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舍里氏就忍不住叹口气,“你伯父还活着的时候,他们两口子吵吵嚷嚷不觉得有什么。如今你伯父不在了,你伯娘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儿来,本来还说今天不来了呢,被我扯着才来到了宫里。出来散散心也好,过几天我陪着她去房山的园子里住一段,那边有寺庙,听说还很灵验,我们也去烧香拜佛,求佛祖保佑你伯父在下面不受罪吧。” 说完以后,伯娘仍然呆呆的,田蜜忍不住让青鱼扶着发呆的伯娘去隔壁。 田蜜就知道赫舍里氏有话要说。 本来还以为能从赫舍里是嘴里得一些康熙和皇子们不得不说的故事,可是没想到赫舍里是一张嘴就把田蜜惊得差点儿站起来。 “娘娘,这话来的时候是你阿妈让我说出来的。那挨千刀的索额图害了你伯父,咱们佟家和他们家不共戴天,别说他们家有太子,他们家有天王老子也不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妇道人家说不清楚,你阿玛也没跟我说那么细致,就是你弟弟跟我说了一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现在说给你知道:大阿哥和太子两个打擂台,索额图以下犯上,断了皇上那边儿的粮草,把皇上饿了好几天,只是没有证据,皇上虽然暴怒,片刻之间又不能把索额图怎么样,当时情况危急,说是蒙古人离着京城只有几百里地……后来的我也记不清楚了,就是你伯父跟着裕亲王到了乌兰布通,片刻之间不能展开队形,刚开始的时候吃了大亏,裕亲王无计可施,你伯父那个人每次都身先士卒,这次也是冒着炮火往驼城里面冲,结果就中了铁丸。” “索额图是怎么害了伯父?” “我也说不清楚,回头有机会让你那几个弟弟给你讲,再不行回头让他们讲给四阿哥听,再让四阿哥转给你,额娘的脑子不管用,真的记不住。你阿玛反正这会儿在家里面寻思着该怎么报仇呢?” “鄂伦岱哥哥呢?” “他是个急脾气,要不是你那几个弟弟拦着,他要冲过去跟索额图他们家的人拼命了。” 田蜜听了觉得这件事儿可能是有证据,就算没有证据,也应该有其他实锤的。 “我知道了。” “娘娘,”别看赫舍里氏和索额图的关系很亲近,但是赫舍里氏完全向着自己的丈夫和儿女,悄悄的给田蜜出主意,“这会儿不必有什么顾虑,咱们两家现在算是已经撕破脸了,不求娘娘在这事情里面帮上大忙,娘娘别顾及那么多,早点儿养好个身子,生个儿子将太子取而代之就够了。” 后面的事情田蜜当做没听见,佟家的两位夫人在宫里面待了半天,又坐着轿子回去了。 赫舍里氏回到家的时候,佟国维一身热孝,盯着赫舍里氏问:“我让你传的话你传给娘娘知道了吗?” “说了。” “娘娘怎么说?” “娘娘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不可因小失大,静等着将来再做打算。” “哼哼哼,”佟国维心里面不爽,“你要跟娘娘说,这件事儿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凭什么他索额图和明珠相斗牵连大哥!” 佟国维一双眼睛里面布满红血丝,面容恐怖,赫舍里氏被吓得唯唯诺诺,赶快退下。 赫舍里氏走了以后,佟家的下一代们全部到齐了。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他索额图有什么牛气的,不就是仗着太子吗?我们家仗着皇上四处阴过人吗? 科隆多先开口,“娘娘片刻之间生不出阿哥,这不有个现成的吗?咱们只要推一把四阿哥,照样能打擂台。” “打赢了以后呢?娘娘们要是有了阿哥,咱们怎么办?” “你傻啊,当然是推咱们家的阿哥上位。” 一人一句说的人头晕,佟国维板着脸想了半天。“这件事要问问娘娘的意思。” 年纪小的不解,年纪大的不忿,佟国维老了老了才体会了一把心累:都是一群没成算的败家玩意,一把好牌也能让这群小崽子们打坏了。 “你们动动你们的脑瓜子想想,这件事皇上知道不知道?皇上怎么想的?你们知道不知道皇上怎么想?谁知道,娘娘知道,娘娘说静等以后,就是说这会动手时机不对。可是咱们家也不能一个屁都不能放,要不然对不起大哥。所以,既然要动手,怎么动手,动了谁,要请娘娘给个主意。” 如今秋天了,大军缓缓而归,皇上身体好了要去园子里住着。 后宫的嫔妃中,皇贵妃肯定随行,趁着娘娘去园子的机会,佟国维打算派子侄和娘娘亲口说上话。 “你们过几天护送圣驾去畅春园,找个机会靠近娘娘的马车,该问什么该说什么,不需要我教你吧?” 田蜜出了宫之后,外边儿跟车的太监很快传消息到车里,“外边有几位佟家的爷。” 田蜜听见之后,掀开车帘儿往外边儿看了一眼,心里面有些纳闷。佟家的这几个兄弟都是御前侍卫,御前侍卫都是权贵之家的子弟,平时眼睛都是长的了头顶上,他们只会跟着皇上的圣驾,根本不会来后宫娘娘的边儿。除了避嫌也是觉得护送女眷太丢人。 田蜜平时在畅春园和宫中往返,根本没有见过这群兄弟,这个时候他们骑马走在自己边上,肯定是有事儿。 田蜜刚想派太监出去打听打听,就听见外面有人骑马跑过来喊着,“夸岱,皇上刚问你去哪儿了,让你赶快回去。” 