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v，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想。”Lily摇摇头，担忧地伸手想拍拍Snape的手背，却发现狗狗挡在中间，她看着那双灰眼睛眨眨眼，黑狗善解人意地伸出爪子，按在Snape手上。
“汪？”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想。Sirius附和。
“……啧。”Snape费力抽出被黑狗按住的手，揉着泛红的手背。“我只是不喜欢他们。”他嘟囔着向Lily解释。
“噜。”我也不喜欢。Sirius再次附和。从他和Snape一起经历过的事情来看，指望鼻涕精喜欢麻瓜，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你这样的想法很危险，”Lily轻咬下唇，“Dumbledore说……”
“Dumbledore是个伟人，”Snape打断她，语气中不无嘲讽，“本世纪最伟大的白巫师。”看到Lily逐渐蹙起的眉尖，他干巴巴补充，试图冲淡方才尖锐的口吻。
Snape不知道Dumbledore对麻瓜世界了解多少，如果这位白胡子老巫师对麻瓜的认识没有浮于表面，明了足够多的信息，且站在足够多的角度去观察过他们，而后仍得出同样的结论，那么，他承认，Dumbledore是个真正的伟人。
唉。Sirius叹气。看着Snape笨拙地在Lily面前找补，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这家伙在她面前就像个翻过肚皮的小刺猬，现在侧在那里，想把刺竖起来，又想继续用柔软的白肚皮对着她，怕她被吓跑。
黑狗伸出爪子绕过Snape的后背，揽住他的肩，非常哥俩好的拍了几下算作安慰。
“……”Snape看着他，欲言又止，Sirius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
“噗。”Lily被逗笑了，她忘记短暂的争论，咯咯笑着称赞，“你们关系真好！”
“……”Sirius收回爪子，仰头望天，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
“多亏黑狗先生一直追着他，我才有机会将那男人拦住，”Lily双手撑着长椅继续说，“我们的争执声引来住在附近的Figg太太，她给那男人一些钱打发他走，他离开后，她带着小姑娘去了济贫院。”
“不管怎么说，结局还不错，”Lily总结，“Figg太太比我想象中要好，她热衷于反对占屋运动的游行，我还以为……”少女撇撇嘴，小声说，“以为她像Petunia一样毫无同情心。”
“我不想说Petunia的坏话，”她烦躁地说，伸手缠起一缕头发，让它在指间盘绕，“她最近总是拉着我，想要我和她一起去参加反对游行。”
“为什么要理会她？你和她根本不是同一种人。”Snape说。
“Sev……”Lily叫他，可是越过黑狗，瞧见那双沉静的黑眼睛，她又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Severus不会理解她和Petunia，她也无法跟他解释清楚，这很正常，就像他的很多想法她也无法理解。
“Petunia觉得有些人天生如此，不能怨怪别人，政府根本没必要通过一部法案去合理化他们侵占其他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房屋的行为。”Lily耸耸肩，“‘他们为什么不能摒弃恶行，抛却懒怠，去读书学习，增长见闻，努力成为像我们一样的体面人呢’她这样说。”
“呵。”Snape对Petunia的言论嗤之以鼻。
“我有时候也会有同样的疑问，又隐隐约约觉得这种说法……从Petunia口中说出，让我觉得……”Lily皱眉。
“觉得她毫无同情心？”Snape问。
“嗯。”Lily点头。
