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蒂尔·兰波的心态发生了巨大的转变,与弗朗索瓦·维克多缔结了生死之间难得的友谊。若是没有对方,他想自己也许在中途就被吓跑了,连枪支也握不起来,死的人太多了,多到双眼一直残留着泪水。 最危险的一次,阿蒂尔·兰波直接写下了遗嘱,两人互相保存对方的遗言,谁逃出去了谁就帮助彼此送信。 弗朗索瓦·维克多说道:“我最关心的是我的父亲,哥哥刚去世,幸好及时找到了姐姐的下落,他的身边还能有一个孩子。” 提及父亲,弗朗索瓦·维克多满是灰土的脸上有一抹自豪。 阿蒂尔·兰波羡慕地说道:“我的妈妈是一个乡下的妇女,在夏天总是爱给睡不着的孩子捉虱子,她对我管的很严厉,不知道我跑出去参加巴黎公社,她只以为自己叛逆的儿子离家出走了,我不用告诉她情况,她等不到我,会一直觉得我活在哪个地方。” 弗朗索瓦·维克多说道:“那你的遗嘱……” 阿蒂尔·兰波说道:“我不想妈妈伤心,但是可以让父亲伤心。”他的脸上有一抹不忿和内疚,“把我的信给他吧,让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为我做最后一次的决定,是否把死亡的消息告诉妈妈。” 弗朗索瓦·维克多说道:“你的父亲居住在哪里?” 阿蒂尔·兰波的眼中有水波,吸了吸鼻子,巴黎公社的食物耗尽了,他饿着肚子,口水泛酸,许多天没有刷牙,都不好意思说话露出牙齿了。他可怜地说道:“我不知道他具体的住址,他是一名军人,在我六岁的时候就走了,也许你得帮我问一问。” 说着话,他写下了自己老家的住址。 对父亲的希望,于战争时期变得前所未有的浓烈,他永远无法忘记自己缺乏父亲的童年,无法忘记自己在狭窄的世界描绘梦想。 “他会为我自豪的,如果没有,他就滚蛋吧!” 此刻,阿蒂尔·兰波问心无愧。 要疯狂就彻底疯狂!战争时期容不下优柔寡断的人! 五月二十七日,报纸发表后,比利时政府驱逐了维克多·雨果。 五月二十八日,巴黎公社失败。 五月三十日,五十人闯入维克多·雨果在报纸上刊登的房子,扑了一个空,里面没有雨果和家眷。 维克多·雨果带着相伴多年的情人乘船离开了比利时。 船上,维克多·雨果写了感谢信给提醒自己的人,地址是老地方,寄到了英国都柏林的邮局里。维克多·雨果最宠爱的朱丽叶·德鲁埃走到他的身边,不敢打扰他,等到写完了信后询问道:“是哪位老朋友值得你如此放在心上,离开的时候也要写一封信?” 维克多·雨果反问:“你为何不猜是写给儿子的信?” 二十六岁与他在一起的朱丽叶·德鲁埃微笑,依稀可见年轻时候身为女演员的魅力,“我可是给你写了三十九年的书信。”她很肯定地说道,“什么样的表情,写什么样的信,我比许多人都深有体会。” 维克多·雨果揉了揉肩膀,感慨道:“是写给一个读者的信。” 朱丽叶·德鲁埃好奇:“他有什么特别之处?” 维克多·雨果说道:“他告诉了我女儿的下落,也提醒了我离开比利时,我十分感谢他,虽然我有一点不自在,就好像有人用一双眼睛安静地看着我,但是我意外的没有排斥。” 朱丽叶·德鲁埃点了点头:“是应该感激他。” 她做主,在信封里放入了法郎,老妇人狡黠一笑。 “口说无凭,您得给点钱。” 这份“沉重”的信寄往了英吉利海峡对面的英国,而维克多·雨果带亲眷去了靠近法国海岸的泽西岛,在那边重振旧业,时刻不忘记为祖国发出声明,支援那些巴黎公社的逃亡者。 口哨声在窗户外出现,同样的时间点,同样的曲调,似乎在无声地呼唤着人来窗口眺望。彼时,麻生秋也正在细看报纸上的租房信息,打算与奥斯卡·王尔德租一套大点的公寓,最少两室一厅一书房。 他把自己沉浸在赚钱和省钱的工作之中,忘记外界的烦恼。 为了减少王尔德做噩梦的次数,他把脖子上的伤口用白色的纱布缠上了,这个时代尚未发明太宰治爱用的绷带。 麻生秋也把口哨声当作了背景音。 直到—— “先生!我上学了!我要告诉您——我重新上学了!” “我就读都柏林的美以美学院!” 少年在外面不顾他人的诧异,沿着街道大声喊着,目光死死地盯着每一扇窗户,想要看到自己的恩人打开窗户。 可惜,居住在这里的人里,只有一个胖夫人打开窗户说道。 “孩子,请不要大呼小叫。” “对不起!” 少年急忙道歉,脸皮薄,红着脸解释道:“我在向帮助过我的好人感谢,他不愿意见我,我必须说完这些在走,请给我一点时间。” 胖夫人理解地笑道:“好,给你一分钟的时间。” 少年珍惜着打扰他人的一分钟。 他来回地跑动,喊话。 “我今年十四岁,我叫乔治——伯纳德——萧——!” “谢——谢——你——!” 充满穿透力的感谢钻入麻生秋也的耳朵,令他稍稍分散了注意力。 【我又救到了一个孩子。】 【他的年龄……就像是当年来横滨市的乱步。】 麻生秋也想到乱步,又忍不住想到中也、阿治、红叶、久作…… 这些孩子会调查出他的死因,愤怒他的“自杀”吧。 