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能明显感觉到,顾然从陨石里面爬出来之后,比以前沉默了许多。他以前在这种时候,很喜欢和胖子插科打诨,嘴是肯定闲不下来的,那一张利嘴也不知道学了谁,有时候胖子都说不过他。 现在顾然半天都说不了两句话,就偶尔问吴邪时间,然后到点吃饭。 照胖子的话说,人啊,总有点坎儿得自己过去,别人劝是劝不了的。反正顾然现在从陨石里出来了,就说明这坎儿他自己能过去,给他点时间。 胖子趁顾然睡着了,跟吴邪小声说:“他也是个人,不是出来了就没事儿了,这一篇就翻过去了,你得让他自己缓缓。” 吴邪点头,道理他知道,就是看顾然总觉得他心里憋着事儿难受,看着他就觉得心疼。 到了第二天的晚上,张起灵还是没有出来,顾然吃掉自己那一小份干粮,动作很利落地缩骨,交代道:“里面的情况我已经很熟悉了,顺利的话,你们再等两三天,我应该能把哑巴张带出来,干粮不用给我留,给哑巴张留一份就行。如果三天后我没出来,你们立刻离开。” 吴邪问:“这里面还有危险?你不是已经进去过一次了吗?怎么会出不来?” 顾然笑了笑,宽慰道:“以防万一而已。你们没见到陈文锦,我醒来也没见到她了,那她去哪儿了?万一有什么意外,我总得把哑巴张活着带出来。”他没多废话,踩着胖子的肩膀就爬进了陨石里。 这一次,顾然不需要想任何东西,只要尽全力往前爬就是了,速度越快越好。食物就剩下这么点了,最多够吴邪和胖子在外面等四天的。虽然他说让吴邪和胖子等不到他就先走,但他自己也知道,雨林里有多危险,不是吴邪和胖子两个人能有把握全头全尾走出去的。 只有他们四个一起,才是生还可能性最大的。 这是非常痛苦的两天半,顾然不眠不休,以最快的速度爬行,膝盖磨破了皮,后来连裤子都破了,他又撕了裤脚的布绑在腿上。他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找到了张起灵。 他已经醒了,但顾然一眼就看出来,张起灵的状态非常差,瞳孔没有聚焦,整个人在发抖,就连顾然碰他的脖子,都没有任何身体的本能反应,嘴里只是不停地念着一句话:“没有时间了。” 这下完了。 顾然脑子里只有这个念头。他的药只能治伤,但治不了精神,这么长的路,怎么把张起灵带出去? 这要是在外面,顾然背也能把他背出去,但陨石里就这么点空间,只能让张起灵自己爬出去。 顾然突然福至心灵,试探性地说:“哑巴张,跟我走,回家了,吴邪和胖子都在等你。” 他突然想到很久以前,在西藏看到的张起灵的石像,以及听喇嘛讲的一些故事。他只能赌,这种感情的羁绊能不能让张起灵对外界产生哪怕一丁点反应,至少让顾然能把张起灵带出去。 张起灵的瞳孔稍微动了一下,顾然眼睛一亮,接着说:“跟我走,我们去找吴邪和胖子回家。” 顾然起初爬得很慢,他在前面,每隔几步就要回头看看张起灵是不是还跟在后面,几次之后,他确定张起灵能一直跟着,不会突然消失,就慢慢快了起来——吴邪和胖子可等不了这么长时间。 他们用了一天半的时间爬出来。 吴邪和胖子还在等他们。 顾然让胖子和吴邪帮忙,安置好了张起灵,给他打了一针镇定剂,让他睡着了。 吴邪的心里堵得要命,顾然跟他讲张起灵可能会受到刺激的时候,他并没有太过担忧,毕竟顾然全头全尾地出来了,除了人抑郁了点,没什么大毛病。吴邪以为张起灵跟顾然本事相当,自然也能好好地出来。 他却是万万也没有想到,张起灵对外界失去了一切反应。 镇定剂并没有让张起灵睡多久,也就两三个小时的功夫,张起灵的醒了,精神状态稳定很多,只是还有些呆滞恍惚。 顾然正准备搀着张起灵走,福至心灵抬了个头,发现上面的陨石孔里探出了一张脸。不过只是一瞬间,顾然眨了个眼,那张脸就不见了。 顾然还没从震惊中回神,就听胖子问:“顾小然,你刚才也看到了?” 顾然心里一沉,胖子和吴邪的脸色都很难看,显然,他们刚才并没有看错,陨石上面确实出现了一张脸。 那张脸,顾然认得,是西王母,老熟人了。 “邪门,我们赶紧走,有什么话出去再说。”顾然当机立断。 来时的深坑发生了些许变化,仿佛往上拱了一点,顾然注意到这一变化的时候,神经完全绷紧,不停地催促胖子和吴邪赶紧走,就连胖子注意到一点闪光,想要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宝贝的时候,顾然都蛮横地把人硬拉了回来。 他虽然对西王母国的了解不多,但凭常识可以判断,这里绝对有一条蛇母,而他在看到深坑拱起的时候,听到了微弱的呼吸声。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蛇母没有发难,但尽快离开才是最重要的。 顾然开始铺路了 离开的行程乏善可陈,沿着排水系统走总归是能找到出路的,张起灵的状态在第二天的时候就好了很多,已经能够自己跟着走了。 空腹行军是非常可怕的事情,虽然胖子在每一个地方都埋了一包压缩饼干,但一包压缩饼干让四个大老爷们吃一天,别说吃饱了,没饿昏过去都是靠毅力了。 顾然作为整个队里状态最好的人,在这种关头片刻都松懈不得,但他也不是铁打的,急行军了几天之后,他也没办法晚上守夜了,只能和胖子、吴邪二人三班轮换。 