“……”Sirius曾和她有过同样的疑问，甚至认同过与Petunia类似的看法。
理论本身是没错的。但……
‘摒弃恶行，抛却懒怠，读书学习，增长见闻，努力成为体面人’，说来简单，实际上关乎到一个人的家庭背景、所获得的教育资源、成长的圈子，等等等等。从最简单的角度考虑，读书，书从何处来。那些占屋者，还有蜘蛛尾巷的渣滓们，那些抛弃家人，出卖家人，双手浸泡在各种肮脏事里的麻瓜，他们要考虑的第一件事永远不是怎样体面，而是怎样活下去。
可是，诚如Sirius之前看到的，仍有人活得干净，尽管死得凄惨。不管生于何处，不管再怎样别无选择，每个人都有一项选择权与生俱来：我将成为什么样的人。这不涉及名利地位等等物质的东西，仅仅关乎灵魂，‘我是否要保持灵魂洁净，哪怕淹死在粪坑里’。
Petunia的问题在于她没看到过，却站在制高点说风凉话，这样只会暴露自己浅薄无知的傲慢，引人反感。如果看到过、经历过、此刻正身处其中的人，能挣扎做到摒弃恶行，保持于平凡人来说最基础的善良，那么每一个这样的人，都远比平凡人更加高尚。可悲之处在于不幸投生于此的群体，一生只有两个注脚：高尚，或卑鄙。高尚太难了，卑鄙却很容易。
凤毛麟角的高尚者，至少值得一张嵌在上帝花园座椅上的纪念牌——
‘至爱着这个世界的受难者，和不爱他们的一切’。
“下学期有OWLs考试，”少女甩甩头发，换了个轻松的话题，“我们该考虑择业问题了，是吧？”Lily俏皮地眨眨眼睛。
“你以后想做什么？”Snape问。
“嗯，我想想，”Lily从长椅上跳下来，“也许当个傲罗？”
“傲罗？！”Snape惊讶，他无法避免地想到宣称要当个傲罗的讨厌的James Potter，想到Lily可能会与他共事，他就感到胃部拧拧巴巴，一阵不适。
“或许呢，”Lily点头，“不好吗？”
“汪！”当然好啦！Sirius开心，他跳下椅子，跑到Lily身边摇摇尾巴，向她表示赞叹。
“唉。”Snape看着黑狗的反应哭笑不得，他确定这家伙百分百是个格兰芬多。
“你呢，Sev，你有什么目标？”Lily笑着问。
“汪？”我也好奇，不过，想也知道不会是傲罗。Sirius又跑回来，一只爪子撑着长椅，认真看着Snape。
“我没想过。”Snape双手手肘撑着膝盖，十指交扣，如实回答。
“圣芒戈怎么样？”Lily建议，“好朋友在后方，我会觉得很安心。”她吐吐舌头，淘气地补充。
“我开始觉得当傲罗不是个好选择，”Snape严肃反对，“你会受伤。”
“不要那么严肃，我不会受伤，呃，尽量不会。”Lily发现他不开心，连忙保证，她凑上前，伸手作势要弹Snape的额头，后者敏捷躲开，她这才发现他只是故意作出严肃的样子，“Sev，你刚刚是在开玩笑？”少女瞪大眼睛，Sirius跟着凑上前，一起瞪大眼睛。
“没有，”Snape板着脸说，但在四只眼睛的注视下很快绷不住表情，“好吧，只是难得轻松。”
“汪。”太难得了。
“那你说说圣芒戈怎么样？”Lily双手叉腰问他。
“很不错，恰好可以趁隙毒死被送来的James Potter。”Snape点头。
“Sev！”Lily跺着脚嗔他。
“或者毒死被一起送来的Sirius Black。”Snape一本正经地补充。
“汪！”为什么！黑狗委屈。
“你别来照顾他们，不然会很操心。”Snape建议。
“比如要多检查几次药剂？”Lily挑眉。
“要多检查几次药剂。”Snape点头。
TBC
Chapter End Notes
本章题目来源自莎翁十四行诗第三其中一句：“那么不管皱纹，通过你老年的窗，你也将看到你现在的黄金流年”
第二十三章 余额耗尽的日常
第二十三章 余额耗尽的日常
清晨，黑狗先于少年醒来。
窗外雨声哗哗，沁着凉意的空气滲进来，仿佛有一张湿润的薄膜吸附在鼻子上，呼吸间，鼻端和脸颊俱被果冻般的触感覆盖，既滑又弹。
Sirius抖抖耳朵，侧躺着聆听雨声。自从Snape那次发烧之后，伦敦城没再下雨，直到今天。老鸦先生不知怎的忘记自己阴晴不定的性子，认认真真阳光普照了一阵儿。
