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神色有些不耐烦:“再有异议,你们就打一架,谁赢了谁去。” 侯成看了乐进一眼,眼带轻蔑。 乐进神色谦和,倒是没有登城时的凶猛神色。 两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出去了,撸了袖子对战。 高顺连忙跟出去道:“点到为止!” 乐进用的乃是杀匈奴得到的战利品——一柄锋利无比、重量较轻的马刀。侯成手中握着军中常见的长矛,至少从兵器的长度和重量来看是占了上风。然而胜败并不以兵器论,不过五十个回合,乐进的马刀就横在了侯成的脖子上。 于禁、赵云等人带头喝彩。 侯成气炸了肺,自上次比武被于禁大败后,这是第二次败给其貌不扬的少年人了,一时面上无光。 吕布懒得看属下的神色,在众目睽睽之下从盔甲里面套出一个红色丝绦的锦囊。 众人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吕布慢悠悠地把锦囊打开,拿出来一张带着印玺的密诏,朝众人扬了扬,问:“谁还有反对意见?” 魏续神色立即就变了,哑口无言。 侯成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敢上前看,只羞惭地道:“是末将自大了。” “我们军中,可不像是朝中那些文臣,不论战功只论资历。比比看这次杀敌的人数,魏续、侯成、宋宪,你们谁比乐进多?” 三人皆讷讷不敢言。 吕布背着手,高冷地走入帐中。 后面接连数日,吕布和赵云亲自担任斥候,带领十几骑精锐,不断在云中郡探查敌人的踪迹,打击匈奴游骑。两人本来就是万夫不当的猛将,互相配合,即使是数百匈奴骑兵,都不是他们的对手。朝夕相处下来,两人很快熟悉起来,已到互相称呼表字的熟络程度。 骁勇如吕布,也忍不住赞叹赵云的武力:“有子龙在侧,即使是深入敌营百里,脱身也易如反掌啊。”为了防止人多被发现,这次深入的只有他们两人,其余人马在二十里外接应。两人跳下马匹,吕布骑的赤兔和赵云新得的乌骓马都十分有灵性,松开缰绳后两马自去旁边吃草。吕布和赵云潜在高高的草丛中,盯着不远处的城门。 赵云谦虚地拱了拱手:“奉先谬赞了!将军武艺无双,云需要学习的地方多了去呢!” 吕布大手一挥:“不必谦让,在武学上有望超过我的,也只有你一人了。” 赵云笑道:“于禁、乐进也都是好苗子呢。” 吕布深以为然,又忘记了自己也只比于禁和乐进只大了三、四岁,老神在在地道:“年轻人需要多加磨砺,未来大有可为。” 赵云莞尔一笑,谁能想得到名满天下的吕奉先年纪尚未及冠呢?又忍不住在心里叹气,想来也是为生活所迫,肩上重任唯有自己迅速成长起来能抗,才会完全不觉得自己年纪尚轻吧。 赵云纯朴忠厚,自觉比吕布大十岁,在野外刺探时便对吕布十分照顾:“奉先你先眯一会儿吧,若是有匈奴人出城,我再叫你。” 赵云行事果决、做事尽心且不像高顺一样啰嗦,为人坦荡。即使吕布自认脾气不怎么好,和别人相处起来大多磕磕绊绊的,和赵云相处起来却觉得十分自在,回道:“那我躺下睡一会儿。” 躺下看到满天星辰闪烁,他忍不住问赵云:“奇怪,别人都逮着机会询问天子的一切,你这次的官职调动还是天子亲自下的诏书,怎从来不见你发问和议论?”
第59章 五十九章 赵云回道:“不论谁是天子,都是云效忠的对象。”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谦和。 吕布翻了个身,忍不住问:“冀州被叛臣袁绍所挟,冀州武者众多,难道你就不好奇为何天子对你青眼有加?” 赵云不为所动,浅笑道:“陛下英明智慧,知人善用,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居然一点都不好奇……”吕布嘟囔了一句,无趣地翻了个身,捏了捏随身带着的小木牌,和衣而睡。 此时,洛阳城内。 黑夜如墨,城墙处却灯火通明,数百人正不分昼夜地往搅拌水泥、加固城墙。往年凡是做修筑城墙之类的苦役,总是要累死几个人。所以凡是被朝廷征召来做工的人皆一脸的苦大仇深,不但忧心家中老小的生计,毕竟这种服役时没有报酬的,还要担忧自己的性命,那些监察官下鞭可不会留情,稍有不慎就会被抽。有的监察官性情暴力,只是为了发泄心中的情绪而边打人。 但此次修筑城墙并非强召劳役,而是采用雇佣的方式,凡是青壮的男女皆可来做工,虽然不分日夜要三班倒,但一人一天只做四个时辰,中间还包括了足够的吃饭喝水时间。也不怕干了活拿不到钱,账房先生就坐在城墙下面的阴影里,以七日一结账的方式当场支付铜钱,着急用钱的,还可以日结,不过日结拿得就少些。 凡是不偷懒的佣工,早中晚都有两个大窝头并咸菜吃,不仅可以填饱肚子,还可以贴补家用。监工也不可以随便打人,若是发现有人偷懒,可以驱逐出去,像以前一样将人打得半死不活的情形是再也不会出现了。杀人偿命,打人坐牢,这也是在城墙下新竖起的牌子。论起这些条件,在这个时候已是极为厚道的东家了。 刘协着急用新做的水泥涂抹城墙,增强城墙的坚固性,因此开出的工钱报酬十分优厚。