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让石头飘到他的左胸前,贴上他裸露的皮肤。 石头开始发出耀眼的光芒,越来越亮,直到她不得不眯起眼睛。她看着亮光慢慢地渗入他的皮肤,随后渐渐隐没在他的身体里。 赫敏动也不敢动,目不转睛地盯着德拉科的胸口。她不知道还会不会发生些别的事情,会不会立刻造成某些明显的影响。关于如何处理目前这种情况的信息实在没有多少。 她只得再次进行诊断和检查。德拉科严重缺乏睡眠;几乎完全仰赖高剂量和高品质的止疼剂维持正常生活—他的肌肉因为过量的钻心咒而受损;而关于那些如尼符文的诊断结果,依然是伤口、毒药和仪式诅咒混杂在一起的难以理解的混乱模糊。除此之外,诊断咒没有显示出别的结果。这很正常—她心想—它应该就是这样起效的才对。 又过了一分钟,还是没有发生任何情况,于是她小心翼翼地把德拉科的身子扶回去面靠着椅背。 她重新在他背上涂了一层她自己配制的药膏,尽可能轻地按压在他的切口处,接着重施了抑制魔法和保护咒。 完成一切后,她俯身捡起护身符的碎片塞进口袋,用复苏咒唤醒了德拉科。 他猛地抬起脑袋,随后站起身来。赫敏轻轻帮他把衬衫拉到肩上。他低头看着她帮他扣好衬衫的扣子,抚平衣料,然后她抬头看向他。他带着疲倦的神情注视着她。 她一时冲动,抬手触碰了他的面颊。她端详着他的表情,能感受到他的下巴在她的手掌下微微颤动着。她觉得他的皮肤没有那么冷了。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亮光,嘴角抽动着,但却没有把她的手推开。 "我得走了。"她说。"明晚见。" 她走出棚屋,幻影移形离开了。德拉科一句话也没有说。 第二天晚上,赫敏发现没有任何毒素或黑魔法从符文中蔓延而出。但她一言不发,轻手轻脚地揭开药膏,清理伤口,换上新的药膏,然后小心地重施了所有的咒语。 德拉科一晚比一晚更安静。当赫敏帮他清理伤口时,他会紧张地喘着气。但除非赫敏主动问他问题,否则他很少开口说话。 "他们会不会怀疑—有人在帮你治疗?"几天之后,她突然问出了这个问题。 德拉科愣了几秒,然后轻声笑了起来。"你现在才想到这个吗?" 赫敏双颊泛红。"我通常也不会担心这个。" 他摇了摇头。"没有任何命令限制我接受治疗。就算你的工作真的引起了别人的怀疑,这也不会是我第一次成功解决看似不可能的难题。"他的嘴唇微微翘了翘。"所以不管怎么样,继续用你的魔杖去戳那些符文吧。" 赫敏一声不吭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她发现,自己周围的人似乎很少关注她的行踪,她甚至不需要为每天晚上离开格里莫广场找任何借口。这让她略微有些生气。 哈利、罗恩和金妮去调查魂器的线索了。赫敏此前注意到,霍格沃茨创始人的一些专属物品在汤姆·里德尔成为伏地魔之后逐一消失不见了,于是凤凰社派哈利去寻找它们。赫敏猜测金斯莱和穆迪并没有指望哈利能找到什么东西。她认为这可能只是他们用来阻止哈利坚持参与每一场冲突战的方法。 有了德拉科提供的情报,穆迪和金斯莱开始倾向于批准发动一些更冒险、更有野心的袭击行动。然而他们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决定,不单单是因为德拉科给出的机会,最重要的是,目前的形势已经相当严峻,摆在凤凰社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被迫开始冒险,要么承认他们赢不了。 尽管凤凰社的袭击行动取得了成功,但这同样让他们遭受了严重的挫折。 他们要养活并安置数百位新战士,同时,随着伏地魔势力越来越大,他们在欧洲其他地方的资源也在逐渐频临枯竭。法国的抵抗军几乎销声匿迹。他们得到消息说,海格和奥利姆·马克西姆在监狱袭击行动后不久就被抓捕并处决了。整个东欧都被食死徒大军牢牢地控制在手里,而北欧国家为了阻止伏地魔势力的入侵早已自顾不暇,几乎无法给他们提供任何帮助。 凤凰社的资金即将见底,资源也快要耗尽。因为战士们很难在麻瓜的世界里找到工作,抵抗军不得不靠私人金库和少量的秘密捐赠款来养活整支军队。 赫敏把自己银行账户上所有的钱几乎全部用在了购买魔药原料上,因为凤凰社被迫不断地削减她的开支预算,而整个军队对治疗魔药的需求却在急剧增加。 时至今日,尽管他们确实都还没有饿死,但赫敏开始对金斯莱究竟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感到越来越疑惑。 有时候她会想,是不是光打败伏地魔就足够了。不过,就算他死了,以食死徒大军目前的管控情况,也很可能会有另一个人出来接替他的位置。 每次想到这里,她的脑子里总会立刻浮现出马尔福的脸。 她并没有亲眼目睹过他的能力,但根据凤凰社对他的了解,他们认为他是伏地魔死后最有可能成为继任者的人选之一。 穆迪和金斯莱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德拉科为凤凰社做间谍的真正动机。 据西弗勒斯所说,黑魔标记有许多作用。第一,它能让伏地魔随时把信徒召唤到身边,无论他们原本身在何处。第二,他也能凭借它锁定信徒的位置,让他们无法逃离。最后一点,它让任何拥有标记的人都无法攻击他们的主人。即使马尔福认为他有能力杀死伏地魔,他也不能直接对伏地魔施咒—至少不能是致命的魔咒。德拉科须要别人替他完成致命一击。 有时候赫敏确实认为成为下一个黑魔王就是德拉科的动机,但是—在看到他背后的如尼符文后,她对这个结论提出了质疑。比起那些野心抱负,他身上还有一些更愤世嫉俗的东西。那是一种如死一般冷酷的愤怒,与其说是骄傲,不如说是绝望。 当她告诉穆迪德拉科并没有要求她立下牢不可破的誓言时,穆迪的眼睛中闪着冰冷的光。这让她开始怀疑他打算利用她在某个时候杀死德拉科。 她尽量不去想这件事。 她无法想象去杀死他。 她没有办法夜复一夜地站在他身后,努力治疗刻在他背上的如尼符文,同时还想着要在他没用了之后杀了他。这种冷漠已经远远超出了她在战略上能做到的范围。 她对着切口重施保护咒的时候,手指不禁微微颤抖起来。她曾经试过换成绷带,但是毒液会有不良反应。
