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下快门的瞬间手机发出轻微的“咔嚓”一声,在室外的海风里其实不太明显。不过以琴酒的敏锐还是捕捉到了这点微小的动静,倏然回过头来。 赤井秀一偷拍被抓也不见尴尬,他收起手机冲对方笑了笑,随后若无其事地走上前来,语气轻快。 “找你好半天。”他说,“不是说好在楼下等我的么。” 琴酒自顾低头点了一支烟,并没有接话。在赤井秀一走近的那一刻他心里抑制不住地涌上些说不出来的烦躁——这种感觉不太好形容,似乎并不是冲着眼前的这个人,但又确确实实是因为他的出现而产生的。 他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借着吸烟的动作把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压了下去。 “我刚刚路过餐厅的时候问了一下,晚餐可能还要再等一会儿才开始。”赤井秀一说,“他们办了个晚宴,看起来还挺隆重的——毕竟过了今晚就是新年了嘛,据说船组安排了节目,半夜的时候还会放烟花,宴会一直开到夜里,客人愿意的话可以留下一起跨个年什么的……怎么样,有兴趣吗?” “没有。”琴酒看他一眼,淡淡答到。 “嗯。”赤井秀一好脾气地笑了笑,“那就不去吧。” 他在琴酒身侧站定,用和对方一样的姿势撑着栏杆,把目光投向了海上的落日——那个金红色的光球已有近半没入海水之中,并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继续下沉。他们并肩而立,一同目送着它一点点坠落,直到彻底被大海吞噬,只在海天相接处留下最后一抹赤橙的色彩,也很快消失在悄然降临的夜幕中。 天色逐渐黑了下来,残留在空气中的暖意没过多久就消散在微冷的夜风中。甲板上的气温开始降低,然而无论是赤井秀一还是琴酒都还站在原地,谁也没有回去的意思。 “说来。”赤井秀一平静开口,目光径直落在漆黑的海面上,“那天的事还要多谢你,没把我还活着的消息透露出去。” 自船上相遇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提及有关彼此身份的事情——说实话,他并不太想。这些天的时光太过美好,美好得像是一个五光十色的泡沫,又或是一个不切实际的美梦,轻轻一碰就要支离破碎。几天来他们为了维系住这份脆弱的美好已经用尽了全力,如果可以,他比谁都不想——至少不想亲手将它打碎。 可梦终究是要醒的。 再过十几个小时,也就是在新年第一天的早上,这艘邮轮就将抵达旧金山的港口,有些话,现在不说,以后恐怕永远都不会再有机会了。 琴酒的目光几乎是在立时就变得凌厉。他霍然转过头,短促地冷笑一声,嘴角上挑的弧度和他的语言一样,锋利得近乎刻薄。 “你是在提醒我,该对你的‘救命之恩’心怀感激吗?” 又来了…… 赤井秀一在心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有些惆怅地想。这些天下来,好不容易哄得他能平心静气地跟自己说上几句话,这下倒好,又开始冷嘲热讽地呛人了。
“你心情不好。”他点起一根烟来,用陈述的语调说。 “你又在说什……” “不是鬼话。”赤井秀一呼出一口烟雾,轻声打断了他,“因为,我也一样。” 这一回,琴酒沉默了一下,却没有再反驳。 “没那个必要。”他说,回答的却是对方一开始的那句话,“不需要假手于人,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杀死你——赤井秀一,所以在那之前你最好小心一点,别被随便哪个废物干掉。” “那可真是我的荣幸。不过……我们似乎想的是同一件事呢。”赤井秀一听他这么说,语气中反而透出几分笑意,“如果有一天你被除我之外的其他人杀掉或者俘虏什么的……还真是稍微想想就令人难以接受啊。” 琴酒直接用一声冷哼回答了他。 “所以,千万记得等我。”赤井秀一笑了笑,没有什么公德心地把手里的烟头丢进了大海,轻描淡写地说,“这一次,可别再失约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向琴酒,也就自然没有发觉那一刻对方的唇似乎是微微动了动。 但琴酒最终也什么都没说出口,他从烟盒里晃出一支叼在嘴里,又低头去按打火机,却不知道是因为船头风太大还是他的手不太稳,好几次才把火点着。 ——— 后来两个人很久都没有再说话。他们并肩而立,却又各自沉默地盯着黑漆漆的大海,就像这些天两人每一次一起看海的时候一样。直到月亮在漫天繁星中缓缓升上了天顶,琴酒才终于从远处的海面上收回了目光。 “回去吧。”他简短而平静地说。 除此之外就再没有什么多余的告别了。“再见面就是敌人”这种话根本没有说出口的必要,因为彼此间俱是心知肚明——下一次对上,他们谁也不会心慈手软。 他最后看一眼兀自站在船栏边盯着大海的男人,静默片刻,然后转身向船舱的方向走去。 “Gin。”赤井秀一低沉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紧接着是逐渐靠近的脚步声,随后脊背蓦然贴上一片温热,是赤井秀一从后面抱住了他。 琴酒的身体僵了僵。 论起来,赤井秀一的身高和琴酒相比其实还要差上那么两公分,但这并不妨碍他以极其强硬的姿态把这个高大的男人圈在怀里。而琴酒竟然也没有立即挣脱甚至直接回过头来给他一拳,在最初的一瞬间僵硬过后,男人低下头,缓缓放松了原本绷直的肩背,以一种近乎纵容的态度默许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 ……一下就好。 赤井秀一这么对自己说。 他把头埋在琴酒的肩膀上,鼻尖嗅到对方发间熟悉的淡淡清香——一等舱客房中的洗发水都是同一个牌子,想必他自己闻起来也是相同的味道。 