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瞧，鼻涕精，你是怎样一个小可怜虫？”James Potter和Sirius Black勾肩搭背站在霍格沃茨列车前，Peter躲在后面尖声大笑，Lupin摆着手试图充作和事佬，嘴角却难掩笑意。假惺惺的……Snape站起身，他紧闭眼睛试图把这画面甩出去，却失败了，即使他再次睁开眼睛，仍能看到那个画面，听到他们继续说，“你爸爸，那个麻瓜，对着结婚照——”
“闭嘴！”他看到自己拼命想阻止他们，却无能为力，看到9又3/4站台上的所有人都聚集过来，对他指指点点。
“我不在乎你们，我不在乎——”他高昂着头，“随你们怎么说——”
“你会在见Lily之前打理自己油乎乎的头发，可是根本没用，你邋遢，肮脏，没有像样的衣服，父亲是个酗酒的赌鬼，他揍你的时候你就像个破布娃娃似的没有还手之力——”
“……”住口住口住口！不，我不在乎，我不在乎。他不知道该说哪句，话语全都被剪碎，零零散散飘在脑袋里。
“你是个抱着妈妈哭泣的可怜虫。”James哈哈大笑。
“你哭了，我看到了。”Sirius带着恶意凑近他。
“Snape——”Lupin伸手搭上他的肩，温和的眼睛里满含担忧……虚伪到恶心的嘴脸。
胃拧在一起，呕吐感泛上来侵占他的喉咙。Snape费力把这些胡思乱想甩出去，抬眼瞥见Eileen的魔杖和盛放她的盒子。他哭了，他看到了……不知道是劫盗组里的哪一个，见到过他濒临崩溃的模样，弱势、无助、可怜又可笑。
“Well，这可比杀掉我有意思多了。”Snape假笑，他仿佛已经平静下来，稳步朝被黑狗踢开的、Lucius的来信走去，“‘鼻涕精，你不是想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吗，你敢不敢——’你们那时候想杀了我来着，”他俯身捡起信件，“现在不过是发现了更有趣的做法，没什么不同。”
没什么不同。他就知道Merlin不会莫名其妙赐给他一份礼物，如果一切都是假的，礼物盒其实是惊吓箱，就说得通了。很久很久以前他就知道自己不会突然幸运起来，所有被他抓住的幸运都会转变成不幸。他习惯了——他该习惯的。
Snape耸耸肩，拆开信件，“但我要验证究竟是谁。”
一个未登记的阿尼玛格斯，这能解释他们是怎么和变成狼人的Lupin一起夜游，变形咒做不到这一点。基于阿尼玛格斯的原理，Peter和黑狗没有相似之处，排除，Lupin是狼人，排除——……他倒有些希望这人是Lupin，虽然他总觉得对方伪善，但如果是Lupin……他还能勉强相信之前对他的帮助是出于好意，鉴于他答应Dumbledore帮助Lupin保守秘密，让他能带着他毛茸茸的小问题继续在霍格沃茨念书。作为交换……他可以要求对方帮自己保守秘密，他有谈判的砝码，也有谈判成功的自信。
可惜。
是James Potter还是Sirius Black？在暑假离家出走，这种事似乎放在Sirius身上更合理，不过黑狗对待Lily的态度又让Snape觉得James也有可能——他不介意Lily的称呼，并且还贴着她坐。
如果Sirius Black真的离家出走，Black家必然产生一些变动，这些变化搞不好会招致纯血家族的连锁反应，Lucius的信里或许有答案。
Snape将信从破损的信封中抽出。
Sirius跳出窗子之后立刻开始后悔，Merlin最肥的裤子——我怎么不知道要装傻呢！Snape这次获得的信息还不如上次多，比起新闻，态度这东西算得上捕风捉影，单从推理的角度讲并不严密，我为什么要心虚——啊啊，糟糕透了。
黑狗顺着蜘蛛尾巷漫无目的地走着，雨水打湿他的毛发，把它们变成一绺一绺，贴在皮肤上，风一吹，凉飕飕的。
我跑了，这会验证他的猜测……他耷拉着脑袋，抽抽鼻子，连成线的雨珠从鼻尖流到下巴，啪嗒砸在地上。