因为马上就要到了小麦收获的季节了,若是到了那时,哪还有人手可以用呢?就连被罚做苦役的凉州兵都得去公田里紧张地抢收。 洛阳一带的小麦大都是春小麦,春天播种,八月夏末时候收获,水稻则是九月秋季收获。一旦小麦成熟了,就必须要在几天时间内把全部麦子收割回来,否则产量就会大打折扣。若是遇到连续的雨天,那可就糟糕了,麦子容易发霉,甚至发芽,一年的辛苦都要付诸东流。 好在用水泥加固城墙修筑起来比用泥土反复夯实、加入稻草蛋清等物修筑快得多,也更加坚实。修筑城墙有县丞县尉的张飞和关羽亲自监工,两人都是义薄云天的好汉,平生最瞧不起的就是克扣工钱的包工头,无需刘协特意叮嘱,在工钱结算方面一直勤恳督促。 “修筑城墙给钱多、给钱快、吃得饱,只要肯卖力气,还能当个小头目。若是勤奋得到了提拔,以后凡是京城和附近的工程都可以去,能长长久久做下去赚钱养家哩。” 这消息在洛阳城中传得很快,那些流落街头的、家中拮据的人都踊跃报名。几千人紧赶慢赶,总算在收获季到来之前把城墙修筑得焕然一新。 水泥把砂、石、砖等材料牢固地胶结在一起,城墙经过水泥的反复涂抹,显得光滑而坚实。城墙的四个角都用水泥和砖头起一座坚实的箭楼,此外在每个城门口,刘协还特地命工匠们修筑了简单的炮楼。虽然暂时还没造出来红衣大炮,但相信假以时日,凭借能工巧匠的智慧,必定会制造成功的。 城墙造好的那日,为彰显朝廷威严,刘协特地带着许褚等亲禁卫前去视察。 《王度记》曾记载:“天子驾六,诸侯驾五,卿驾四,大夫三,士二,庶人一。”这个年代,天子正式出行是以六匹同等肩高、一样毛色的神俊白马拉车,马车宽敞如一座小小的移动房车。 这还是自董卓死后,天子第一次在京中高调亮相。马车是密闭的,车窗没有打开,看不到天子的姿容。但天子的仪仗甫一出现,立即在城中引起了轰动。 百姓笑逐颜开,奔走相告:“天子来啦,来看我们修筑一新的城墙呢!” 马车在中心御街上缓缓而行,两侧俱是跪拜的百姓。刘协暗自掀开窗户的一角,往外看去。 见百姓皆跪道旁,甚至有人一边磕头一边哭了起来。 刘协秀气的眉头皱了起来,吩咐坐在身侧的许褚:“你下去看看,这痛哭流涕的,莫不是有什么冤屈?”就像电视剧里一样,只有皇帝出宫,必有人来拦御驾。
许褚应道:“是!” 好在那只是一特别激动的儒生,喊着陛下英明、龙神转世,就哭将起来。刘协听完许褚的汇报,颇为五味杂陈。 前方来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辇车越走越慢。前头的禁卫军大声呵斥起来,举着长矛走在最前面,开始驱逐挡路的百姓。 刘协遥遥听到,坐到马车前头去,吩咐车夫道:“告诉他们,不要伤人。”谁知他话音刚落,就感到马车巨震。 “砰砰砰……”不断有箭矢射到马车上,发出响亮的撞击声。甚至有一支铁箭穿过了车窗,箭头正好落在刘协方才所在的位置。 禁卫的声音带着紧张:“有刺客!” 车外许褚大喝:“围成一圈,保护陛下!” 刘协尚未反应过来,就听得周遭一声痛呼。他来不及多想,略微打开马车门,却见一名车夫被长箭穿胸,捂着流血不止的胸倒了下去。 刘协动作一顿,一时进退两难,只得将自己团起来,蜷缩在右上角。 此时许褚大步向前,用身体紧紧挡住了车门,紧张地问:“陛下您可有受伤!” “朕无碍。” 许褚松了一口气,紧紧关上了车门:“陛下不要惊慌,千万不要出来,卑职会誓死保护您的!” 半晌,车中传来了天子不疾不徐的声音:“嗯,朕相信诸位。” 禁卫们喊出“有刺客”后,百姓们唯恐被连累,都慌忙散去了。禁卫军看着跑的人就逮,一时场面更加混乱。 刘协有亲卫十二名,都是以保护天子的安危为第一,此时在许褚的指挥下众人掏出盾牌,将马车团团围住。 然而箭矢还是从四面八方飞来,几个人应声而倒。 “在那!”许褚看到了刺客的身影:“西北暗处的墙角,还有东南挂着红绸铺子的楼上,有人在放暗箭!分别派十个人去抓!” 有人大声提醒:“左右的刺客混在百姓里面逃掉了,刚才对着马车近距离放箭的,至少有五名!” 许褚看得分明,方才混在马车旁边趁机放箭的,已经逃掉了,几个侍卫刚才抓到的都是普通百姓,于是沉声道:“只要封锁城门,没有人能逃得出去,所有人听令,除了方才出去的二十人,都不要再逮人了,大家保护陛下要紧,好好警戒四周!” 片刻后,暗箭也已经停了。许褚紧张地盯着街头,等刚才派出去的人回来汇报消息。过了半炷香的时间,派出去的人都灰头土脸地回来了,跪在地上请求陛下责罚。 刘协已听到了他们的声音,淡淡地隔着马车吩咐道:“先带伤者去医馆疗伤,死去的人好生安葬,抚恤家属。许褚,安排回去。” 许褚以为陛下受到了惊吓,回宫后要立即休息。谁料到刘协只是吩咐小黄门去未央宫取了几块铁板带上马车,让禁卫们都带上盾牌,就又要立即启程去城墙处了。 一亲卫劝诫道:“陛下,刺客还没有查明,这个时候出宫似乎不是明智之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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