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隋唐交接之际,将张家祖辈的棺椁运送出去的那条密道,必然在陨铜附近! 按照人的奇经八脉来推算,陨铜在天池穴的位置,也就是人的心脏。 他原是想通过可能是生门的百会进入天池的位置,从陨铜入手,找到密道。只是没想到,古墓之庞大超乎想象,百会远在距离天池数十公里之外,他绕着山壁走了十公里后,深觉长路漫漫遥遥无期。 同时,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即使是小哥,也可能并未到达过古墓所有的边缘地带,因而,陨铜也许并未幻化出通往百会的山路。 若是遇到断层,他就再无法前行,只能后退。 吴邪停下脚步,再次回想张启山手中那张古墓地图,他的脑海中不停闪现如迷宫般交错蜿蜒的线条和那些奇异的标记,以求能找到近处的入口。 待他睁开眼后,眉头微微皱起,看似犹豫不决。 片刻后,他仿佛下了决定,牙关一咬,一头栽进了山壁间一个狭小的缝隙。 缝隙是魂门穴,亦是一个死穴。 齐铁嘴曾言,这个死人墓的奇经八脉已断,毫无规律可循,却又牵一发动全身,不慎走错一步,就会触发所有机关,生门死门相互轮转,难以分辨。之前的爆炸所引发的地震极可能已经将古墓中的机关触发,再次进入,定然更加凶险。 吴邪却顾不了这么多,明知张起灵比他更了解古墓,他也不愿站在原地等待张起灵来找他。 他受够了等待! 张起灵绕过几何迷宫重回陨铜所在的墓室,他站在陨铜面前,将包裹着左手掌心的白色绷带一圈圈解开,把手握成拳状猛一用力,细小的血珠从拳心流到小指褶皱处,然后一滴一滴落在麒麟浮雕上。 诡异的红色纹路又一次在石台上蔓延开来,随着水位下沉,青铜棺缓缓升起,与石台齐平。 他踏上如琉璃般透明纯净的‘冰面’,走到青龙浮雕左侧,将手伸进造型别致的青铜灯里。 麒麟血堪堪漫过盛放在小小银盏里的灯芯时,石台剧烈的晃动起来,然后整个往下沉去,巨型锁链因此发出碰撞的响声。须臾之后,石台停下,原本弯曲的锁链已经紧得像一根快要断裂的琴弦,绷到极致。 原本有愈合倾向的刀伤再次开裂,张起灵将绷带重新缠绕在伤口上,右手握住绷带的其中一头,用嘴咬住另一头,轻轻拉扯,打了个漂亮的活结。 若是吴邪在,便会发现,这和他的包扎手法一模一样。 潭水虽被外放,却并没有完全干涸,反而露出了水底形状奇异的水生怪物,头大身小,尖牙刺鳞,它们脱离了赖以生存的水源,在沟壑万千的河沙上蹦跳,有的甚至因为脱水而翻了白眼。 张起灵站在底端,透过嘻哈镜似的冰面仰望墓室,却只看到一片模糊的虚影。他小心的绕开怪鱼,避免被它们锋利的牙齿所伤,花费了一定时间才走到一个被水草遮掩住的狭窄洞口前。 这个鬼斧神工的巨型机关不愧是张家本家的机关师张谨和他的儿孙的心血结晶,堪称绝世之作。张谨一家三代人耗时多年,终于将青乌子墓中的机关完全颠覆,使之更加的荆棘载途诡秘莫测。 没有张家族长的麒麟血和领路,即使是本家之人,也有进无出! 张起灵的身体发出几声骨裂般的轻响,他用缩骨功使自己的形体最大程度的变得矮小纤细,为了通过洞口,他的肩胛错位,看上去有些畸形。 机关开启后的五分钟,若不能寻到出路,唯有尸骨无存。 盘算着时间不多了,张起灵毫不迟疑地钻进了那个半米宽的洞口,不停地往前爬。洞穴时宽时窄,最窄时,仅三十七厘米,若是不会缩骨,恐怕只有孩童才能通过。 一盏茶后,洞穴被一座小石门封锁,一切归原。 