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镇……你说他笨呢，其实还挺聪明的，毕竟他爸他妈基因都不差。但你说他聪明呢，他的聪明又用不到正途。
在朱祁钰生出来之前，这龟娃子是黑蛋的唯一合法继承人，他的教育不容忽视。我决定趁现在还算有空，亲自教他读书。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一个字一个字指着教他认了，连到一起读了，再讲解什么意思。好不容易讲完，讲得我出了一身汗。龟娃子表示都听懂了，嘉兴在旁都说“若微姐姐讲得真好”，结果喝盏茶歇歇嗓子的工夫，再问龟娃子这首诗说了啥故事，龟娃子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
我一股火窜上心头，气急败坏骂他：“这都能忘……你这脑壳里都装了些啥？”
龟娃子扑闪着大眼睛，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滚，抽抽搭搭：“脑壳里装的是想东西用的东西呀……”
他一哭，我就心软了，搂过来擦干净眼泪，柔声哄好了，再继续教：“那你把这两句诗念一念给娘听，好不好？”
“助禾日田牛，干……什么禾下土。”
全是山东秀才读半边，合着刚刚教的他是一点都没往脑子里去……
我……
嘉兴上来拦着不让我打他，龟娃子躲在嘉兴身后抱着小姑姑不撒手，小莲范进也连忙来劝。
我把戒尺拍在桌上：“朱祁镇，你去那边墙角，面墙站着，数到三百，数不到三百不许回来。”面壁思过。
龟娃子：“镇儿只会数到一百，怕数不到三百……”
谁都别拦着我……
第121章 【点击20万加更】教书（二）
“我不教了，你教。”身心遭受巨大挫折的我窝在孩儿他爹怀里委屈撒娇。
黑蛋摸摸我的头哄哄我，又摸着我的肚子一声长叹：“还是咱们生一个好。”
我说：“这一胎是儿子女儿还不一定呢。祁镇是长子，将来是弟弟妹妹们的表率，不好好教可不行。”又吓唬他：“现在你整天在前朝忙，倒是小五整天游手好闲在家，天天在孩子们面前晃。若祁镇学小五，弟弟妹妹们学祁镇，咱们家养一大窝跟小五似的胡闹孩子，你吃得消吗？”
吓得黑蛋：“我还是百忙之中亲自教吧……不过认字你倒是可以让老三来教，我看祁镇挺喜欢老三，老三也稳重。”
“我何尝不想？只是老三最近时常出宫，不知在忙什么。我想着，他到了议婚的年纪了，肯出去走动走动，是好事，就不愿拿事情烦他。”
“越发有长嫂之风了，”黑蛋笑道：“我的若微做什么都做得好。”
我笑道：“可别给我灌迷魂汤了，眼下就有个娃子教不好，要太孙殿下亲自上阵呢。”
黑蛋笑道：“放心，看我的。”
皇太孙小学堂开课了。
我欢欣鼓舞，给皇太孙备好了笔墨纸砚，茶果点心，还有戒尺。
皇太孙接着我昨儿那茬继续教。
教了五分钟不到吧大概，我发现我少准备了一样东西，灭火器。
“你爹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四书》都背完了！一首二十个字的《悯农》你背不过。手心伸出来……”
朱祁镇“吧唧”扑进我怀里求救，我连忙把黑蛋摁住了：“虽然我也很想揍他……”感觉怀里的龟娃子整个人哆嗦了一下，我继续说：“但是你也不能要求儿子跟你一样天赋异禀不是……”