最好别再回蜘蛛尾巷……住在别处也能继续调查Regulus的事，或者扒麻瓜火车去找James求助，能变回人之后再飞回来，继续调查Regulus的事。
可是……爪子重重踩进路面上的积水中，水花四溅，Sirius抖抖毛，烦躁地挠着地面。可是他会担心，不仅是Regulus，更会担心Snape，他担心自己离开后Tobias又住回去，在校外不能使用魔法，他怕瘦巴巴的鼻涕精打不过那个胖男人。他会不会死掉，或者没控制住使用魔法，进而被霍格沃茨开除，被开除了他还能去哪？黑狗停止抓地，眨眨眼睛，睫毛上的水珠一颗颗连着线掉落，他沮丧地靠着墙壁，咀嚼自己的担心。他希望这是杞人忧天，但……就是克制不住会这样想，何况还有食死徒……他不愿意Snape加入他们，这是真心的，放在以前他才不会去管鼻涕精的死活，斯莱特林的小毒蛇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以后战场见，他要是真的加入食死徒，他会亲手抓他去阿兹卡班。可现在……他不想放任Snape被Lucius或者别的什么人荼毒，他不想眼睁睁看他坠入黑暗里，明明只要自己现在伸出手，就能拉他上来。
‘我不是那么没有担当的人。’黑狗摇摇头，鼓励自己打起精神。‘就算被认出来也没什么，比起身份被发现的尴尬……那个笨蛋更……’
Sirius直起身子抖抖毛，转身朝蜘蛛尾巷深处跑，他决定回去，不能丢下Snape不管。
当湿答答的黑狗从高窗窜进来的时候，看到少年正坐在书桌前埋头阅读。
Sirius下意识看了眼日历，仍是昨天的日期，Snape没撕掉它，于是这一天仿佛没有开始过。
正当他琢磨着要不要汪一声算作打招呼，Snape已经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黑沉沉的眼睛瞧不出什么情绪。
“……唔。”黑狗心虚地发出一个音节。他不知道此时的Snape有没有猜出他究竟是谁，符合要求的备选还有个James Potter，这种情况下他不介意把好兄弟推出来背锅，虽然没什么用。
“Black。”Snape开口，他审视着自己叫出这个名字后黑狗的举动，发现对方还算镇定——是想继续装下去？少年勾起唇角假笑，故意拖长音调，语带嘲弄，“Black家的天之骄子大概不知道自己的任性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拥抱自由，呵，可怜的Regulus不得不……”诡异的停顿，Snape止住话头，歪头欣赏黑狗的表情，不详的内容淹没在越来越轻的尾音中，宛如摄魂怪隐没在斗篷后的脸，引诱着人去看，又恐惧着将会看到什么，“要我说，Sirius Black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想法简单，行为鲁莽，惯会用叛逆言行满足那颗比比格威利虫还小的小脑瓜里的幼稚的正义幻觉，啊，他管这种十足的自私称作英雄主义，并赢得满堂喝彩，于是越发找不到北。格兰芬多们，哼，统统如此，分院帽在他们脑子里检测出诡异又有害的迷幻剂，一群疯子傻子聚在一起，将之粉饰为勇气。”他用令人生厌的柔滑口气完成论断，站起身走到黑狗眼前，挑眉傲慢地将信丢到Sirius爪子上，“看看吧，假如你好奇的话。”
Sirius几乎是立刻展开那封信，他忽略Snape讨人厌的态度，只想知道自己究竟连累Regulus什么了，他想到那天的推车人和之后徒劳无功的搜寻。
他恍恍惚惚看完信，被乱七八糟的信息糊住脑袋。
“噜……”黑狗发出一个毫无意义的单音，寻求少年的回应。
“Black。”Snape再次叫出这个名字，从黑狗的反应中他彻底明了对方的身份，“有趣吗？”他轻声问。