怪鱼在水里欢快地畅游,一只大鱼吃小鱼,一群小鱼吃大鱼。从卵生到献祭般的死亡,只是为了让鱼群更加的强大。 这一场水循环,周而复始,永无休止。 直到千年后的今天,它们如同星罗棋布,不胜枚举。有的硕大如牛,血盆大口足以吞下一个成年人,有的小如米粒,捕杀猎物时犹如群蚁环伺,一点一点地将处于恐惧中的猎物的五脏六腑和骨骼脑髓啃食殆尽。 张家密道与上层的青乌子墓一般模样,却更加险恶,青铜的六角铃铛、上古的旱魃、环环相扣的机关……更甚者,张家在到古楼的必经之地设了养尸阵,以蛊养尸,以尸祭蛊,生生不息。它们的存在只有一个目的,防止外人进入张家古楼,窃取张家守护几千年的秘密。 擅闯者唯有十死无生,而张起灵身为张家族长,深谙破解之法,并不惧此地。 张起灵迫切地想要离开古墓,是因为他无法确定,以吴邪的聪慧和他现在的脾气,在得知‘他’是幻象之后,是否会进入陷阱重重的张家密道来寻他。他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要把张家古楼之事全盘托出。 哪怕张起灵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古墓,也还是过了将近一个小时。 猝不及防下,他被旱魃伤到,后背上一条皮开肉绽的狭长伤痕流出大片的鲜血浸透了他的黑色上衣,他却无心顾忌。 矿山外烟雾缭绕,加上夜色深沉,以致于他根本无法辨别长沙城的方向。他打开手电筒扫视四周,突然,树干上的一个体型硕大的卡通小黄鸡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知道,这是吴邪给他留下的记号。吴邪画的小黄鸡是真的好看,看起来软萌可爱。他是学过建筑的,即使过了多年也有着不俗的绘画功底。 吴邪总拿胖子买的那一打小鸡内裤打趣他,甚至后来又让王盟快递了一打宝蓝色和一打粉红色的小鸡内裤到雨村。当他把内裤放进衣柜抽屉时,还被胖子挤眉弄眼了一番。 想到雨村,脑海中就自然浮现出了三个人一起生活的片段。 雨村是福建省挺偏僻的一个农村,总是细雨濛濛,哪怕天晴也带着股潮气,吴邪就在玄关处放了两把伞,一把是买冰箱时送的一把是给他买手机时送的,伞面上都印着大大的logo,老实说,挺丑的。 虽说是农村,但是在大前年修路后,村里改革一新,抽油烟机、洗衣机、电脑等等高级电器,凡是城市里有的,村里也都有。 在他和吴邪来到民国的前段时间,三个大男人围坐一桌开了十几瓶啤酒,海喝了一顿。 胖子兴致最高,炒了盘椒盐花生当下酒菜,一个人喝了个酩酊大醉,发酒疯时的大嗓门还把发春的母猫招了来。那只黄斑大母猫跳下窗户,亮起爪子直冲他的面门而去,嘴里喵喵的叫着。 胖子不单被挠了个大花脸,还被吴邪笑话了好几天,他一气之下就回了潘家园,连吴邪叫他盗墓都给否了,也因此错过了这次不可思议的穿越民国之旅。 想着想着,张起灵的嘴角有了微微的松动,像是笑了。他将黑金古刀插/进刀鞘,循着小黄鸡的朝向往前走。 张启山和吴老狗离开了吴府,在半道上遇到了满脸惊惶的齐铁嘴。 “哎呦!”齐铁嘴摸着发疼的鼻子,抬起头就想骂娘,却见撞上自己的是张启山,双眼登时迸发出惊喜的光芒,扯着张启山的手臂大叫:“佛爷,你看天上的月亮还是上弦,我们还在陨铜里!这也太可怕了!” 张启山面色凝重:“我已经知道了,当务之急,是找到二爷。” 齐铁嘴左看右看:“吴邪他们呢?”