这个想法让赤井秀一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他轻轻吸了下鼻子,用自己的侧脸蹭一蹭对方柔软的银色发丝,无声地闭了闭眼睛。 琴酒默不作声地任凭赤井秀一像只树袋熊似的挂在自己身上。他的后背紧贴着对方的胸膛,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那里传来快速而有力的心跳,索性一声声数着,数到一百下的时候他抬起手来,不轻不重地推了推赤井秀一的胳膊。 “回去吧。”他再次说道。 赤井秀一缓缓地睁开了他墨绿色的眼眸。 “我这几天常常会想。”他没有放手,而是就着这个姿势贴在对方耳边低低地说,“假如这船在半途沉了,对于你我来说,会不会是最好的结果。” 在这段偷来的宁静时日里,赤井秀一曾无数次设想过他们两人的结局——没想出什么值得高兴的,最好也不过就是在某一次对决中同归于尽,或者由一方亲手将子弹送进另一方的眉心或胸膛而已。而更大的可能则是从此再没有机会相见,直到从各自上司或者同事的口中听到对方的死讯,或是在某个暗无天日的审讯室里见到对方奄奄一息的脸。 那让他一度难以接受,却又不甘心把仅有的时间浪费在焦躁和愤怒中,于是他把这些情绪统统掩盖在浮夸的调笑和故作的轻松下,只在极偶尔的瞬间会忍不住流露出一点端倪——比如刚才那一刻,深黑夜幕下琴酒独自转身离去,渐行渐远的背影竟让他从心底生出几分前所未有的恐惧。 多年出生入死锻炼出的强大直觉告诉他,如果这一刻没能把他留住,那么他就要再无转圜地,永远失去这个人了。 “你说,如果我就在这里把整艘船炸掉。”赤井秀一轻声说道,“大家一起葬身大海一了百了,是不是也很好?” 没有FBI王牌也没有组织高层,就以两个普通人的身份,一同在海底长眠。这对于他们来说,未尝不是一种求之不得的解脱。 琴酒揪着赤井秀一的袖子把他从自己背后扯下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却忽然有一声突兀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在耳边炸开。 他瞳孔一缩,循着声音的来处骤然转身。只见船舷另一侧、靠近邮轮中段的位置已经被大火吞没,滚滚的浓烟乘着风冲上半空,如同一团不详的乌云,将他们尽数笼罩其中。 ——TBC—— p.s. 一不小心又给自己喂了一嘴玻璃碴,原本想写写爽文打戏的,害……下章一定。 但是秀一主动和琴爷贴贴了!并且他的直觉是对的,这里要是真给琴酒走掉的话他俩也就只能是他脑补的那些结局之一了。这波,BE规避确认? 以及船真不是他炸的啊……虽然他真就想过,不过确实也就是想想而已,几千条人命呢他不会真干的。毕竟赤井秀一能有什么坏心眼呢?他只是不小心被某些死神小学生传染了一点奇奇怪怪的预言家体质而已。
第14章 深夜激情更文。本章无脑爽文预警,逻辑不经推敲,一应不合理情节请均视作柯学传统处理; 说好的正经意义动作片; ——— 赤井秀一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严肃,以至于有那么一个瞬间琴酒几乎真要以为他是认真的。然而他一扭头,就看见刚刚还扬言要炸船的那位直愣愣地戳在原地,因为过于惊讶而睁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比谁都懵逼。 “怎么回事?”赤井秀一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谁知道呢?”琴酒白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地嘲讽道,“说不定是你这个作死的心愿足够强烈,连上帝都想要帮你一把呢。还是说你觉得现在这个场面太小,不够合你的意,想要再来一把?” “……”赤井秀一被他这么一通奚落,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猛然想起自己那些个豪言壮语。他有点尴尬地挠挠头,干笑了两声,“那个……真不是我干的啊……” 他看了一眼琴酒的表情,有点心虚,有心再解释几句,对方却忽然脸色微变,迅速竖起手掌来打断了他。赤井秀一反应也极敏锐,他只愣了不过一瞬,随后微微凝神,立刻捕捉到风声以外,一些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噪音。 “直升机?”他皱了皱眉,低声问。 “嗯。”琴酒沉声道,“还在靠近。” 夜里的海面上本来就漆黑一片,邮轮上这点灯光根本微不足道,更不要说因为刚才的爆炸,滚滚的浓烟给星空都蒙上了一层阴霾。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以赤井秀一和琴酒的夜视能力也根本看不清飞机的位置,只能凭螺旋桨的声音来判断——它的高度正在下降,离邮轮越来越近。 结合刚刚发生的爆炸,赤井秀一有种不是很好的预感。 “这年月的海盗已经不劫货船改劫客船了?”他挑挑眉。 琴酒不置可否,只摇摇头说:“过去看看。” 赤井秀一欣然同意。 琴酒说的“过去”指的是船尾——那里有一块足够大的空地,是这艘邮轮上唯一可以供直升机降落的地方。这两个人俱是胆大包天,全然不顾身上根本没有任何武器,说走就走,顺便还在中途路过爆炸现场的时候稍微确认了一下,发现对方似乎并没有真的把船搞沉的意思,只是炸毁了挂在船舷上的全部救生艇,断了旅客们逃生的退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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