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网上突如其来的一片骂声，联赛公司总部保持着微妙的沉默，除了一大早发布“决定替换掉赵苓宣传周的通告安排”以外，公司似乎没有再进行任何后续动作——尽管酝酿了一早晨的民意愈演愈烈，时刻呼唤着总部采取更有力的手段措施。
实际上，总部这个决定本身，也是民意沸腾的催化剂。大家之所以这么群情激愤，一定程度上，也是看到联赛官方对赵苓“疑似打压雪藏”的态度，所以才能如此底气十足。
另一方面，原本决定“一致对外”的总部，在爆炸式涌来的民意呼声中，产生了意见分歧。不少负责人开始试探性建议，干脆顺从民意封杀辞退赵苓。不管赵苓多有才、多专业、多难得，但毕竟她已成为众矢之的。“全民公敌”，意味着千夫所指、万人唾骂，没有人能挺过，何况赵苓是个年轻姑娘。于情于理，总部都该杀伐果断。
事态发展已近乎畸形，秦雷在办公室添了三次茶水，终于迎来了事件的主人翁，赵苓。
“幸好航班没延误，一路踩着油门赶到了。”吴安毫不客气地进门坐下，对秦雷说，“人我给你准时带到了。”
“辛苦了，”秦雷问道：“你们回来路上沟通得差不多了吧？”
赵苓点头：“嗯，吴姐已经给我说明了关于总部早上发布的新闻背后的考量。”
“你怎么觉得？”秦雷四两拨千斤地问。
赵苓回应：“照片是真的，但那些说法很扯。应该是有人翻墙找到了我以前好友圈的一些动态，从里面有心摘选了素材，有针对地做了文章。”
秦雷眉头微蹙，面色喜怒难辨：“现在追究真伪已经没意义了，我允诺了吴安，为你抗下上面董事会的压力，但如果你不能抓紧时间处理，恐怕总部就护不了你了。”
赵苓听到秦雷的话，心底一沉，一丝凉意泛起。平时所谓的期许看重，在流言危机面前，还是躲不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原本还有些内疚，觉得自己连累了公司的赵苓，突然心头透亮。她迎上秦雷略显疏离的眼神，笑容里带了一丝凉薄：“多谢经理袒护，我既然回来了，这事自然得由我自己解决。经理放心，绝对不拖累旁人。”
“你有什么打算？”秦雷问赵苓，“我和吴安讨论过，这事毕竟涉及到你的过去，你自己得想好如何解释。”
赵苓心下已然不快，此时看了眼吴安，向秦雷问了一个看似有点不着调的问题：“公司的季后赛宣传，还剩多少经费结余？”
秦雷本能地头顶一麻，但还是详细回答了这个问题：“不好说。目前花的不多，毕竟宣传周就跑几个一线城市，有俱乐部支持花不了多少钱。但后期开支不会小，主要是开幕式，策划那边把经费大头基本都留给明星出场费这一项了。”
“哦……”赵苓拉长尾音，秦雷分明看到这小丫头的杏眼像小狐狸似的眯了眯，“那今年打算请谁来？”
“去年选秀出道的唱跳歌手赵宇津，还有少女团组SWET。”秦雷回忆了一下上周宣传部的报告，“听说姜楠和徐云最近正在试图拿下UMC娱乐公司的红人萧宛扬，不过还没最终确定。”
“嚯，这两人心还挺大，直接杀去UMC啦？”吴安插口道。
“没有。是孙聘婷，她前段时间跟姜楠说，萧宛扬和她以前算半个老乡，联赛开幕式可以考虑一下请他来当嘉宾。孙聘婷自己掏钱出力，费了老大的才和他联系上，据说已经得到他的允诺。不过他活动安排都得听公司的，所以姜楠他们最近正在屡败屡战地公关着UMC。”秦雷意味不明地看了眼吴安，“论圈子关系，本该你一马当先，为公司出力的。”
吴安不耐烦地摆手，毫不客气地反驳：“两码事，你们付我的钱，也就够我现在勉为其难地照顾一下这丫头，还想让我一人干两人的活，没门。”
这话说的直接，秦雷明显被噎了一下。
赵苓抿唇一笑，对秦雷说：“UMC大东家以前是好莱坞的高层，旗下艺人都是以冲击影坛主流奖项为目标的，起点高标准严。前些年他们开始向国内票房市场进军，这才分设成立了UMC。萧宛扬能被这家公司相中，可以说前途无量，要是能请到联赛开幕式，倒是很不错。”
赵苓话锋一转：“不过他刚起步，和公司之间的雇佣关系还是挺明显的。就算他口头承诺了孙聘婷，没有公司首肯的话，我估计很难拿下。”
秦雷有些震惊：“小赵，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娱乐圈了？”
赵苓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行了，赵苓都给你签了生死契保证了，你可以安心了吧？”，吴安对着秦雷，很不客气，也很不满意，换了个盘腿交叠的姿势，啧了一声：“也就姜楠心大脑子直，才能被孙聘婷支使白忙活。”
再次被提及的孙聘婷，令三人都沉默下来。
赵苓临时休假的事情，除了在场三人，实际上就连公司内部都没几个人知道。但主持这个行业，就算不在镜头前露脸，也要保证24小时随时响应公司征兆。赵苓休假毕竟特殊，临走之前，秦雷要求她把相关工作和搭档钱正合、替补孙聘婷都进行了交接。
这次的恶意网络暴力事件，时机选的很好，打了总部一个措手不及，同时也抓住了几乎全荣耀的受众群体关注焦点。
