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阅读,一边毫不犹豫地在此类人群的弱点描述下方划线,标注出那些容易利用和操纵他们的方法。 她在一本笔记本上施了一道恶性的防卫诅咒,开始草拟德拉科·马尔福的心理素描,把她注意到的有关他的一切,以及她的疑问和相关的理论思考全部记了下来。 他的中心—他的动机—仍然是一片神秘的空白。但她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在开始慢慢摸清他的棱角。 接下来的那个周二,他并没有以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的方式开始,而是用别的办法激怒她。 在进入她的脑海开始新一轮大脑封闭术训练时,他完全没有克制自己。相反,他摸索着进入她的思想深处,在他偶然发现的记忆中随性漫步,迫使她重新经历那些她不愿回想的死亡。然后—出于一个完全的偶然—他在看过她和斯内普的谈话后走进了另一段记忆。她突然一个畏缩,他便毫不犹豫地猛冲了过去。 他看着她批判性地审视着自己的面部特征,然后走进淋浴间,洗完澡后又走出来对着镜子打量自己赤裸的身体。他停下脚步注视着她记忆中的自己,看着她在心里吹毛求疵地挑着自己的毛病。她能感觉到他看着这一切时那种居高临下的愉悦感,就连她此刻因尴尬羞耻而导致的局促不安也被他一并察觉到了。 他在那处停留的时间远远超过了那段记忆本该持续的时间。随后,他离开了她的脑海。 "好吧,"他看上去仿佛下一秒就要大笑起来,"这确实是分散摄神取念师注意力的一种方式。"
她抬头怒瞪着他,只想飞起一脚猛踹他的腹股沟,然后跺掉他的牙齿。 "对你的战利品还满意吗?"她的语气尖利刻薄。 "你都瘦得皮包骨头了。如果我早点看到这段记忆,说不定我就选别人了。"他一边嘲笑着,一边退后一步用自己的视角打量着她。 "看来我们双方都对此深表遗憾。"她的嘴角微微抽动着,双臂防备性地抱在胸前。 "也许吧…但话说回来,如果我选的不是你,我就不会有机会看到这种文件柜一样条理清晰的大脑。"他的声音轻松而随意,但那双闪烁的眼睛却突然变得冰冷。他把头微微歪向一边。"穆迪没有训练过你。你是天生的大脑封闭师。" 赫敏点了点头。她知道他最终一定会发现这一点。之前编造谎言的时候,她没有料到他会花这么多时间在她的脑子里到处翻看。 "那么,你是自学的吗?"他问。 "看书学的。"她生硬地回答。 他放肆地大笑了一声。"当然了。" 他注视着她,脸上带着一种她捉摸不透的表情,仿佛在重新审视她。刚才那条新发现似乎让他觉得她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他重新去评估和定义。 但赫敏可不想这样。如果他真的对自己下了新的定义或评价,他可能会决定改变策略。而她喜欢现在这种不用跟他上床的交流方式。 "怎么?"她不耐烦地厉声问道,希望能打断他的思路。好像真的奏效了—他眯起的双眼微微放松了一下。 "没什么,"他摆了摆手,"我只是还没遇到过天生的大脑封闭师。" 他勾起唇角。 她眯起眼睛盯着他。 "你自己也是。"她意识到了这一点,心中的恐惧愈发强烈。她正试图突破他的防线,而对方却和她一样能够将自己的情感和欲望井井有条地分隔开来。 他嘲讽般地向她鞠了一躬。 "有什么奇怪的吗?"他若有所思地微微耸了耸肩。 房间里沉默了许久。 他们都在重新评估对方。 "那你还打算继续教我大脑封闭术吗?"她终于问道。 "是的…"过了一会儿他才慢吞吞地开口。"如果半途而废那就是个巨大的疏漏。只不过,你会比我预期中学得更快。" "没错。"她点点头,振作起精神。 他向她慢慢走近。她的心随着他的步伐颤动起来。 这让她想起了兽类在潜近猎物时的样子:缓慢地,轻微地,逐渐地,然后突然间—已经太近了。 她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的脸,这样她就不会去注意他的身体,也不会去想赤手空拳把她撵碎对他来说是件多么容易的事情。 他抬起手指轻抚她的下颚,将她的头微微后仰。她感到自己的脖子暴露在他眼前。 "你还真是让人惊喜连连。"他的目光扫过她的脸,最后锁在她的双瞳上。 赫敏微微翻了翻眼睛。 "你对每个女孩都这么说吗?"她故意用一种略带讽刺的甜蜜语气反问他。 他又一次进入她的意识时,她没有去理会那些外侧的墙壁。那些墙壁被精神入侵强行攻破的过程让她最是头痛难忍。而现在,她已经对自己相当有信心,可以气定神闲地伪装出墙壁被轻易打碎的样子。 但这一次,他的入侵没有带来任何痛苦,这让她十分惊讶。她一直都以为摄神取念术必然会伴随着痛苦。相反,她觉得自己的思想就像一只冥想盆,而他正埋首于其中。她和他的意识已经略微地融合在了一起。 他似乎正沉浸在她这种自然的精神状态中。 不用忍受精神入侵的痛楚,赫敏得以更加细致入微地调整自己的对策和意图。她装作粗心大意地把自己的记忆拖来拖去,引起他的注意,然后把某些部分悄悄推向脑海深处的角落里。 这种感觉就像—学习跳舞。或者学习太极。所有的动作都慢条斯理,无需刻意。 他在给她时间学习新的技巧,亲自感受把它做到位是一种什么感觉。