那是他绝望后的选择。 多傻啊。 瞧瞧,港口黑手党的首领为爱死去。 麻生秋也苦涩,却无法升起后悔的想法,死亡是他选择的结局。 轰轰动动的死一次,让所有人记住自己——蝼蚁也可以用尽方法咬死大象。 “我叫——乔治——伯纳德——萧——!” 反复的声音出现。 麻生秋也被打断了思绪,记住了对方:“这个孩子叫乔治啊,典型的英国名字。” George Bernard Shaw(乔治·伯纳德·萧)? 怎么听上去有一点耳熟,Shaw?萧?英文里是这么翻译的吧。 如果把这个名字反过来念是—— 萧伯纳??? 麻生秋也倏然站起,急促地走向了窗户,打开了窗帘的一角。 他看到了少年耸搭着肩膀、失落离开的背影。 然而对方走向的是学校。 麻生秋也恍惚,历史上萧伯纳居住在爱尔兰都柏林,十五岁辍学去打工,自己在上个月给予对方赚钱的机会,便直接改写了历史。 “我……让萧伯纳有机会继续念书了?” 麻生秋也想到了许多个中途辍学的文豪,手指微微颤抖。 谁料,走在路上的少年似有所见,猛地回过头。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 少年对窗帘后若隐若现的男人露齿一笑。 阳光正好,家境贫穷的少年吹了一声口哨,挥着手,没有令人尴尬地离开了,就像是一次偶然的碰面,与偶然交织的两道平行线。 两人皆知道这不会是最后一次见面。 …… 圣三一学院里,听课的奥斯卡·王尔德走神地想道。 【秋在公寓不会感到无聊吗?】 ——不会。 ——麻生秋也甚至得到了意外之喜。 这个时代的都柏林,不止王尔德一只鸽子可以被挖掘出来啊! …… 《雨果名言》:艺术是人类灵魂被美的光环照耀而反射出的光芒。 ——维克多·雨果。
第390章 第三百九十顶异国他乡的环保帽 “巴黎公社战败了,被你说准了。” 奥斯卡·王尔德把一沓收集来的公社成员信息递过去。 假如说前一天,他是完全出于人道主义,以及出名的小心思所以完成的收集,等看完了上面的名单后,他说不出话来了。 这是一沓沉重的牺牲名单。 即使他拜托了母亲,拜托了身边的记者,最终也只拿到了不足牺牲百分之一的巴黎公社成员名字,年龄最大的有八十岁的老人,年龄最小的有十二岁的孩子,关于他们家庭介绍的寥寥无几,不知家人是否尚在,若是尚在,等看到名单该是多么的伤心。 麻生秋也接过名单,没有立刻看,而是用拇指和食指按压厚度,指腹摩挲,感受那些素未谋面的人们无惧生死的勇气。 第一张纸,放在最上方的是巴黎公社领导者。 战死。 最后一位领导者死之前大喊:“公社万岁!” 欧洲彪悍的记者们不顾枪林弹雨,记录下了对方牺牲时候的场景。
第二张纸,是国内外支持巴黎公社的人的名字,文坛上站出来的人很少,法国仅维克多·雨果一人,但是其他领域有许多知名人士发出声音,这些声音与战死的人们汇聚成了工人的信仰。 麻生秋也忽然无法排斥这样的法兰西。 法国是欧洲的文明之花,吸引了无数人朝圣,有生不来一次法国,不去看前辈们的作品,是艺术家们的遗憾。 在文野世界,法国会和英国夺取异能第一大国的名头,一方面是文野的英国统治力加强,领地面积增大,归属英国的文豪人数变多了,放在三次元,十九世纪的奥斯卡·王尔德可不承认自己是英国人,没准还会挖苦英国政府。另一方面的原因是三次元的文豪们喜欢在法国旅游和定居,但是拥有别国的国籍,未正式入籍法国。 公寓里,麻生秋也问情绪不振的王尔德:“总共有多少人牺牲?”答案是数不清楚的,奥斯卡·王尔德摇头,讽刺道:“恐怕需要看法国政府有没有良心公开了,记者们手里的太片面,无法统计全部的人数。” 奥斯卡·王尔德叹气,坐在桌子边缘,“后面还有清算啊。” 麻生秋也说道:“别挡到煤气灯。” “啊,抱歉!”奥斯卡·王尔德挪开身体,去看灯光下阅读潦草的文字的麻生秋也,实际上英文连体字和汉字草书有得一拼,一笔成型,龙飞凤舞,活像是鬼画符,麻生秋也半猜半蒙地心底默读,从牺牲名单里没有找到弗朗索瓦·维克多和阿蒂尔·兰波的名字。 历史似乎没有发生变化。 他们大概率是侥幸活了下来,度过了巴黎的血□□。 麻生秋也对自己说:我只是关心巴黎公社的牺牲者和雨果先生的小儿子的安全,那个叫“兰波”的不在我的关心范围里! 麻生秋也做好心理建设后,用后世的眼神去看记录的内容,为自己临时想到坂口安吾的方法感到一丝庆幸。 他的随口一提,让历史能多出这份对牺牲者的记载。 奥斯卡·王尔德的尽心尽力也是令他惊讶的,印象中的王尔德不与底层接壤,最落魄无助的时候也胜过晚年的保罗·魏尔伦。 【奥斯卡·王尔德不是我幻想出来的人。】 【我活在历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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