有多久了？黑狗睁开眼，目光扫向日历，由一页页薄纸装订而成的小册子端正立在书桌上，从他的角度看过去，瞧不见它的底座。说来有趣，这种类型的日历本就是消耗品，纸页粗制滥造，又透又脆，唯一的优点就是撕去时发出的声音足够响亮，能带来莫名其妙的满足感，有必要附带一个底座吗？不过它还真有，是由弯曲铁丝制成的简陋架子，可重复使用，一本撕完后，明年可以再放同样规格的另一本进去。其实挂在墙上撕掉和放在桌上撕掉没什么区别，可能它比较喜欢站着。
Sirius眯起眼打了个哈欠，日历上的黑色印刷体数字刺得他鼻尖痒痒的。根本没过多久啊，才不到两周，为什么……
黑狗呼出口气，收回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Snape还在睡。他一瞬不瞬盯着他看，对方侧身蜷卧，用破旧的被单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Sirius瞅着他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腹，似乎能听到Snape吐息的声音，近在耳畔。“我听力可没这么好，即使是阿尼玛格斯形态。”耳尖抖抖，黑狗目光上移，瞥见少年露在被单外的苍白指尖，他撇撇嘴，飘飘忽忽的视线最终定格在Snape的小半张脸上。许是觉得头发糊在脸上碍事，少年的头发被拢到脑后，洒在枕头上，未贴在枕头上的半张脸完整露出来。“他的头发很软，简直不可思议，我本以为……”Sirius的灰眼睛倒映着对方熟睡的样子，脑袋里漂浮着无根无迹的念头。
叛逆的格兰芬多两周前绝不会想到自己很快将和死对头共处一室，并饶有兴致地端详对方的睡脸，甚至有心情用不带贬义的词汇品评他的头发。严谨点，该说曾经的死对头。Sirius皱皱鼻子，稍作挣扎后，接受了这项转变。“这没什么。”他用爪子挠挠自己的鼻头，试图拂去沾着雨意的空气罩在上面的薄膜，这玩意儿，或者别的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正在阻挠他顺畅呼吸，让鼻腔中喷出的气流变得灼烫且不稳，连带着身上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根毛发都跟着逐步加快的心跳一起焦灼起来。“这很正常，没人能在这一系列事件之后仍对鼻涕精保持恨意，”他试着说服自己，企图按灭心底浮出的一丝不自在，“我没有那么不讲道理，”事实上，我最讲道理了。Sirius在心中补充，“这不代表我已经把他当作朋友，会回护他，甚至对他抱有好感什么的……”他还是不乐意把对方加进自己的朋友列表，却不得不正视不知何时已经转变的内心，他想找出无数种客观的迫不得已的理由去解释迄今为止发生的一切，仿佛如此轻易击碎壁垒，是对此前针锋相对的四年的不尊重。
不过，Sirius只有闲时才在脑内拉锯这些问题，等Snape醒来，日常照样进行，“死对头似乎正在变成朋友”带来的不适就会被丢到找也找不到的角落，他与他相处融洽，甚至还挺开心。他不再着急寻找变回去的方法，隐隐期望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流淌，等一起回到霍格沃茨，不愁恢复不了。主要因为狗狗形态真的挺方便，不论是留在Snape家还是暗中调查Regulus的事，何况，Snape研究明白“Black究竟是人是狗”的问题后，对方的态度也不再引起他的不满。
黑狗先生心里的小算盘敲得啪啪响，他期待着Regulus的事顺利解决，期待着舒舒服服在Snape家呆完整个暑假，期待着回到霍格沃茨变回去之后，看到Snape因为Sirius Black突变的态度而疑惑不解的表情。这个暑假就此变成他一个人的秘密，就像在破碎蚌壳中发现一颗珍珠，他把它碾碎藏进自己的沙漏中，看着细亮的光泽和沙砾混在一起，除了他，没人知道这只沙漏里藏着星星点点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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