是我疏忽了，孩子他爹是个才六岁就被满朝文武称颂的“好圣孙”，小神童一个，作为学神，他完全理解不了学渣的脑回路，更接受不了自己儿子是小学渣的事实。
本来想把龟娃子教育问题甩给孩儿他爹，自己当个甩手掌柜旁边清闲吃吃瓜，结局是一边自己被龟娃子气得冒烟，一边还要给黑蛋灭火。
好在黑蛋终归聪明，慢慢摸到了学渣的教学方法，从早教到晚，终归让龟娃子又认识了一些字，背过了几首诗，甚至还教会了龟娃子握毛笔画画。
讲真我觉得黑蛋应该是把教会娃子作为一项攻坚克难的挑战来做的，作为皇太孙的男性胜负欲激发他无穷的干劲和智慧，非要将娃子拿下不可。
就拿教娃子握笔来说，我差不多教到第十次就已经举手投降，随他去吧，可平日里向来脾气比我还急的朱黑蛋愣是拘着娃子在书桌前磨了半个钟，拿蜜饯哄着，给娃训练出了条件反射，见到蜜饯就能抬手握笔，握的姿势定格那叫一个标准。
黑蛋把训练成果遛出来冲我显摆，我连忙鼓掌夸夸。
“累了一天了，歇歇吧。”我说。
“要画画。”熊孩子反倒积极了。
黑蛋很欣慰：“好！爹教你画画！儿子想画啥？”
龟娃子：“娘好看，想画娘。”
黑蛋越发欣慰：“小小年纪审美不错，没被你五叔带进沟里……”
那就画。
范弘铺好两页宣纸，爷俩并排。
“来，爹画一笔，你画一笔。你跟着爹画啊。”
听见龟娃子夸我好看，我是欣慰的。龟娃子愿意学点正经东西，我也是欣慰的。问题是龟娃子一个初学者，刚会握笔，就搞人物白描，我直觉觉得黑蛋这拔苗助长、一口吃成胖子的教法可能有点问题。
黑蛋画我，画了这么多年早已手熟，我的一举一动尽刻在他心里，提笔画时自是手到擒来，寥寥几笔就形神兼备。
至于龟娃子么……
画完了高高举起宣纸给我看，我脑海寒鸦呱呱飞过，问他：“你画的是啥？”
“是娘！”小伙子非常得意。
我望着那纸上黑黑错综复杂看不出人形的圆圆圈圈圆圆，心中默念：“他画的是他亲娘，不是我，他画的是他亲娘，不是我……”
第122章 【福利短更】带娃小剧场x2
黑蛋这回是真累坏了，足足睡到日上三竿。
嘉兴抱着小狗来玩，外间孩子们跟狗嬉戏，吱哇乱叫，他都没醒。
那只叫“黑蛋”的小狗，我出宫“养胎”时送给了嘉兴，现被小郡主喂得胖成个球，憨态可掬。
我听孩子们嗷嗷叫小狗“黑蛋”，玩心大起，抱起狗，笑道：“走，咱们闹懒虫去。”进里屋，掀开黑蛋搭在身上的丝被，将狗塞进他被里，再和孩子们一人压住一个被角。狗子在被里疯狂乱刨。
黑蛋被狗子刨醒了，脸黑黑的。
大龟娃子和小金桔没见过爹爹脸这么黑，都被吓住了。我连忙各自摸摸头，打发小莲他们带孩子和狗出去。
只剩下我，黑蛋反而神色柔软下来，拍一拍身侧，让我偎在他一旁。
完了一翻身二话不说吻上来，一边吻我一边口齿不清地说：“昨儿被祁镇累死了，你还不让人多睡会儿。还搞出这么多花样来闹我。”
我笑道：“是你儿子累你，又不是我累你，你赖谁呢。”
“不管。你把人闹醒了，要赔偿。”
当年刚进宫时，范弘悄悄儿提点我说太孙有点起床气，让我留神。婚后同起同卧这么久，因我醒得比他晚，很少见过他的起床气，倒是他，时时趁我睡眼朦胧各种占我便宜，彻底把我的起床气治好了。醒来一通长吻，甚至还加点运动，总之是欺负得我一点脾气都没有。
外面龟娃子嚷嚷着要爹爹教画画，小金桔也跟着起哄嚷嚷，拍桌子敲碗子逗狗子，乒乒乓乓。
黑蛋松开我，犹不舍得放我起来，小声黏在我耳边道：“若是咱们的儿子，我必多出十倍心血教他。让他做最好的储君。”