夸岱刚想嚷嚷,来人又说,“你们兄弟们一起回去。御前的侍卫挤在这里干什么?” “好吧。”夸岱看了看皇贵妃的马车,勒转了缰绳带着弟弟们快马加鞭找皇上的圣驾去了。 兄弟几个在路上还觉得有些晦气,明明已经离着皇贵妃的马车那么近了,只要再靠近几步就能说上话了,如今又被叫了回来。 夸岱刚回队伍里,有人就提醒他们,“皇上刚问你们呢,快去圣驾边说一声。” 夸岱只好又往皇上的马车边奔跑。 康熙的马车很宽大,李德全站在马车前面儿的小平台上,“佟爷,皇上让您进去呢。” 夸岱从马上跳下来,动作灵敏迅速的钻进了康熙的马车里面。 康熙在马车里面翻着一本折子,看到人进来了,眉头挑了一下,“刚才干嘛去了?” “奴才在周围转了转,看看有没有兔子什么的,如果没兔子给奴才祸害就看看有没有鸡鸭这些,如果还没有,就看看哪一片地方有果树。” “找到了吗?” “还没开始找呢您打发人叫了,这不,很快就回来了,您有什么事儿吩咐奴才?” “确实有事儿,”康熙把折子扔到桌子上,“朕问问你,你媳妇在家都忙些什么?” “这不好吧,您别看您是皇上,您也别觉得咱们是兄弟您就这么肆无忌惮的打听奴才媳妇,这……这是昏君才做的事儿。” “做的不地道?” “相当不地道。”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骑着马在朕媳妇的马车边乱转?” 好家伙,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夸岱瞬间明白了,这是皇帝不高兴了。 “那是奴才的妹妹,从小一块长大的,做哥哥的惦记她,想问问她最近怎么了。这都不行啊。” “胡扯,”康熙生气了,“你妹妹打小在宫里住着,朕和她才是一块长大的,除了过年过节她回你们家,除了备嫁的时候在你们家住的时间长了些,她吃的是宫里的用的是宫里的,养她的是朕的额娘。宫里才是她的家,她吃的好穿的好,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那……那奴才不管,奴才就要问问。” “哼,朕把话说明白了,你们的那些事儿别找她,让她踏踏实实的在宫里过日子,别给你们操心了。” 夸岱知道这是警告了,一方面觉得妹妹好歹日子过得不错,这表兄弟兼妹夫这会特爷们,知道护着自己的老娘们。一方面又生气,“您知道我阿玛……您为什么不让我们佟家报仇。” 夸岱的表情扭曲,“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们家上下都咽不下这口气”。 “什么杀父之仇,杀你阿玛的是准葛尔,你不去找他们打架,却在这里歪缠是什么道理?” “是,是准葛尔杀了我阿玛,如果不是他索额图用计,我阿玛早就跟着高奏凯歌回来了,是索额图间接害死了我阿玛。杀准葛尔,我们家必定要做。没有索额图,我阿玛如果本事不济被人家杀了,我们家的人也不在这里瞎逼逼。但是我阿玛明明可以全身而退,完全是因为索额图那奴才用心不诚才回程救援裕亲王战死的,这口气我们忍不了。” 康熙心里也难受,佟国纲是亲舅舅,早些年鳌拜横行的时候,他不顾生死站在自己这边。后来平三藩,他更是身先士卒第一个登上城墙。生平尽忠兼勇,推荐官员更是出于公心,称得上是良臣至亲,佟国纲的去世,康熙确实痛苦难当。 然而朝廷里面本来就是一团浑水,佟家要报仇,康熙也不阻止,可是朝廷里面的浑水为什么要把表妹拉进去? “后宫不得干政,你们找表妹出谋划策,回头太皇太后骂起来,你们考虑过表妹吗?” “怎么会让她出谋划策?要让她出谋划策我们家的人才要羞的抹脖子呢。我们家才不是扒拉着女人的裙子往上爬的软骨头,我们家有如今靠的是几代人厮杀得来的,你少看不起人。” “你也支棱起来,让朕看看你们的本事,这事儿别去找表妹了,她身子骨不好,让她多活几天吧。”
夸岱气冲冲的,“我们家当然盼着她长命百岁,倒是你,你少惹她生气比什么都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又祸祸乾清宫的宫女了,我劝你别那么忙,小心铁杵磨成针……” 康熙站起来一脚把他踹下去了。 夸岱从马车上被踢下来,胡乱躲着马蹄子,刚快爬了起来摸着心口,心里感叹着窝心脚踹的可真疼,差点儿把自己踹吐血了,嘴里还嚷嚷着,“没理了吧,理亏了吧……” 夸岱还没说完,几个太监赶快跑过来捂着他的嘴将他拖了下去,“佟爷,少说几句吧,再嚷嚷说不定就要挨板子了。” 康熙在车里气的把折子摔了,“要不是表兄弟,朕打烂他的嘴。” 李德全窝在一边,心想这还算好,这次没打起来。上次打起来砸了不少东西。 他正在回忆哪一次两个人对骂的最激烈,就听见皇上问:“宫里传的什么闲话,朕和宫女……谁乱传的?” “这……”李德全不知道该怎么接,“奴才回去查。” “查出来让所有人闭嘴。”然后又问:“承乾宫听说了吗?” “听了……” “嗯?” “您忘了,所有的…都要用印呢,要不然说不清楚。而且,她们还要去拜见皇贵妃娘娘,听了训话才能回来。” 康熙叹口气,算了,债多了不愁,朕可能早就成了负心薄幸的浪荡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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