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不找个帮手不行了。翌日,鎏英登门拜访穗禾,向她讲明来意,盼她帮忙。 穗禾面露为难:她出卖荼姚一事,荼姚虽不知情,可她始终觉得难以面对荼姚,问心有愧。鎏英只得竭力劝道:“此事若能成,凤兄或可有救,你不希望他有救吗?” 穗禾听了便又露出充满希望的神情来,只是不多时又沮丧起来,道:“你说的若是真的,那逆鳞在天帝手中,他博闻强识,又和表哥一起长大,对凤凰涅槃一事应该最清楚不过,他却不救表哥,难道不是说明他不愿意?” 听到此处辉儿和锦觅一并坐不住,从鎏英腰间的乾坤袋里跳出来,一个道:“瞎说,我父帝没有!”另一个却道:“我也是这么觉得!”说罢,两人又同时怒视对方。 穗禾吓了一跳,忙捉住鎏英的手,鎏英怒道:“干嘛?” “我怕得紧,干嘛横眉冷对的,那么凶。”穗禾嘟囔,“哎,小寡妇,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嘛?” 此刻的鎏英眼中,天界就是一群漂亮蠢货,锦觅是,穗禾也是,为了旭凤却又不得不跟她们继续下去,很头疼。“……或许吧,但也要先得到所有信息才能定论。” 她和润玉不算相熟,实在不好判断他人品心性,只是做好打算要拼死从润玉手中将逆鳞抢过来。 穗禾听了便点点头,道:“好,那我帮你们。”说完又忍不住卖乖:“小寡妇,你算不算欠我个人情?” 鎏英白眼翻到天上:“不是为了你表哥吗?” “哦哦哦,对哦。” “……” 有了穗禾接应,进入毗唆牢狱便方便了许多——她因问心有愧,荼姚入狱后也时常来狱中探望,悉心照料,守卫便早已熟识,只将几人化作物品藏在袖子里,便带了进去。 鎏英吐槽:“怎么全是安全漏洞啊?” 穗禾得意道:“因我是鸟族公主,他们自然多信我一些。”一旁辉儿不冷不热地道:“放心,此事我必定向父帝反应。” “你……”几人正打着嘴仗,却听远处传来歌声,歌声中又夹杂着轻咳,因而断断续续。鎏英皱眉:“有点儿难听啊。” 穗禾道:“姑母自从入狱,没日没夜地唱歌,喉咙都充血了也不肯停下。”其实原本是很美的。 鎏英又道:“听着不像天界的语言啊。” “是鸟族的古语。”穗禾道,“已经失传多年了,姑母年轻时花了很多心血去学它。” “唔,她看起来不像那么爱学习的人啊。” “什么?” “……没什么。”众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一座冷宫面前,穗禾道:“怎么办?”鎏英道:“让我来,你们化了形藏起来。”说着摇身一变化作穗禾模样,穗禾道:“咦,你这样看怪好看的。” 鎏英:“……行吧。”将三人收好,走进殿中跪拜在荼姚阶下:“姑母。” 荼姚散着一头半黑半白的长发,正在出神地歌唱,见她来了,也不理会,幽幽唱完一曲,这才停下,笑道:“好孩子,你又来了。” 鎏英道:“姑母,穗禾来看望您。”说着上前细细替荼姚捏肩捶腿,荼姚神色一凛,随即放松下来,笑道:“好孩子,只有你待我如初,来日我重新得势,必然不会少了你。” “姑侄”俩笑谈了片刻,鎏英试探地道:“姑母,表哥的涅槃之日是不是又要到了呀。” 荼姚道:“算算日子,也是快了,怎么,你问这个做什么?” “只是好奇,”鎏英道,“姑母,自古有‘涅槃重生’一说,是不是说凤凰不管受到多重创伤都不会有事,都能死而复生?” “哪有那么简单。”荼姚轻哼一声,“这凤凰生就七魂八魄,比常人多一魄就是用来涅槃,若一条凤凰身死而能留得这多出的一魄,加上九转金丹,才能死而复生。” 原来真能!鎏英听得心跳不已,忙又问道:“那九转金丹,又是什么好东西呢?” 荼姚笑道:“那可复杂了!”说着将配方和制法一一道来,“别的倒还罢了,只是其中一味药引玄穹之光,世上只有天帝的长兄廉晁拥有。” 鎏英急了:“那他人在何处?”说罢荼姚却突然反手死死握住她手腕,冷笑道:“你这么关心九转金丹,是要做什么?”说着一掌拍出去,鎏英猝不及防,正要相迎,忽听一人叫道:“姑母不要!”便见穗禾冲出来替她挡了这一掌,落在地上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来。 鎏英大惊,怒道:“做什么!”她是要气死了,荼姚在这牢狱中实力被封,她应付得来,偏穗禾是个傻的!她对这天界女仙的脑袋要不抱希望了,又气,气中又带着难过,举起铁鞭便是一鞭抽出去,荼姚一声冷笑闪过,两人斗了片刻,荼姚闪身后退,道:“穗禾在我身边做小伏低多年,捏肩的力气哪有你这丫头那般不知轻重,还想骗我,还不速速说实话!” 众人皆知她不是好人,也都不肯开口,荼姚轻笑一声,道:“世上唯有我与我儿两只凤凰,你们还要骗我吗?”鎏英穗禾互看一眼,半晌,鎏英收起铁鞭,穗禾膝行到荼姚身边,道:“姑母,我们不敢骗你,表哥出了意外,如今只有残魂尚存,求您告知玄穹之光下落,救他一救!” 荼姚却猛地掐住她脖子,将她提起,穗禾被掐得喘不过气来,眼里全是泪水,鎏英怒道:“放手!”说着又是一鞭子卷来,荼姚将穗禾反手甩出,穗禾咳嗽不已,断断续续地道:“姑母,如今救表哥性命事大……” 荼姚骂道:“窝囊东西!”想到儿子惨死仇人之手,那贱人之子如今的得意畅快,她泪流不止,悲痛若狂,“谁害我儿,我定要他血债血偿!” 锦觅在鎏英袖中听了,捂紧胸口,念道:可千万不能让她发现——这人疯了! 她奔走不停,嚎啕大哭,过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瘫坐下来,道:“穗禾……穗禾……”穗禾含泪上前,她握住侄女双手,道:“众人皆道廉晁已死,其实他被我藏在蛇山,你去找他,寻来玄穹之光,定要复活旭凤!” 穗禾应了,记下去蛇山的方法,和鎏英不敢多留,拜别荼姚离开。