"好了,完成了。"她一边小声说道一边把衬衫轻轻拉回他的肩上。 离开棚屋后,她没有立刻回到格里莫广场,而是沿着小路走进了怀特克洛夫特村。 德拉科的伤已经影响了她的理性判断力。再这样下去,她会越发地偏离原来的任务轨迹。 食死徒。刽子手。间谍。目标。工具。 她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重复着这些她曾给他贴上的标签。然而她的信念和决心此刻听起来格外空洞。 她来到了一条小河边,流动的河水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她试图强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她把手插进口袋,却立刻吃痛地"嘶"了一声把右手抽了出来,低头定睛一看,发现食指已经微微出血。一块护身符碎片划破了指尖。她都忘了它的存在。 她从口袋里掏出剩下的所有碎片,一股脑儿地扔进河里,然后才治愈了手指上的伤口。 他杀了邓布利多—她提醒自己—他可能只是想成为下一个黑魔王。 食死徒。刽子手。间谍。目标。工具。 但她立刻又想起了他的控诉:她知道他会付出什么代价;她只是假装关心他的伤;她很可能希望在榨干了他的利用价值之后他就能马上去死。他语气里那种任由天命的苦涩如鬼魅一般纠缠在她心头。 也许他从一开始就认为,她总有一天会出卖他。 这个想法让赫敏觉得她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撕裂了,她的内脏也跟着破碎了开来。 他为什么不逼她用牢不可破咒? 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被他身上的谜团所吸引,对每一个细节都感到痴迷,想要弄明白究竟是什么让他的前后行为如此矛盾。 他对待他们的关系就像海潮一般时而推却时而回拉。他傲慢却孤独。尽管因为曾经对她的某种"迷恋"而向凤凰社索要她,但他并不喜欢她。多数情况下,他表现得就像他不希望和她有任何关系。 但他太孤独了。每当她向他伸出手给他屈服的机会时,他都没有办法下定决心把她完全推开。 西弗勒斯早已言中。她是他的条件中算错的一步。尽管他似乎也在怀疑她试图操纵他,但他无法躲避也无法抗拒她的"温柔乡"。 尽管这是个再显而易见不过的陷阱,掉进其中的也不只有德拉科一个人。 她也一样知道他在利用她,利用凤凰社。她知道他是一个善于操纵人心、残忍、危险的人,无数人的死亡都得归咎于他。但是,当她试图解开他这个谜团时,她在他身上看到的悲剧色彩却愈发浓烈,散发着令人畏惧的人性。 她用双手捂住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把自己的同情赶出脑海。 她觉得,如果能知道他真正的动机,她就能彻底斩断自己对他的同情,把它从她的心底连根拔除。 她并没有因为操纵他而感到内疚,但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有最终杀死他的决心。 有时候她会苦涩地想,在穆迪和金斯莱眼中,她到底是不是个有底线的人。他们让她为战争献身,变成妓女,再变成杀人犯,他们真的以为她心里想要这么做吗? 有时候,这种感觉就仿佛他们在陪同她走向地狱,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她独自走进地狱之门。她不知道他们会有多高兴,因为她实在是个完美的工具,不管他们需要她做什么,她都可以忍受。 穆迪是她的负责人,他可以直接对她下命令。当他第一次要求她把自己交给马尔福的时候,他确实有过一丝犹豫。然而无论他为什么犹豫,他都已经完全克服了那股情绪。她非常有用。她是一枚优秀的棋子。她是一把关键的钥匙,用来解开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 马尔福。 同德拉科的价值相比,牺牲赫敏不过是种"可承受的损失"。 如果哈利和伏地魔分别是棋盘上对立两方的王,那么马尔福就是伏地魔的后。为了争取到他,牺牲几乎其他任何棋子都是值得的。因为他所向披靡,精准致命,举足轻重。 道理就是这个道理。从战略上来说,她对其中的逻辑再明白不过,她知道这么做是必要的。 但就个人而言,这只是一种让她痛苦到几乎无法呼吸的伤害。 她恨自己。 她恨穆迪,恨金斯莱。 他们只会毫无止尽地索取、索取、再索取,到战争结束后,恐怕她只剩一缕灰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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