没想到一直跟他们在一起的张阿坤居然就是那个神秘的东北张家的族长,齐铁嘴现在还不敢置信,心有余悸。 张启山看他一眼:“刚才的、张阿坤,只是个幻象,吴先生去找他了。” “什么!幻象?”齐铁嘴深感奇怪,转眼又将心底的疑惑抛诸脑后,“那我们快去找二爷……和夫人吧。”但愿二爷得知夫人的死而复生不过是黄粱一梦后,不要太过悲伤。 不知怎么回事,长沙城中的雾气似乎越来越浓烈,已将百米外的街道完全笼罩。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沐浴露亲亲的两个地雷,小傻亲亲的一个地雷,么么哒(づ ̄3 ̄)づ╭~。怎么我的每个章节都会被高审呢@_@,明明内容这么纯洁…… 通知:周末又快到了,后天和大后天的15:00更新哦,我会努力多写点的!
第28章 风灯的亮光仿佛被狭长缝隙里的黑暗元素抑制住,显得非常的微弱,山壁的轮廓也因此而朦胧不清。 吴邪伸手摸索着身侧的山壁,艰难地前行。 黑暗和寂静蒙蔽了他的一部分感知,似乎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终于听到远处传来的潺潺水声,急促而沉闷。 狂野生长的野草被作战靴无情踩踏,不得不弯曲了骄傲的脊梁。野草中夹杂着与泥土同色的红褐色蘑菇,吴邪俯身查看了一下,它们的菇头硕大,顶端浑圆,敷有一层薄粉,菇头下的杆子则很细长。 它们随着山风轻轻摇曳,像是随时都会以头抢地。 看似平凡的东西,越不平凡。 吴邪突然对这个地方产生了一股强烈的排斥感,他不敢逗留,快步往前走去。几步之遥,一条三米宽的山溪阻挡了他前进的脚步。 山溪清澈见底,明明没有天光照拂,却让人感觉它本身就波光潋滟,水面上那一团团的碧色光晕圈圈晕染开去,如同烟花般层层绽放。溪水涓涓而流,上下游并无太大坡度,却速度湍急。 这水里有东西! 吴邪警觉的抽出皮鞘里的大白狗腿,蹲下/身去,然而,水底除了石子和细沙,再无活物。 一股凉意沿着尾骨直冲上脑,他猛地转身站起,大白狗腿带着凌厉的杀意劈砍过他的斜后方,刀刃碰触到一个硬物,重重的一顿,但他的眼前却空无一物。 不对劲! 敌人似乎会神奇的隐身之术,他看不到它。 一股让他浑身战栗的危机感促使他不停地后退,然而仅剩的理智又告诉他,山溪也有问题。 山溪边的小坡非常潮湿,他脚下一滑,连忙借由腰腹的力量向前一挺,稳住向后倾倒的身体。 它似乎卷土重来,离他越来越近。 逃离,迫在眉睫。 森冷的阴郁感逼迫吴邪抬起了右脚,向后退了一步,就这一步,溪水堪堪漫过了他的鞋底,然后一点点地浸湿了他的鞋面,继续顺势向上蔓延,很快的,他的袜子也完全湿透。 想到自己的目的,吴邪一咬牙,干脆走进了水里。 这条山溪不深,他走到中间,溪水也才到他的膝盖以下。 如影随形的不安在他下水后就消失了,他想继续往前,想要上岸,脚却好像在溪水里扎了根,任凭他的中枢神经如何发出动作的指令,也没有任何作用。 他有些惊慌,狠狠地用牙齿咬住自己的舌尖,这股剧痛刺激了他的泪腺,他的眼眶里霎时蓄满了泪水,浑噩的头脑瞬间清醒。他低头一看,溪水里密布着青粉色的鱼群,状似鲷鱼,却有着与寻常鲷鱼完全不同的危险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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