回去,这样的忠告不会被说出口。他们会恢复以前针锋相对的状态,继续在对方的生命中充当死敌的角色,一个强迫自己将这几天的经历全部忘掉,假装无事发生,另一个永远都不会知道黑狗究竟是谁。
可是现在,Sirius第一次希望能将自己的心情传递给Snape,不需要对方回应,只是想这样告诉他。
鼻涕精和他们不一样,他早该发现的。这小子还保有对罪恶本能的厌恶,也有着一点儿朴素的正义坚持,比如面对小孩子求救的时候,会拜托自己把那家伙送出去。
你最喜欢说别人是傻瓜,你自己可不要当个真正的傻瓜。
黑狗磨蹭着少年的鼻头,眼睛里是连自己都从未见过的认真,可惜Snape看不到,他也没办法在那双宝石般的黑眸中瞧见自己难得认真的倒影。
Snape只能感觉到黑狗的不安,他与他同样不安,这份不安莫名其妙相通。少年再次伸手捋顺黑狗背上的毛发,这一次,对方没有甩开他。
TBC
第二十章 日历与烹饪
Sirius从灌木丛中穿过,用爪子压下篷乱缠绕的枝桠,深绿的叶子扫过黑色毛发,铃虫鼓动翅膀,为即将来临的黄昏奏响欢迎曲。
“它们实在不该叫这么早。”Sirius想。黑狗跑出灌木,抖动身子,黏在毛发上的碎叶不情愿地落下。他皱着鼻子抬头看看天色,明亮的金色光球正在下坠,在西侧天际扯出格兰芬多旗帜般的色彩。好吧,不是铃虫叫得太早,而是一无所获的时间总是流逝太快,该回家了。他转换方向,朝蜘蛛尾巷走去。
距离寻回Eileen已经过去一周——这是Snape的算法,于Sirius而言,该说一周前在诡异的场所发现了Regulus(疑似)。为去除括号中的疑似,他整整一周都在伦敦城郊兜兜转转,试图找到点蛛丝马迹。
“呜——噜噜噜噜——呜——”。黑狗经过火车站,没被墙壁滤掉的汽笛轰鸣钻进耳朵。他停住脚步,惆怅凝望,仿佛目光可以穿透阻碍,瞧见红褐色的漂亮车身。他没有离开蜘蛛尾巷,而是留下来继续住在Snape家。这与最初的设想不符,本来是准备去扒火车的……
每当他决定离开的时候,总有些事情半途杀出,将他留住。之前的情况不必多言,这次是因为Regulus。
那天……
Sirius不知道布草车究竟走了多久,才终于脱离医院的范围。神经紧绷的时候,时间同样过得很慢,不知对于推车的人来说是否也如此,Sirius起码有一半精神悬吊在他身上。假如那是Regulus,那么他……恐怕并不轻松。
Snape的呼吸绕着他的耳朵,一下一下,搔得耳畔痒痒的。“阿——”嚏,他有好几次想打喷嚏,都硬生生地憋回去。他想过把头抬起来,或者侧到一边,离Snape远一点,可是,碍于布草车加上他之后捉襟见肘的空间,以及保持支棱脑袋的姿势实在会给颈椎不小的压力,他放弃了这个打算。黑狗偏头蹭蹭少年的脸,顺滑好摸的毛发在对方脸上和颈部撩动,直到听到Snape也“阿——”嚏,小小声憋回去一个喷嚏,他这才满意地停止动作,老老实实和Snape贴在一起。
Snape是不会猜到黑狗的心思的,除非他知道他就是Sirius Black——不,那样只会更加猜不到。
那时,他们都因为很多很多原因而感到不安,凑在一起,又能从对方的触感和吐息中奇迹般收获一丝安心,就像在风暴肆虐的大海上,紧抓一块帆板。
轮子停止转动,车斗前倾复又静止。Sirius没有动,Snape也没有,他们同时绷紧身躯,时刻准备着在推车人拉开帘子之后来一场突袭——任何一个感知正常的人,都不可能忽略半途窜进来的Sirius的重量,对方必然知道车斗中藏着人。不过,推车人没有这样做。他站了很久很久,似乎欲言又止——这是Sirius的感觉,不知是否受“对方可能是Regulus”这个预设的影响,他开始给对方的行为增添各种各样情感上的理解。最终,推车人长叹一声,踏着重重的脚步离开,仿佛有意提醒他们危险已去,此地安全。
这个举动,直接将“推车人=Regulus”这个推论的可能性上升到90%,Sirius没办法丢开此事不管不问。
可惜一周过去,仍无所获。Sirius熟练地爬上树,从窗子跳进Snape的小阁楼。少年此刻不在屋内,嗯,大概在厨房,他已经了解Snape近日的行动轨迹,同样的,Snape也了解黑狗的行动轨迹,至少在时间线上是这样。
早晨起床,Snape会先撕掉一页日历,然后再叫醒Sirius。他不知道Sirius其实已经醒了,有时他醒得比Snape更早。虽然Sirius一直致力于让自己过得舒适,但是却意外的不会赖床。尽管在霍格沃茨的时候,周五早晨第一节魔法史他总迟到——看在Binns的份儿上,那可是魔法史——哎,这不该看在Binns教授的份儿上,他会伤心的。咳,不管怎么说,“Sirius会赖床”这个结论,只是Snape根据他早晨上课的迟到次数得出的一厢情愿的推论,是他很多有理有据的推论中,充满个人情绪的不靠谱的一个。
好吧,Snape这时还不知道Black就是Sirius呢,不过“早起赖床”这个印章同样被他盖在黑狗脑门儿上。他才不知道对方只是喜欢眯眼瞧他撕日历的样子呢:
先是眉头紧簇瞪着日历上的日期,再伸出两指,将薄薄纸页夹在关节间,手腕一动将它扯去,“呲——啦!”纸张清脆的嘶鸣会抚平他的眉头,最后,少年把纸页团成团,大大的黑色印刷体日期卷在一起不见本貌,“咻——”他将它抛进纸篓中。
很有趣。说不上具体哪儿有趣,可Sirius就是喜欢看,他记得他在霍格沃茨时用的日历不是这种一天一页的类型,而是一个月一页,分成三十个左右的小格,他不会撕掉它们,而是在上面画圈。这样的Snape很生动,不像在霍格沃茨时,即使站在敌对立场,即使展现愤怒和厌憎这样激烈的情绪,仍像个理智机器——这样说或许不够准确,可是Snape给他的感觉,总像是对方惯用的标准斯莱特林式假笑,傲慢、排斥、拒人千里。
得益于前期各种事件的辅助,Sirius如今住在蜘蛛尾巷,和Snape朝夕相处。常年遮蔽视野的、名为憎恨和偏见的眼镜被拿掉,他开始带着浓厚的好奇心去观察自己曾经的“死敌”。是的,曾经的,很高兴他愿意给死敌加上引号,并且标注一个定语。感谢Bellatrix,目睹她的行为之后他才知道真正的死敌该是什么样,而且……这一定是Merlin的祝福,他意识到自己并不希望Snape与Bellatrix站在同一战壕,变成同类。
嗳,自从他换了个视角去观察Snape,发现不少有趣的小细节。主要留在蜘蛛尾巷也没什么别的事儿,除过外出寻找Regulus,他所有的时间都和Snape在一起。托刚来蜘蛛尾巷时“增长见闻”的福,他不想继续出门“体察民情”。Tobias消失无踪,也许是被他吓得不敢回家,这使得住在蜘蛛尾巷的生活变得更加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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