“……”Sirius抬起头，似乎没弄明白Snape在问什么，灰眼睛茫然无措地望着黑眼睛，后者甚至能从前者眼中读出一丝无助。
“……”这眼神令他的心脏抽搐了一下，但Snape很快忽略这点儿不适，他命令自己想想这段时间展露在Sirius Black眼前的可怜又可笑的模样，冷漠开口，“滚吧，Black，伟大如你不必蜗居于此，看戏也该找个更适合的看台，”他又勾起假笑，“我知道很有趣。”隐瞒身份潜伏在死敌身边，看他绝望挣扎的样子，怎么会无趣？
“汪？”Sirius张张嘴，他不知道Snape在说什么。
“出去。”少年指着门。
“……”Sirius还想说点什么，却在对方冷漠的逼视下退缩。他的脑袋懵掉了，想不明白为什么，身体却下意识往门口退。Snape的眼睛……他又看了他一眼，转身跑出去。
“……”Snape听着黑狗跑下楼，直听到大门发出砰的响声才回过神，他抿着唇抓起黑狗躺过的垫子，把他收集的糖果和坚果裹在一起，冲下楼，拉开大门，把它们丢到Sirius脸上，遮住那双因为门突然打开而亮起的眼睛。
“带走你的狗窝和收藏。”大门再次关闭，Snape冷漠的声音穿过门板，钻进Sirius耳朵里。
世界突然静下来，哗哗雨声也消失无踪，只能看到白线在天地间不知疲惫地描摹。
谁也不能夺走他的自尊。
Snape扶着扶手慢慢上楼。
他亦无法放弃它们。
少年推开卧室门，愣愣站在门口。
他孑然一身，从未拥有过什么抓得住的东西，除了自尊。
Snape走到书桌前，扯下那一页日历，把它团成团丢进纸篓里。
此刻他还没有失去更多的事物，也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可失去。他还没有对光明的象征许下‘Anything’的誓言，只以为自己纵使孤独终老，仍能保留自尊。
谁也不能……他只有这个了。
他朝床边走去，踢到滚在地上的一颗蓝莓糖，是刚刚落下的。
少年弯腰拾起彩色包装的小东西抛出窗外，渺小的糖果很快消失在雨中。
‘里面有多少金币啊！足够把卖糖食女人的所有糖棍都买下来；足够把天底下的小锡兵、马鞭、木马都买下来’……
他们分享过它，Snape不知道，Sirius当时迫切的想与他分享他费劲儿收集来的胡桃夹子锡兵，发条一旋，会哒哒走，神奇极了。
少年盯着连续不断的雨线。
他不需要带着怜悯的分享，不管是蓝莓糖，还是锡兵。
TBC
第二十五章 遥远的梦或曾被忽略的真实（上
Snape的视线终于从冷雨中抽回，下意识看了眼黑狗曾趴卧的地方，柜子旁空空如也，奇怪，小阁楼明明空间狭小逼仄，现在看来，竟空了这么大一块儿……
少年一点点挪到床边，仰面倒下去，把自己丢进破旧的被褥中。黑眼睛盯着天花板，雨天潮湿，几只渺小的黑虫正在上面爬来爬去，黑点划着歪歪扭扭的轨迹，漫无目的——它们能有什么目的，这些飞虫不知生于何处，也不知身在何处，更不知天地间还有什么地方好去，它们甚至连小阁楼都没出过，不晓得门后还有另外的小盒子，这些人类建筑一个盒子套着一个盒子，它们仅仅呆在其中一个的一面上，就觉得辽阔无垠，晕头转向了。
他今天不想点灯。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似的，仅仅躺着就已疲惫，连动动手指都成困难。光线渐渐暗下，Snape仍盯着天花板上爬动的小虫，任凭眼睛变得干涩，也不愿主动眨眼。今天不点灯，不知这些趋光的生灵是否会爬到窗外去，被外面的自然光吸引，终于出了一只盒子。不点灯，它们不会愣头愣脑撞下来，栽进一豆烛火里，轻嗤一声变成灰烬，在灯花跃动间消失无踪。倘若它们活过今天，倒是能知道，人间不是只有雨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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