他带着她反复重温这些形式,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直到她不用思考就能凭借本能完成一切。 最后,他终于退了出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我们已经超时了。" 她轻轻"哦"了一声,心里还在全神贯注地琢磨着那些她想要掌握的技巧。 他低头看着她,直到她直起身子,抬头回望他。 "这个星期你有什么消息吗?" "算不上有。这个月会有更多吸血鬼从罗马尼亚被送到这里。但目前还不知道具体细节。" "如果—"赫敏刚开口又犹豫地顿住。 他朝她挑了挑眉,低头看着她,等待着下文。 "如果—我们需要某样东西。你能帮我们拿到吗?"她问道。 "这就要看是什么东西了。" "一本书。" 他哼了一声。 "书名是《尖端黑魔法揭秘》[1]。我已经想尽办法去找过它,但凤凰社的资源实在太有限了。" "我会看看我能帮上点什么。"他微微恼怒地叹了口气。 "小心点。"话音刚落,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看上去有些吃惊。 "你也不会想让伏地魔知道你在找它吧。"她澄清道。 "这本书有多重要?"他眯起眼睛问道。 "我不知道。可能完全没用,也可能至关重要。但是—千万不要暴露身份。" 他翻了个白眼。 "说得好像我想暴露似的。"他低声说着,然后用锐利的目光盯着她。"你该走了。我敢肯定波特会很想念你的。" 赫敏将她装着魔药原料的小包收拾好,走出了棚屋。 关上门幻影移形的前一刻,她看见马尔福仍若有所思地望着她。 回到格里莫广场后,她一边将魔药装瓶并准备配料,一边陷入了沉思。 马尔福和她所想象的不一样。 他远没有她预料中的那么残忍。她一直以为他的恶意会在某一刻突然打破他无形的面具爆发出来。但如今看来,要么就是他确实没有那么恶毒,要么就是他想从与她的交流互动中得到一些更复杂、更微妙的东西。她已经几乎可以肯定,他并没有任何想伤害她的意思。 可是问题就在于,她不知道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西弗勒斯说得没错。马尔福已经证明了自己是个出色的间谍。他向穆迪提供的所有情报都是优质且有用的。凤凰社凭借着这些情报成功对一座监狱发动了突袭,救出了五十多人。 然而—他的动机仍然是个谜。 她想不通他能从这些间谍活动中得到什么。作为伏地魔军中的高官,只要他能让凤凰社彻底倒台,就必然能获得巨大的奖赏。 反之,如果凤凰社赢了,就算他凭借先前的交易条款得到了赦免,他也无疑会成为巫师界底层的贱民而度过余生。无论做出了多大的贡献,间谍和叛徒都永远不会得到人们的尊重。 而且除此之外—卢修斯·马尔福也还是伏地魔忠实的信徒。他将纳西莎的死完全归咎于罗恩和哈利,并把几乎所有的精力都投入于对他们两人的报复之中。尽管德拉科在这一点上可能与他的父亲并不相同—但赫敏仍然对他会因此和父亲生出嫌隙的想法持怀疑态度。当初在学校的时候,他就一直煞有介事地模仿着他父亲的言行举止。五年级末,他的父亲被关进阿兹卡班,他还为此愤愤不平。 赫敏将白鲜摆在托盘上,用魔杖尖施了一道加热咒。她用另一只手轻轻按摩着太阳穴,看着白鲜的叶子慢慢变干。 马尔福对她并不感兴趣,至少对她的身体没有兴趣—至少没有一个男人会对随便一个女人产生的那种生理上的兴趣。她研究过一些性吸引的生理学原理,但即便他花了几分钟时间去观察她在镜子里赤裸的倒影,他也几乎没有表现出任何那方面的迹象。 想到这里,她的脸顿时绯红。那段经历无疑是她活了二十多年来最尴尬的时刻。 可是这一切又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要亲吻她抚摸她?就算他的目的是激怒她,这个"为什么"的疑惑依然存在。 他为什么要激怒她?是什么驱使着他采用这些不同的策略? 一开始,他显然认定她对他的恨意会多到连她自己也无法抑制的地步。之后,当他为了打破她的大脑封闭术屏障而激烈地吻她的时候,他似乎是认为他可以利用这个让她过度沉浸于情感之中以至于无法维持清晰的思考。他对她镜中倒影的评价,显然也是为了故意刺激她。 他想让她恨他。 但是,当他意识到她是个大脑封闭师后,他显然决定再次改变策略。他终于明白了自己无法激怒她的原因,并再次适应了新的情况。 但是他为什么要适应?这有意义吗? 她实在想不明白。 赫敏把所有干燥的白鲜叶子倒进一只大药臼里,用药杵将它们磨成粉末。 "蜜恩?"查理从魔药储藏室的门缝里探进头来。 "有事吗?" "斯内普之前来找过你。" "哦。他有说是为了什么事吗?" "我想他应该是有一份新的魔药配方要给你。听说你不在,他就交给了波比。八成是为了治疗他参与发明的新诅咒。" 查理的表情因为怒意而扭曲了起来。许多凤凰社成员都将伏地魔的诅咒研发部发明的每一道新诅咒归罪到斯内普头上。在他们看来,如果斯内普真的在为凤凰社效忠,他必定会想办法彻底毁掉整个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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