但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这个时机，把握得太好。丝缝合严地卡住了赵苓本人难得的空档期，行动部署果决坚定，似乎对方也深知，错过这个机会，就再难找到。
能有这么准确情报源，幕后推动又抱着十足的信心，同时对赵苓有这么深重的仇视心的，只有那么一个人——孙聘婷。
赵苓自空降总部，就一路风光无限地往上走，阴影处，是孙聘婷一路被她风头压下去的不满怨恨。如果说还有谁能这么不顾一切要毁掉赵苓的，只能是她。
这样的推断，赵苓清楚，吴安也清楚，至于秦雷，恐怕他也是有几分了然的。只是现在的赵苓，背负全荣耀的骂名，就算秦雷知晓始作俑者和真相，但只要赵苓这一劫翻不了身，那对他来说，真相也没那么重要。
毕竟，只是一个可以替换都小主持，对他而言，并没那么重要。
这也是赵苓心凉的地方。
这一次，她真的只能靠自己了。
与秦雷的见面，并不能帮到自己什么，充其量只能暂时安抚住总部，为自己争取一点微不足道的时间。但认清环境的严峻，能帮自己更坚定选择和决心。
赵苓抬头看了眼走廊尽头的时钟，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站在落地窗前沉思的秦雷，脑中反复分析方才赵苓的话，他有种直觉，赵苓接下来的动作不会小。他拿捏不准那个狐狸是什么心意，不过，似乎和季后赛的开幕式有关。
他拨通内线电话：“让姜楠过来找我一下。”
姜楠很快就敲开了秦雷的门，面上带着一丝喜色。
“什么事这么开心？”秦雷问道。
“和萧宛扬那边的合作，终于能敲定了。”姜楠激动的感慨，“真不容易啊，一个月有二十多天耗在UMC，总算把他拿下了。”
秦雷因为这个消息，也略微放松了一下紧绷的神经：“这很好啊，看来开幕式能吸纳更多观众了。我正想问你这事儿呢，季后赛的宣传工作，总体什么进展？”
“战队宣传、广告传媒、线上投放基本都以及差不多了，邀请嘉宾名单也基本定下来了。这些天主要就是为了萧宛扬的事在奔走。”
秦雷想到赵苓先前的话，下意识多问了两句：“很不好搞？”
“相当不好搞！”姜楠就像开了话匣子，一肚子苦水总算有机会倒出来，“UMC内部管理太严，对自己艺人的把控几乎是全方位的。就算有孙聘婷开了个好头，可我们一直没能打入公司经纪运管层，这事就一直悬着拖了大半个月。”
“那你们后来怎么就拿下了？”
姜楠伸手指了指天花板：“这得多谢他们家王牌花旦，人家一回国，UMC全部资源和精力都放在她身上了，这才给我们腾出空间。”
“王牌花旦？”秦雷完全没概念，“谁啊？”
“卜破啊！”姜楠略显夸张地反问，“你不知道？”
秦雷恍然大悟：“卜破原来是他们家的啊！”
第29章 荣耀圈 VS 娱乐圈
卜破，目前国内公认的超一线明星艺人。早年被国内知名导演胡风相中，荧幕首秀便荣获国内主流电影奖项最佳新人，同年电影入围国际电影节，提名最佳影片。此后合作的导演制片，无一不是顶级阵容。前两年出席某国大学生电影节，为配合舞台效果，现场弹奏清场。演唱片段被粉丝转载无数，最终引起好莱坞大制片关注，并投来橄榄枝，邀请出演年度巨制《声如奇迹》。此后便一直征战好莱坞市场，成为国际电影中最为人熟知的“亚洲脸”之一。
卜破在国内的知名度，哪怕是秦雷和姜楠这样的“中老年”，都在各种场合听闻过她的大名，荧幕上桀骜不羁的那张厌世脸，十分具有辨识度的五官，与她那个性十足的名字，成为近十年来影坛最亮眼的星星。
只是卜破为人性格孤僻怪异，早年出道几乎怼遍了大半个娱乐媒体圈。奈何人家天生荧幕脸，又有老天赏饭吃的表演才能，入情入景的快速和深入，能够演活各类角色，让无数大导名制，不惜顶着她那张臭脸也要苦苦哀求合作一次。
“你一门心思在荣耀圈，都快成半宅男了啊。”姜楠开玩笑道，“UMC这几年能在国内吸金圈钱、席卷热档期票房，靠的全都是卜破这根台柱子。”
“人我是知道的，我还看过她演的电影呢。就是太有名了，所以那还能留心她背后的经纪公司。”
这理由姜楠倒是十分理解。卜破的周身光芒，使她个人地位已经完全超越了身后的经纪公司，是以秦雷还需要在姜楠的提醒下，才反应过来，原来人家UMC公司，还供着这么一个金饭碗。
“据说卜破刚结束了欧洲时装周的活动，最近回国，是因为在国内有一部文艺片正在筹备拍摄。因为导演是她以前的伯乐‘胡风’，所以特别低调地提前回来了。”姜楠解释道，“胡风今年已经放话出来，说要凭借这部作品冲击国际一线电影奖项，UMC与胡风也是时隔多年后的再次联袂合作。不管哪个层面，都十分看好卜破这次的作品。”
秦雷理解地点点头：“所以，萧宛扬就被冷落了？”
“可以这么说。也正因为这样，才能促成我们能和萧宛扬的经纪人对接上，把这事当即给敲定下来。”
秦雷叹气：“怎么听着觉得……咱们这是在捡漏呢。”
姜楠不服气：“萧宛扬当红流量小生，我们这边啃了一个月才签下的合作。”您要是不满意，要不您出马，把卜破也请过来？这句话姜楠就在嘴边，没敢怼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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