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衬衫脱掉。"赫敏的语气几乎是命令。她必须亲眼看看他的伤,否则无法根据诊断结果下进一步的判断。因为从诊断结果来看,这是一种极其严重的复合性伤损,和她从前遇到过的都不一样。 "少管闲事,格兰杰。"他厉声说。"这不正是你们凤凰社想要的结果吗。"他微弱地嘲笑道。"我只希望一切都值得,希望你们从监狱里拖出来的不只是一群没用的瘸子。" "让我看看,"她坚持道,"让我看看你的伤。" "别假惺惺了,"他冷冷地说,"你还想表现得很惊讶吗?你以为我会相信你没料到过这些吗?毕竟,一旦你从我这里得到了一切,难道你不希望我死得越快越好吗?" 他话语中强烈的苦涩在房间里挥之不去,赫敏几乎能从空气里直接尝到。她能感觉到他的怨恨,他的孤独。 "不是的,我—我很抱歉,我没有—"她向他靠得更近。 他带着一身伤过了好几个星期,就因为他给了凤凰社他们一直在等待的"机会"。就算没有人怀疑他和这次袭击有什么联系,作为伏地魔军中的高官,他也必然要承担罪责。 她竟然从来没有想到这一层。她竟然从来没有在心里感激过他。她竟然—把他忘得一干二净。她根本没有想过他会为此付出多大的代价。
"对不起…"她边说边向他伸出手,满心的恐惧和愧疚让她感到头晕目眩。"我一直被工作缠得脱不开身—我都没有时间去思考。" 她解开他的斗篷,轻轻地把它从他肩上取下来。他畏缩了一下,抬头盯着天花板,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 她慢慢解开他的外袍和衬衫,走到他身后,尽可能地放轻手上的动作,把衣服从他肩上脱下来。 她惊恐地倒吸了一口气。 他的肩背上刻满了几十个如尼符文。每一处都那么深,从脖颈一直到后腰,直直切入肌肤,几乎深入骨髓。 笼罩在这些符文上的黑魔法触手可及,令人作呕。单单是站在一边,赫敏就觉得浑身直冒冷汗。 赫敏曾经在书里读到过,有些巫师会用黑暗的如尼符文仪式来捆绑和束缚他们的仆人。早在一千多年以前,这种残忍的仪式就已经被定为非法行为了。 血液和魔法在身体里被激活的时候,符文的每一道笔划被刻入肩背的时候,马尔福一定都是清醒的。 每一处如尼符文刻下的伤口都看起来仍旧新鲜,仿佛它们无法愈合一般—尽管它们已经明显存在了好几周。这让她想起了狼人留下的伤口。黑魔法已经肉眼可见地侵蚀了他的身体。 她抬起手,却克制着没有触碰他。"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德拉科?他是怎么下手的?" "妖精锻造的银剑,剑刃浸过纳吉尼的毒液。他说这些伤迟早能痊愈的。"他声音木然。"你什么都做不了。现在你的好奇心已经得到满足了吧?我们该回归正题了。" 他试图转过身来面对她,但赫敏也绕过了相同的角度再次停在他背后。她施了几种不同的晦涩难懂的诊断咒,仔细观察着结果。她的魔力已经恢复了稳定状态,但是睡眠不足仍让她觉得有些虚弱。 他的皮肤之下有一层黑色的卷须状物,是毒液和黑魔法的混合物。她能看到毒素已经顺着他的血管蔓延至了他的半个脊背,从肩膀延伸到肋部,像一道道毒藤爬进他的身体,侵入他的魔法核心。 她把背包召唤到手边。 "对不起,我—我没有办法治愈它,但我想我能控制得住。让我试试,好吗?" 马尔福扭头越过肩膀看了她一眼,却没再试图挣脱。 赫敏施了一道复杂的咒语,然后尽可能轻柔地用魔杖尖沿着一根长长的黑色卷须慢慢地划动。她从他最下方的肋骨附近开始慢慢将毒素推向切口,再将结成细线的毒素从符文处抽出来。她不得不用力猛地一拉魔杖,以切断细线和皮下组织之间的连接,最后将毒素装进一只空瓶。 马尔福的喉间迸出一声沉闷的高喊—那是一种受过长时间酷刑折磨的人才会发出的、近乎无声的、压抑在喉间的粗糙声音—整个人差点跪倒在地。 "你干什么?"他半是咆哮半是呻吟,"还嫌不够是吗?" 赫敏伸出一只手按住他的胳膊,试图稳住他。"对不起,我不想弄疼你。但我必须把多余的黑魔法全部取出来,那些都是毒素。如果放任它继续留在那里,你的身体和魔力会开始吸收它,一旦—这种侵蚀发展到细胞层面—那就回天乏术了。黑魔法会由内到外吞噬你整个身体,所以黑魔王才会是那副模样。再加上—这些符文的数量—你最多只能再活几年。黑魔法是要付出代价的,无论你的精神还是身体都一样。" "我知道黑魔法会有什么后果。"他嘶声道,双手紧握成拳,微微颤抖。 "那么拜托了,让我来试着修复它。" 德拉科微微垂下头,轻轻喘息着,好像在笑似的。赫敏打量了他一会儿,但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于是她又用先前的方法逼出了两条毒素细线。第三条线被抽离身体后,德拉科已经跪在地上,脸色惨白,皮肤摸起来冰凉湿冷。 她把一只手尽可能轻柔地放在他的肩膀前侧。她能感觉到手指下方他的锁骨拱起的轮廓,能看到他的颈动脉在喉结上方疯狂而痛苦地跳动着。 "你想要我打昏你吗?"她轻声问他。"这样我的动作可以更快,也不会影响疗效,但你必须相信我。" 马尔福一动不动,显然在仔细考虑她的提议。 "动手吧,"过了一分钟后他说道,"只要你想,随时都能杀了我。" 她把他拉向自己,让他的头紧贴着她胸腹间的横膈膜。 "昏昏倒地。"她温柔地念出咒语,牢牢接住了他失去知觉的身体靠在自己身上,熟练地挥动魔杖把他放在地上,将他的披风垫在他的头下。 赫敏的动作非常迅速。在阿尔巴尼亚的一家魔法医院接受培训的时候,她曾经治疗过类似伤情。当时的病人是一位极有抱负的巫师,他在自己身上刻下了一处单一的符文。但他对自己试图使用的黑魔法几乎完全不了解,直到毒素几乎要了他的命。 看着面前毫无意识的马尔福,赫敏突然被强烈的罪恶感压得喘不过气来。 她本应该意识到的。她本应该早点回来检查他的情况的。她害怕现在为时已晚,符文已经被深深刻入了他的身体。 她尽全力逼出了所有的黑魔法毒素,足足装满了八只小瓶。她必须用魔法火焰才能彻底把它们烧干净。 她小心翼翼地在他肩背上的每一处符文周围都施了抑制魔法。这是西弗勒斯教她的咒语,他曾用它来控制邓布利多手上的黑魔法诅咒。马尔福的伤全在后背,赫敏担心咒语可能会不起作用,但她仍要试一试。 马尔福身上的这些伤,无论是黑魔法还是毒液,目的都不是为了立刻杀死他,而是为了伤害他的身体并破坏他的魔法,就像凌迟一般。像如尼符文血液仪式这样的黑魔法是十分深奥而古老的。 她读着他背上的誓言符文。 这并不是典型的如尼誓言符文。大约是因为虚荣心过剩,伏地魔并没有用那些传统的表示忠心和诚实的符文。相反,这些符文仿佛都是为了避免某种具体的失败而选的:应机立断,精明善谋,不辱使命,冷酷无情,顽强不屈;直指成功。 赫敏不确定血液誓言符文的效果究竟会如何,但她怀疑伏地魔对黑魔标记的过分自信恰好救了马尔福的命。如果刻在马尔福后背的是类似"忠心"和"诚实"的誓言符文,他可能会被迫承认自己背叛了伏地魔。可是现在,伏地魔无意中使用了这种古老的魔法,反而助长了马尔福的能力去追求他想要的一切。 把这种仪式当做惩罚,实在残忍得可怕。这不像在战场上所受的伤—受伤过程短暂,后续恢复缓慢。这种仪式肯定至少要持续好几个小时,整个过程中,德拉科还始终被绑缚着,并且一直保持清醒。一切都是精确、均匀和稳定的:每一道切口的形状,黑魔法被激活的状态,刻下每一划之前擦去血迹的时间。这种情况下,也没有必要为了增加额外的痛楚而把剑尖直接刺进骨头。这些誓言符文仅适用于皮肉,不需要刻进骨头。除此之外,他还受了无数次钻心咒。也许是在仪式开始之前,也许是在之后,也或许都有。 赫敏觉得一想到这些她就会忍不住呕吐。 她拿出包里的白鲜香精。她只剩下几小瓶了。 她又拿出莫特拉鼠触角,加入十滴白鲜香精混合起来做成药膏,轻轻按在符文切口上。她没有办法治愈他的伤,但她至少能缓解痛楚、减轻毒性,让伤口恢复得更快。她没有用任何绷带,而是在马尔福的背上施了一道保护咒,把所有的药膏封住。 她用手指轻轻抚摸着他的胳膊,感觉到他的肌肉里因钻心咒的作用而形成的僵硬结节。看来他至少做过一些理疗。 伏地魔很明显不想彻底毁了马尔福,但他毫不犹豫地折磨德拉科,直到把他折磨成这副模样。 马尔福是伏地魔的利刃。那些刻在德拉科背上的符文让他变得更加致命。它们将他的锋芒磨砺得更加锐利,却也同时把他变成了一件短命的工具。 多年来,大量使用黑魔法的现象已经越来越少。黑巫师们之所以活不到百岁是有原因的。他们要么陷入疯癫,要么身体状况恶化。在赫敏介入治疗之前,那些符文已经散发出了大量的黑魔法,马尔福能活过十年就算他幸运了。也许在几个月后,他的精神和意识就会开始退化。毕竟,在这之前,他也早就用过、并且承受过无数黑魔法了。 赫敏的手不知不觉伸向了自己的脖颈。她一边低头看着他,一边用手指捻着项链。 她拉起他的左手握在自己手里。他的手比她的要长许多,手掌和手指上遍布着常见的飞行和决斗留下的老茧。 她轻轻按摩着他的手。尽管他此刻应该毫无知觉,但他的手指依然在她的触碰下微微抽搐。她用魔杖尖以各种不同的力道轻轻敲击他的手掌,用魔法对着肌肉传送轻微的震动,帮助他放松下来。 当他的手指完全张开后,她开始弯曲、揉搓、按摩,直到手指能不带一点痉挛地完全伸直或合拢。在决斗时,这样的痉挛会否发生,往往意味着生与死的区别,因为它会影响巫师自如地挥动魔杖或瞄准目标。 她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一边歪过头端详着他的脸。他此刻不省人事,面上惯有的冷硬而紧绷的表情也随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悲伤。 她的心一阵钝痛,愧疚感遍布全身。她觉得自己简直愚不可及。她早该意识到的—他可能会死的。 和她不一样,他一定早就知道他会因为自己所"纵容"的袭击而受到惩罚。而他那短暂的犹豫— 他本来可以做好准备的。这本来可能会成为一个陷阱的。他清楚地知道他们掌握了哪些监狱的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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