“再好，能好过你么？”我一面想着自己的孩子，一面想着自幼在我身边长起来的祁镇将来会如何，心里不免百味杂陈，因此并不顺着他说，笑道：“我心里，这世间再没有比你更好的了。”
说得黑蛋脸儿红红的，又想亲我，被我侧身逃了：“快起来罢，再不起，孩儿们要把屋顶掀了。”
第123章 取舍
我察觉有孕不久，边报阿鲁台又来犯，皇帝陛下决定再次御驾亲征。来年四月，山西、山东、河南、陕西、辽东等多路兵马会师，皇帝从北京出发，大学士杨荣、金幼孜从军。命太子监国，杨士奇留守辅助。
我肚子大了，经了上次生金桔时的险情，黑蛋恨不得一步不离守着我，无论如何都不敢随军——一去千里，还不知多久能回来。却也不好将理由向皇帝明说，怕皇帝把我当祸水。好在皇帝看重子嗣，主动提出让黑蛋留京陪我。
我说：“还是跟着的好，大事要紧。生孩子是我的事，你就算留下，能帮上什么忙？”
黑蛋按平我眉心，柔声道：“皇爷爷打仗本就不靠我出谋划策，也不靠我冲锋陷阵，少我一个无妨大局。可你这里，还是我留下陪你更放心。别的不说，我若一去，你不牵挂、不伤神？怀孩子本就辛苦，心里又没个人给你排解。我放心不下你，打仗也打不安稳，还不如不去。”
他一通大道理处处贴着人的心坎儿，我也就答应了。
以往黑蛋从征，一则是皇帝有心培养他，二则，是他怕东宫无人在御前，任由汉王、赵王在旁进谗言，令东宫处于被动。
如今汉王早就困在封地，得力的爪牙被胡尚宫当年剔除殆尽。
而在北京的赵王，去年五月时勾结长山护卫指挥孟遇，意图弑君篡位，事发后险些被杀，还是太子又跪又哭，苦苦相求从皇帝手里救下三弟。
自此之后，太子的储君之位稳如泰山，再无可与之匹敌者。
熬了二十二年，东宫一家总算熬出了头。
现在就算黑蛋不跟皇帝同行，也不怕有人在皇帝耳边嚼舌根了。
亲黑蛋在身边守着就是好哇。
白天像我的门神，有他看着，龟娃子朱小五还有各种烦心事统统挡在十步以外，凡是费脑子的事统统不许报给我知道。我就只管每天去太子妃那打卯请安，回屋吃喝拉撒睡。
每天下午太阳不晒但风又未冷时，朱黑蛋在旁作陪甜甜蜜蜜散步约会，宫后苑赏赏花，逗逗鸟，喂喂鱼。
晚上还有皇太孙捏肩捶腿按摩服务，虽然太孙殿下不习惯伺候人，手法实在平平，但好处是小女子我心里受用。
如此过了不久，渐渐到了临产的时候。
搬去月子房住，黑蛋入夜时就悄悄跑来看我，陪我说说话。
扯完了黏乎乎的情话，我问他朝中可有什么有趣的事。黑蛋说了几件，又说军中来信，他皇爷爷说已挫败阿鲁台，明军全速追击，阿鲁台部抱头鼠窜，逃得周围三百余里不见踪影，遂于六月十七日班师。又训诫太子和他勤政爱民。
“看样子，是阿鲁台畏惧皇爷爷天威，望风而逃，两军并未正面交战。”黑蛋说。
因为是在房里说两人的悄悄话，我便大着胆子跟黑蛋嘀咕：“话说回来，其实阿鲁台已经被大明打得不成气候，犯边也不过是小打小闹，真的需要御驾亲征么？”
“不过是皇爷爷宝刀未老，心里总还想着疆场罢了。”黑蛋说到这，压低了声音，叹道：“皇爷爷出征前几天还跟我说，他这辈子生在战场，长在战场，成在战场，若不是因做了皇帝，也想死在战场。”说完，眼神幽幽的，似望着远处：“他说这话的时候，我看着他头发都花白了，心里真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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