再回到戈壁上的时候,已经过去将近一周了。 万幸的是,定主卓玛和扎西在外面等他们,休整了几天,濒死的四个人可算是活过来了,扎西才决定出发,他们需要从魔鬼城走出去,只要到公路上,就可以求救。 这一段行走相对雨林来说已经很舒服了,有食物和水,又没什么危险,走了十多天后,才走到公路,拦到了一辆车,用车上的电话和裘德考的人取得联系,又过了三十多个小时,阿宁公司的车队赶到,救起了所有人。 劫后余生也不过如此了。 有了阿宁公司的帮助,四个精疲力竭的人直接被送到了格尔木的医院里去,顾然到医院的时候就直接昏倒了,医生说是精神刺激加过度疲劳,胖子跟吴邪人还清醒,但身体也极度透支,各自挂了几瓶水,才缓过劲来。 张起灵是最严重的,他那时候已经恢复了意识,但却什么都记不起来,人在这种状态下对外界有一种排斥的心理,具体表现为张起灵这段时间的话非常少,少得出奇,即便是吴邪他们与他讲话,也很少回应。 顾然跟吴邪说,这是因为张起灵对外界的不信任感。 在格尔木的医院住了一周,除了张起灵以外,其他三个人的身体基本恢复如初,张起灵还是老样子,格尔木的医疗条件不行,吴邪和胖子便商量着把人送到北京看看。 顾然没反对,尽管他知道,张起灵的失魂症不是医院能治好的。但至少北京人脉多,也多个照应,比格尔木是个更好的修养的地方。 胖子的大本营就在北京,便直接回家了,顾然犹豫了一下,非常时期,他得总出入张起灵的病房,为了他在潘家园的人不暴露,他便又住到了解家。 吴邪回杭州了,北京这边他帮不上忙,杭州又还有自己的小铺子,顾然便做主把人轰回去了。 结果吴邪回杭州的转天,就给顾然转发了一封邮件——解连环发给吴邪的。 吴邪告诉顾然,潘子回长沙了,但他三叔音信全无,临出雨林的那天早晨,他一觉醒来,就只剩他和黑瞎子了,三爷不见了。 这对潘子来说是很离奇的,他是当兵的出身,警惕性极强,三爷还有伤在身,不可能在完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离开,因此只有一个可能,黑瞎子在晚上的时候下了黑手,让潘子沉沉地睡了一宿,帮助三爷走了。 潘子质问了黑瞎子,据吴邪的描述,潘子跟他讲的时候,说黑瞎子吊儿郎当的承认了,说是他家三爷的安排,自己只负责把潘子活着带出去。 到了格尔木,二人分道扬镳。 潘子能理解,三爷肯定是自有主张,但长沙这边没有三爷镇守,局面根本控制不住,树倒猢狲散,正好吴邪问起来,潘子便借吴邪的口问问顾然,至少该知道下一步怎么做。 顾然对解连环的失踪并不意外,他用的是吴三省的身份,在明面上做出来的效果就是吴家三爷失踪了,这会给藏在暗处的敌人极大的迷惑性,把吴邪推到台前,则解连环和吴三省在背后有更多的时间布局。 不过为了给吴邪一个答复,顾然还是给黑瞎子发了短信。 黑瞎子看起来很闲的样子,顾然发出短信十分钟后,他就打回来了电话,约顾然在解家面谈。 顾然收到短信的当下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如果只是解连环做局失踪,黑瞎子完全没必要跟他面谈,交代一声解连环失踪是他自己安排的就行了。 以顾然对解连环和吴三省的了解,他们至少不会在此时拉黑瞎子入局,原因无他,太不熟悉了,黑瞎子于他们而言有着极强不得可控性。 那么只有另一种可能,黑瞎子自己有什么要事需要与顾然说,而且是在一个极度安全的地方,不然他大可把见面地点安排在他自己的盘口,而非解家。 顾然这时候在医院,跟张起灵说了一声,就先回了解家。 他有预感,黑瞎子要谈的,是一件与他们都有干系的大事。 解雨臣竟然也在。 这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如果只是借解雨臣的地盘说事,那黑瞎子带来的消息再大,也可能仅限于吴邪或者张起灵,把解雨臣掺和进来,就代表这涉及到了整个九门。 黑瞎子开门见山,顾然刚在书房坐下,水还没喝一口,就看到了一张照片。 一个女人的背影,赤|裸的。要是平时,顾然或许还会骂黑瞎子一句“色狼”,但他现在的表情已经完全凝固住了。 这个女人的背上,有一个凤凰纹身。 汪家,冒头了。 一瞬间,顾然的脑子里闪过许多念头,不仅仅是九门要对付汪家,连他,也要为旧友报仇——海底墓中的十二手女尸。
顾然深呼吸两口,对着脸色同样不好看的解雨臣说:“花儿,你不要有动作,解家在明面上,铁定被汪家盯得死死的,交给我来做。” 解雨臣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爷爷、二爷爷,那一辈人都在与“它”作斗争,一直到他父亲这一辈,都没有走出汪家的阴影,显然,九门的势力相对汪家来说,实在是太显眼也太单薄了。 他绝不能有动作,他只能做一个九门明面上新一代的领头人,继续活在汪家的笼罩之中,与命运垂死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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