第一百三十九章 法子是有了,可接下来的仍是难办——这九转金丹所需的药品可不好收集,而那玄穹之光又极难保存,廉晁也只能承载三个时辰而已,众人商议一番,决定先去收集其余材料。其中辉儿却又有异议:“为何不能告诉我爹爹,有他帮忙,必定更加顺利。” 鎏英忧虑道:“怕就怕他并不想复活凤兄,事已至此,一个死了的凤凰可比一个复生归来的凤凰好对付。”他死了,不管死的多不堪,反正是死了,天帝只要应对自己的名声就好,而起兵造反哪有不流血牺牲的?但旭凤若复生,必定不能原谅润玉,到时他又扯起反旗,一切还不乱套。 她把这些解释给众人听,辉儿是听懂了的,可他宁愿自己没听懂,穗禾半懂,锦觅全然不懂,只顾着问:“那么我们怎么办?” “不急,先收集东西,再打探打探润玉的想法。” 众人无法,只得听从。这药品说来简单,收集起来却及繁琐,一眨眼就是春去秋来,一年过去,润玉的帝位越发稳固,甚至与魔界联手将燎原君等人压制在忘川河边,令他们无法离开。 这些仙人被长久困在魔界,得不到天界的供养,也渐渐变得人困马乏,此刻只是勉力坚持。 如今政清人和,便有一事又被提上章程,便是润玉与锦觅的婚事。此事是由鼠仙提出,众仙附议,都道是该办了。 天帝生就一双风流美目,从前为人臣时总是谦逊温和的模样,居帝位后带了不怒自威的凛然,便形成一幅似笑非笑、不悲不喜的神色来,此刻他望了一眼鼠仙,仍是那样一幅表情,让人猜不透。他道:“此事还要问水神的意思。” 水神推脱道:“此事还要问锦觅自己。” 太巳脸拉得老长,锦觅这一年里紧紧霸占邝露真身不还,他对这一家人意见很大。 天帝不言不语,将众人反应收在眼底,待众仙退朝,他自留下水神,道:“邝露是太巳掌珠,无论如何,都该归还太巳仙人。” 水神叹息:“小神如何不知。” 同样的对话一年前也发生过,但此次却有些不同,天帝道:“必须归还。” 水神便知他是认真了,也知道不能一直拖着,左思右想,还是和风神商量,风神犹豫着道:“其实也不难,觅儿……睡得一向很死。” 水神:“……” 他真是万万料不到,活了几十万岁,有一天要趁女儿睡着去偷别人家孩子还给人家!他苦笑道:“觅儿醒来必定大发雷霆。” 风神道:“也该管管她了。今日朝会又有人提起婚事,总拖着不是事儿。” “可她与天帝总是不冷不热,如何劝得?” 夫妻俩一筹莫展,但总归孩子是要去偷的,端看操作。当夜发生了件大好事,鎏英和穗禾回来了,这两人已集齐其余的材料,就差一味玄穹之光。锦觅听了十分欢喜,恨不得立刻就飞去蛇山向廉晁索要,又被穗禾拦下。 鎏英道:“去蛇山需设法阵,这法阵一月中唯有圆月时能发挥效用。”此时圆月刚过,锦觅急道:“那不是还要一个月?”
“正是。” “一个月,那不是发生什么都有可能!” 还真叫她乌鸦嘴说对了,真是什么都有可能,不出两日,天帝宣召锦觅,言说盼望与她完婚,还说上次委屈了她,这次必定好好补偿。 锦觅差点背过气去,正要跳脚,天帝又不知不觉红了眼尾。“你帮帮我,好吗?”他问锦觅,城府深的人有一个问题就是,他很真诚的时候,别人也还是觉得他有问题,“我会复活旭凤,你若喜欢,可与他在一起。”美人是锦觅死穴,外表清楚实则蛇蝎也还是美人,锦觅跳了两下就跳不动了,只得回家生闷气,眼睁睁看着天帝又操办起来,聘礼、婚书,这次真的格外上心,就连婚服都是亲自选的,婚贴都是天帝亲手写的,还没大婚,他就把天后印章送来了。 锦觅气个半死,仙官一走就把印章扔了。她觉得自己跟旭凤更说得清道理,打算复活旭凤,让旭凤去跟他斗。 “然后我们就跑啦,爱去哪去哪。”锦觅每晚都要和邝露说话,水晶一闪一闪,好像邝露在冲她眨眼,锦觅握着水晶甜蜜入睡,却不知这夜风神悄悄潜进了她卧房。 这个夜晚于许多人而言注定是个不眠夜,鎏英本想先回返魔界,却在走到南天门时莫名被人捆住,直接“请”到了天帝面前。 她就服了。“我是寻常走亲访友,陛下也要过问?” 天帝便笑笑,他一笑,锦觅就没辙,鎏英忍耐力强些,便道:“陛下要做什么?” 天帝只是笑,笑得她发毛,他忽而柔声道:“你炼九转金丹,除了药材药引,还需老君的丹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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